李酸酸道:「秋雲是熱戀中的女人,肯定在牛背花小學。」
劉清德心裡又是嫉又是妒,道:「侯海洋就是一個青屁股娃兒,一窮二白,啥都不行,秋雲堂堂一個大學生,瞎了眼,居然跟侯海洋搞到一起!
李酸酸「璞’,地笑了起來:「啥都不行,也不見得,侯海洋人長得帥,美女愛帥哥,天經地義。」
劉清德嬉皮笑臉地盯著李酸酸的臉,道:「你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情,母狗不厥屁股,公狗就不會撲上去。」
李酸酸聽劉清德說得狠裹,道:「你們這些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看到秋雲漂亮,心就癢癢了,爬開。」她憤憤地罵了一句,轉身進屋,不再理睬劉清德。
劉清德口頭上調戲了李酸酸,十分爽快,揹著手,轉身就見到侯海洋扶著趙良勇進了小院子。他如今在學校最不願意見到的人就是侯海洋,頓時把臉拉下,挺著肚子,目不斜視地從侯海洋身邊走過。
侯海洋同樣視劉清德為無物,他將趙良勇扶到床上,蓋上被子,然後給隨後進來的邱大發打了聲招呼,便急步走出學校,回到場鎮。被趙良勇拉著陪酒是偶然事件,侯海洋並未與秋雲商量,他知道秋雲肯定會等自己吃飯,從魏官家裡的商店裡取了摩托車,騎在摩托車上不斷加大油門。秋雲聽到摩托車聲,連忙走到院子,果然見到侯海洋臉上帶著明顯酒意,她一言不發轉身回屋,繼續洗衣服。
「怎麼,生氣了?」侯海洋自知理虧,跟了過去,主動找話。
秋雲將衣服搓得響,仍然沉著臉不說話。侯海洋雙手抱著秋雲的腰,臉蹭著秋雲披散著的長髮,溫言解釋道:「趙良勇請基金會兩個當官的吃飯,硬是要我陪酒。你知道我在新鄉沒有什麼朋友,趙老師算是一位,他的面子我得賣。」
秋雲被引發了好奇心,問:「趙老師貸款做什麼?」
「他要去讀函授本科,缺錢,找基金會貸款交學費。」侯海洋抱緊了秋雲,又道,「趙老師貸兩千元錢,不僅要付利息,還請基金會的頭頭吃了飯,送了一條紅塔山。你說這些當官的,屁眼心都是黑的。」
秋雲回過手,揪了侯海洋的胳膊,道:「說話別這麼粗魯。」’
侯海洋雙手上移,在秋雲胸前移動著,道:「話糙理不糙,學校老師工資都沒有發齊,這才被迫貸款讀書,基金會的人是在雞腳杆上刮油。」「你這是轉移我的注意力,給你說過多少次了,喝酒後不能騎車,你總是不聽,你總是逞英雄。」說到這裡,秋雲產生了跳躍性思維,想起同樣逞英雄而陷人大麻煩之中的父親。她彷彿看到父親倔強的表情以及漸白的鬢髮,眼淚在眼圈裡滾動。
侯海洋這才覺得不對,將秋雲身子扳過來,抱在懷裡,親吻著秋雲冰冷臉頰上的眼淚,道:「我以後喝了酒絕不開車,絕對。」
對於年輕的情侶來說,一點小疙瘩,解開以後往往是熱情的開端。晚上七點,侯海洋從床上起來,見到灶頭上燒了一鍋開水,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敞開肚皮喝了兩碗紅苔稀飯,他在院子裡打了一套長拳,然後提水洗澡。
秋雲坐在灶臺前,看著院外打拳的健康青年,目光充滿了憐愛。
假期第一天,熱烈而瘋狂,侯海洋展示了良好的身體素質,他隔兩三個小時就主動點燃戰火,在凌晨四點鐘的最後一次征戰中,兩人捉對廝殺超過一個小時,直至筋疲力盡。
六點半,傳呼機使勁振動起來,這是約定乘坐客車的時間,結果兩人皆沒有醒來,陷人了深睡眠之中「糟了。」秋雲醒來時,抓起床邊傳呼機,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九點。按原定計劃,她今天要坐早班車到巴山,然後轉車到茂東,瘋狂一夜,誤了回家的班車。
