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猛虎難敵群狼

六個小學生剛才是癲蛤蟆吃更豆,心裡懸吊吊的,聽到侯老師如此說,臉上起了笑意,趕緊溜回到座位上。

在另一間教室,馬光頭厲聲呵斥著幾位站在門口的學生,道:「遲到就遲到了,還要找道理,全部滾到後面去站起。」自從民轉公失敗以後,他在家裡受夠了老伴的白眼,在家裡受了氣,一股邪火就發到了學生身上。

整個白天,不斷有爆炸聲傳來,極大地干擾了牛背陀小學的教學。

到了第三天,終於還是出了事故。在早上,後坡又要放炮,將兩邊的小道攔住了。上學的學生眼看要遲到,越等越急。左等右等不見炮響,有膽子的學生撤開腳丫便跑,順利通過。最後,只剩下兩個小女孩,都是馬光頭班上的,想著要被馬光頭訓斥,義見其他同學沒事,不顧後坡放炮人的呵斥,也開始跑。

這時,啞炮突然炸響。

「轟」的一聲響,碎石塊飛上天空,後坡上升起灰塵。剛娃守在了靠近學校這一側,他嚇得臉色慘白,大罵道:「光頭,你這個豬,有人跑過來了。」罵聲未絕,只聽得一陣哭聲傳來。

一位女學生臉青面黑地站在小道上,手足無措。她的夥伴摔到坡下,坡有兩米左右高,下面是灌木和雜草。剛娃跳到坡下,見女學生額頭上、臉上鮮血淋漓,以為學生被飛石打中,頓時手腳發軟。弄清楚小學生只是被樹枝擦傷,剛娃氣急敗壞地罵道:「你們眼睛瞎了,耳朵聾了,這在放炮,你們還跑!」

第一節課即將結束時,侯海洋見到了兩位女學生哭哭啼啼進了大門。這時,後山又響了一炮,他心中一緊,對班上的學生道:「剛才教了新課文,你們把新學的字再認一遍。」

他走出教室,把兩個學生叫住,道:「你們怎麼回事?」

兩個小女生哭哭啼啼講完,侯海洋感到事態嚴重,他先將兩個女學生帶進屋裡,用清水洗了傷口。等到下課,他將馬光頭、老吳等人叫到辦公室,三言兩語講了事情經過,道:「此事必須給學校反映,就算不能讓劉老七關掉後山,也得有一個安全措施。」

馬光頭欲言又止,此時他己經知道此礦的真正老闆是劉清德,作為一位民辦教師來說,劉清德就是一座需要仰視的高山,他無法去阻止高山的行動。

另一位教師老吳並不知道劉清德的存在,可是他認識劉老七,作為年老體弱的民辦教師,很難面對劉老七這種暴力青年。

暴力,是最本質的征服力,就算在九十年代,科技日新月異,在社會底層,暴力仍然具有決定性意義。特別是在農村,一家人有四五個壯勞力,絕對是不可忽視的家庭。一個民族的強健,不僅是思想的強健,同樣需要身體的強健。忽視身體的民族精神最終也會委靡。

侯海洋道:「馬老師,吳老師,後山開礦,對學校影響大,你們看怎麼辦?」

馬光頭懾懦著道:「學生又沒有被炸著,是自己摔傷的。」

老吳說了一句:「這事還得交給學校。」便不再開口。

侯海洋的年齡只有兩位老同志的一半,勇氣比這兩位老同志加起來還多一年,他先瞧著馬光頭,又轉向老吳,道:「這是發生在牛背陀村小的事,涉及村裡的娃兒,村裡陳書記不能袖手旁觀。趁著中午時間去找陳書記,讓他跟劉老七交涉。同時還得找學校。我們三人分個工,吳老師守在學校,組織學生上課,我去找村裡陳書記,馬老師找學校。」