秋雲低頭看著睡夢中的侯海洋,他嘟著嘴巴,偶爾還能隔著他的眼皮看見眼珠在轉動,完全沒有醒時的野蠻。她愛煞了這個大男孩,低頭,輕輕在其嘴唇上吻著。吻了幾下,她見侯海洋似乎要醒了過來,連忙抬起身,輕手輕腳下了床。
在灶房,她捅燃爐灶,加了點乾柴,又用蒲扇扇風,灶孔頓時有了明亮的火光。她在火光中托腮而坐,心想:「若是讓媽知道寶貝女兒心甘情願地為一個小男孩燒灶火,肯定會笑掉大牙。」
侯海洋在上午十點鐘醒來,他抓過傳呼機,看完時間就從床上用鯉魚打挺的姿勢跳了起來,胡亂套上衣服,在灶房裡看到端坐在灶火間的秋雲,鼻子裡聞到紅曹稀飯特有的芳香。
「對不起,沒有聽到鬧鈴。」
秋雲眼裡柔情似水,仰著頭,問:「睡好了嗎?」
侯海洋揉了揉緊繃繃的臉皮,道:「差不多了,你今天還回茂東嗎?如果回去,要麼是坐晚班客車,要麼我開摩托車送你到巴山。
「我先坐摩托車到巴山,到巴山再去坐客車。我先回去學校收拾點東西,你十一點過來接我。」
十一點,侯海洋騎著摩托車來到校門外,等了一會兒,秋雲出現在青石梯上。她穿著墨綠色的羽絨服,脖子上一條鮮紅的厚圍巾,頭上戴了一副以前流行過的八角帽,帽上有一顆五角星,很是時尚。
侯海洋長腳支在地上,開起玩笑,道:「穿這麼厚,以為是在東北,再穿多點就成北極熊了。」
秋雲道:「這個天氣坐摩托車完全是活受罪,我得做好充分準備,把自己武裝起來。」
侯海洋心裡莫名其妙咯瞪一下,他猛然想起那次到鐵坪鎮的一個特別場景,當時他從鐵坪小學回縣城,一輛三輪摩托車與客車擦肩而過,船鬥上坐著一位厚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如一條閃電穿過腦袋,他猛然間將幾個細節聯絡在一起。一是呂明新男友是財政局的人,財政所有三輪摩托車,二是船鬥上的女子和呂明體形越想越像,三是隔壁的老師熱情得過分,四是呂明這種新老師,哪裡有到縣城開會的機會。
儘管現在與秋雲如漆似膠,可是想到呂明迅速地離開了自己而與另一位男子談起戀愛,他的心窩子裡如被鐵針狠狠地刺了一下。
「走吧,劉清德也要出校門。」秋雲在離開時遇到了劉清德,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情以後,她和劉清德徹底撕破了臉皮,連臉面上的事情都沒有留。
「他若囉唆,揍死他狗日的!」侯海洋咬了咬牙齒,罵了句粗話,將呂明壓在了心底,在摩托車的轟鳴聲中,帶出了一條冬日的陰沉冷灰。
劉清德走到校門口,剛好看到那輛摩托車絕塵而去,他罵了一句:「摔到貨車上,摔死狗日的!」
一個多小時,轟鳴的摩托車來到了巴山縣城。下車時,侯海洋和秋雲都凍得僵硬,侯海洋握著秋雲冰冷的手,道:「在冬天騎摩托車真受罪,五年時間,我能買車。」秋雲搓著僵硬的臉部肌膚,道:「志向不錯,努力實現,十年能買車就算成功。」
買了到茂東的車票以後,兩人在候車室低頭私語。巴山候車室有幾面破了大洞的窗子,有利於空氣流通,讓整個候車室空氣清新,但是副作用更明顯,冬天的穿堂風帶走了不多熱量,候車室裡噴嚏聲和咳嗽聲此起彼伏。秋雲鼻涕也悄悄往下流,很快就用了好幾張紙巾。
「你回去時開慢點,把衣服扣緊。」
侯海洋也吸了一口鼻涕,道:「我穿得有皮衣,不怕冷。」
侯海洋曾經與呂明多次在這個車站分手,潛意識留下了深深的印象。秋雲提著簡單的行李走進檢票口時,看著秋雲背影,他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彷彿這一個情節已經多次發生過。
客車發動時,侯海洋被突然湧上來的情緒左右,他出了候車室,騎著摩托車提前等在交叉路口,很快就看到前往茂東的客車。秋雲瞧見了摩托車,就對著窗外揮手示意。一件令她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穿著皮衣的侯海洋跟上了客車,與客車並行。
最初秋雲還覺得很浪漫,摩托車跟了數公里以後,她覺得危險,在車上不停擺手,朝著巴山方向指。誰知摩托車沒有轉變方向,反而是加快了速度,朝著茂東方向而去。秋雲眼見著摩托車絕塵而去,在車上急得直跺腳。一路上,她都把臉湊在玻璃上,尋找著摩托車的蹤影,心懸在嗓子眼上。
一個多小時以後,客車到了茂東近郊。茂東近期在搞城市綜合整治,在郊區外設定了許多洗車場,凡是進城的車必須在洗車場進行清洗。來到洗車場時,秋雲見到侯海洋坐在摩托車上,身後是洗車的水霧。
她心急火燒般下了車,來到摩托車前,見侯海洋鼻子不停吸來吸去,跺著腳填怪道:「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就跑到茂東,太危險。」
侯海洋笑道:「原本是想送一段,誰知就送到了茂東,走吧,我送你到家。」
最後一句話是戲言,卻恰好說到了秋雲內心的糾結處。她是極喜歡侯海洋的,甚至沉迷於其中,但是,新鄉鎮只是行走在小溪中的一塊石頭,她註定要踩著這塊石頭過河。在夜深人靜時,她無數次思考自己離開新鄉以後與侯海洋的關係。
秋雲看著侯海洋被風吹得凌亂的頭髮,心痛起來,在內心稍有掙暗道:「若是他答應,我就帶他回家。」她稍稍停頓,口氣略帶緊道:「走吧,跟我回家。」侯海洋根本沒有做好上門的任何準備,低頭看著滿是泥塵的靴子和褲子,道:「算了,送你到茂東,任務完成,我也應該回去了。」
秋雲長鬆一口氣,道:「我請你吃碗茂東酸辣面,很有特色。」等到客車沖洗完畢,她從車上拿回行李,坐在了摩托車上。
摩托車在茂東的大街小巷穿行,來到了一處比較偏僻的小巷。秋雲領著侯海洋來到一處酸辣面小店,介紹道:「我讀高中時,嘴巴饞了,就到這裡來吃。店是小了點,味道不錯。」她給侯海洋要來一大碗酸辣面,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在高中時代,秋雲經常和幾位要好的女同學到這裡來吃麵,她們總是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說笑不停。單純和艱苦交織在一起的高中時代留給了秋雲美好的回憶,在父親蒙冤以後,全家的生活就蒙上了一層厚厚陰影。她更沒有想到,自己會陪著新鄉的村小教師在這裡吃麵。這位村小教師騎著摩托車在路上飛奔的樣子,深深地牽動她的心。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侯海洋吃完酸辣面,渾身熱供供的,他將秋雲送回到公安局家屬院,看著她從側門進了院子,揮了揮手,這才發動摩托車。
秋雲進了院子後,走了幾步,又退回到門口,她站在門口,直到摩托車漸漸離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