馬光頭最怕得罪學校領導,忙道:「我正好有事找陳書記,麻煩侯老師去學校。」

侯海洋道:「那我就去學校。」

按理說,牛背陀小學負責人是馬光頭,他事事不出頭,領導權自然而然就交給了侯海洋,大家都覺得挺正常。

上午放學,侯海洋直奔新鄉學校。

分管小學校長王勤是個急性子,聽聞此事,急匆匆就跟著侯海洋來看現場,剛剛走出場鎮,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炸響。

到了現場,王勤看到了守在路口的剛娃,道:「採礦不能影響學生出行,你們放炮的地方離小路太近了。」

剛娃不以為然地道:「你沒有看到我守在這,放炮的時候不準學生通過。」

王勤眼睛盯著在天空中飄蕩的灰塵,道:「你們在這裡採礦,是要長期放炮還是偶爾放炮?」

剛娃不耐煩了,道:「有事找劉老七,我不曉得。」王勤抬腳往坡上走,剛娃威脅道:「上面在放炮,挨炸別怪我沒說。」

王勤是秀才,秀才遇到兵就說不清楚,更何況遇到的是不講道理的社會青年。侯海洋瞪了剛娃一眼,道:「王校長,這裡說不清,先到學校.」

在學校等了一會兒,馬光頭回來了,沮喪地對王勤道:「陳支書喝麻了,來不了。他說這個礦跟村裡簽了協議,所有證照都齊全,他管不了。」王勤氣得胸口起起伏伏,發了句牢騷:「就是你們牛背陀事情多.」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又道:「下午放學時,你們幾個老師到後坡去守著,務必讓學生安全通過,我去找代校長。」

等到王勤離開,馬光頭跟在侯海洋身後,進了屋,吞吞吐吐地道:「聽陳書記說,後坡是一個什麼鉛鋅礦還是鉛礦。我說不準是什麼礦,反正是個礦,名字是劉清德老婆的。」

侯海洋馬上明白馬光頭為什麼不願意到學校去,作為民辦教師子女,他太理解馬光頭的處境,道:「馬老師,此事你和老吳都別出面,若有什麼事都由我來兜著,不管什麼礦,必須要有一個解決辦法。」

下午放學,等到學校下課,幾個老師如幼兒園教師一樣,領著學生到後山。此時恰逢後山放炮,上百名學生擠在了一起。小學生們反而覺得好玩,有說有笑,打打鬧鬧。一聲炮響,飛石落地以後,學生們這才一窩蜂地從小道上跑過去。

望著學生們歡快的背影,侯海洋感到了肩上的責任。

早上,侯海洋在七點半之前來到後坡上,後坡有一半被炸開,揭紅土下面是青色石頭。與侯海洋打過架的光頭坐在爛石堆上打哈欠,剛娃眼角掛著一堆眼屎,眼圈發黑。

侯海洋道:「八點半鐘學校就要上課,你們能不能在九點鐘再放炮?」

光頭與侯海洋打過架,他下意識就站了起來,尋找趁手的工具。

侯海洋揚起下巴,嘴角上抽,輕蔑地笑了笑,道:「我不是來打架的,學生讀書是正事,如果解決不好,你們的礦也開不下去。」

剛娃「騰」地站了起來,梗著脖上往上湊。侯海洋確實不想打架,轉身欲走。剛娃的手指伸到了侯海洋鼻前,道:「你這個傻麻批,在這裡跳啥子跳。」話音未落,侯海洋一把抓住剛娃手腕,朝外一扭。剛娃碎不及防,他的手腕關節被侯海洋反向扭住,身體隨著其用力方向扭曲,絲毫沒有反抗力量。

侯海洋放開手,對著剛娃就是一個鞭腿,將剛娃打翻在地。他用手指著剛娃鼻子,道:「服不服,不服再來。」

剛娃爬起來時,手裡拿著一塊石頭。侯海洋沒有等他站直,上前一步,小腿伸進剛娃兩腿間,同時抓著其衣領,用力朝後一推。剛娃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光頭被侯海洋用鐵鍬敲過小腿,他知道眼前人不好惹,急忙將剛娃拉住。在剛娃憤怒的罵聲中,侯海洋點燃了一支菸,站在了一處突起的大石前。在大石旁邊有一根廢木棍,他已經盤算好,若兩人一起上來,木棍就是最趁手的武器。

牛背碗吳老師也到後坡,他與剛娃恰好有點親戚關係,見狀趕緊把剛娃拉到一邊,賠著笑勸說。等到了八點半,後坡礦上沒有點炮。侯海洋這才站起身,拍拍屁股,沒有理睬後山坡上的罵聲,揚長而去。

進了校門,留在學校組織學生的馬光頭喜滋滋地道:「今天沒有放炮。」侯海洋道:「我守在山上,他們沒敢放炮,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馬光頭眨巴著眼睛,出了個主意,道:「侯老師,你去找陳書記,讓他給鎮裡反映。」

牛背陀小學與村辦公室不在一個地方,侯海洋轉身就去村辦公室找陳書記。他離開不到半小時,十來個黑不溜秋的漢子走進學校,他們都是強壯的男人,有的提棍,有的拿鍬.帶頭人衝進學校就開始喊:「侯海洋,滾出來。」

這群人中沒有劉老七,也沒有剛娃和光頭。他們沒有砸學校的財產,只是滿屋子找侯海洋。馬光頭、老陳和學生們都被惡狠狠的漢子們嚇住了。

侯海洋在村辦公室找到了牛背陀村支部陳書記,講了這兩天發生的事,道:「來來往往都是村裡的學生,你是村支部的書記,這件事情,你管不管?」陳書記一臉為難的表情,道:「他們有合法手續。」侯海洋道:「合法手續重要,還是學生的生命重要?」陳書記在心裡鬥爭了一會,說了實話:「這個礦是劉清德老婆開的,光是辦手續就花了不少錢,還買了機器,開始修公路,你算算這是多少錢,而且他們給村裡交了管理費,你說怎樣叫別人關?」

兩人正說著,馬光頭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道:「不得了,差點出大事,有十來個人拿著棍棒找侯老師,幸好侯老師不在學校,這些人不是我們村的,五大三粗,凶神惡煞。」

陳書記被嚇了一跳,道:「侯老師別回去,先到村辦公室留一會兒,我到鎮裡去反映。」

陳書記離開了村辦公室,侯海洋不顧馬光頭的阻攔,執意要回小學。烏光頭抱著侯海洋的腰,道:「侯老師,好漢不吃眼前虧.」侯海洋怒火中燒,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就是要會會他們。你別去了,免得吃虧。」

俗話說,泥人都有三分火氣,馬光頭多年不順,心頭窩了火,在侯海洋帶動下,此時終於發了出來,道:「我們老師辛辛苦苦教書,不惹人,不討厭,就是一把米的雞,他們是欺人太甚,哪裡還有領導的樣子。」最後一句話是暗指劉清德,可是他終究還是有顧慮,沒有敢說得過火。

侯海洋想到對方有十來個人,猛虎難敵群狼,想了想,道:「事關學生安全,不僅僅是我們老師的事,也是家長的事。明天要讓學生家長到學校來開會,到時候我們和家長一起找礦上。」

馬光頭沒有反對這個建議,道:「我去讓學生們叫家長過來,侯老師再去找王校長,她是管小學的校長,看著老師受欺負,總不能無動於衷。」他在內心深休學校領導劉清德,雖然在氣頭上,卻也不敢將虎鬚,只是支招讓侯海洋去找王勤。

侯海洋再次燃起了戰鬥熱情,道:「找王勤沒有價值,我要反映情況就直找樂彬,樂彬不管,我就找縣政府。明天家長們來了,我們帶他們到放炮的後坡,讓家長們看看他們子女上學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