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尖頭魚也就是魚

「你有了一億,還在意民轉公嗎?」侯正麗撇了撇嘴巴。

「那倒也是。」侯海洋此時只能用震驚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實在想不通以億為單位是什麼概念。有一個農民嚮往當皇帝,在他心目中,當了皇帝最大的好處是在水田四周都放下豬頭肉,犁田時,無論走到哪一邊都能吃上兩片豬頭肉。他此時就是想象中當皇帝的農民。

這時,傳呼又響了起來,侯海洋看了一眼傳呼,道:「我還有點事情,中午不同你們吃飯,吃完飯,你給我打傳呼。」

侯正麗追著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這麼急匆匆的。我給你說,別去談戀愛,你還年輕,別找些歪瓜裂棗回來。」

侯海洋回了一句:「我是行俠仗義,拯救弱女子於水深火熱之中。」

他說的完全是真話,侯正麗卻根本不相信,道:「我們今天回二道拐,明天就要回嶺西,你接到傳呼後,馬上就要同我們會合。」

侯海洋發動摩托車,留給了侯正麗一個瀟灑背影。

到了東方紅中學旁邊的小店,杜敏正在焦灼地等待。看到摩托車馳來,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急急地道:「侯師傅,今天上午客人專門來叮囑,還要昨天晚上那個味道,你不來,我真的做不出來。」

侯海洋心情仍然沒有從「億」這個概念中恢復出來,想著杜敏為了賺錢費盡了心機,而世界上另一些人揮金如土,暗道:「這個世界真的不公平,有的人如此富,更多的人如此窮。」

杜敏敏感地意識到侯海洋有心事,小心翼翼地賠著小心:「我把所有配菜都理好了,尖頭魚我不敢弄,怕壞了味道。」她見侯海洋仍然沒有說話,心裡既著急又擔心,賠著笑,道:「我買了條白維,晚上用白鱗練習了手藝,侯師傅得教我。」

小餐館廚房裡,杜敏將各種配菜都整理好,擺得整整齊齊,唯獨幾條尖頭魚沒有動。侯海洋道:「你沒有剖魚?可以提前碼味。」

杜敏道:「我怕手藝不好,弄壞了。」

侯海洋道:「尖頭魚也就是魚,你別把它們看得太神秘。」

昨天夜裡,杜敏憑著回憶寫了操作辦法,她小心地站在侯海洋旁邊,仔細地看著一招一式,與操作辦法相互印證。

十二點,中年人帶著人按時來到餐館。他們坐了不到兩分鐘,熱騰騰的酸菜尖頭魚就端了上來,一時之間,筷子紛飛,大家直呼過癮。杜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食客們翻動著的嘴巴,彷彿看到一張張票子在跳動。

中午一點,侯海洋腰間的傳呼響了起來。

看了號碼,侯海洋道:「我有事要先走,你也別怕,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

杜敏鼓起勇氣道:「還有四條尖頭魚,這個星期不夠,侯師傅,能不能再賒點?」

侯海洋道:「以後最多每個星期送一次,你也得到菜市場去搜一搜,碰一碰運氣,或者想辦法找人送魚過來。」

杜敏賠著笑臉道:「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我懂這個理,這幾天我都在菜市場轉。只是市面上的尖頭魚都有人訂了,比較難買。」

廚房通風條件不好,只有一個排風扇「呼呼」地朝外排氣。侯海洋接到傳呼時,最後一盆酸菜尖頭魚剛剛起鍋,他將鍋鏟遞給杜敏,道:「我的任務完成,還有幾個家常菜,這是你的長項。」中午來了三桌客人,桌上麻辣尖頭魚和酸菜尖頭魚很受歡迎,根本不在意價格昂貴,客人們不停咀嚼的油嘴彷彿就是一條發財致富的金光大道。

杜敏接過鍋鏟時,臉上笑容燦爛,道:「謝謝侯師傅,你的手藝太好了,客人都讚不絕口。」她觀察著侯海洋的臉色,又試探著道:「侯師傅,這裡生意好,我把前兩次的魚錢結給你,不能久拖著。」

經過短短兩天,她已經看到了尖頭魚餐館的巨大潛力,如今貨源成為制約餐館進一步發展的最大因素。昨天晚上,她在床上翻來翻去烙了一夜燒餅,思來想去,決定無論餐館資金如何緊張,也得將尖頭魚的錢結了。可是聽了侯海洋的話,她還得自己在市場上收購一部分尖頭魚,又想著緩付貨款。

侯海洋很大氣地道:「算了,你再週轉幾天,等到餐館真正步人正軌,我們再來結算。」

杜敏感覺到侯海洋的真誠,而自己確實缺錢,她就沒有提付錢的事,用可憐巴巴的神情望著侯海洋,道:「侯師傅,尖頭魚用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再補一些?」

「我要陪姐姐回家吃年飯,這兩天暫時不能送貨,你自己要多想辦法。」侯海洋換上自己的外套,利索地側比摩托車,轟動著油門,走了。

杜敏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摩托車,忐忑不安地想道:「侯海洋供貨沒有拿到錢,肯定生氣了,如果他不供貨,我的餐館怎麼辦?」開這個餐館的錢是她低聲下氣去借的,借錢時受盡了冷臉和白眼,好幾次就差跪下來央求,總算湊齊了開館子的微薄本錢,現在進貨渠道又成了問題。

當摩托車消失在視線中,她跺著腳後悔:「我真是傻瓜,怎麼這樣小氣,應該把錢給侯海洋,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在縣招待所,侯正麗和張滬嶺拖著行李站在門口。昨夜,弟弟睡在隔壁,讓侯正麗感到緊張,在親熱時,兩人如偷情一般小心翼翼,反而增加了神秘感和神奇感,歡樂之旅格外持久。

運動一夜,張滬嶺累極,一覺醒來,已是上午十一點鐘。洗漱完畢以後,在縣招待所門前的小館子裡吃了極富巴山特色的豆花飯,侯正麗這才給侯海洋打傳呼。

轟鳴的摩托車停下來以後,侯正麗作為姐姐,感覺弟弟神情氣質變化挺大,一直懷疑侯海洋談戀愛了,又苦口婆心地勸道:「二娃,你居然不睡懶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你還小,別這麼早就耍朋友。」

張滬嶺忍不住開玩笑:「正麗,你這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侯正麗伸手打了張滬嶺一下,道:「你別胡說,我是給二娃說正經事,他如果在縣城裡談了戀愛,一輩子也就得留在縣城裡。他這麼聰明,不走出去闖世界就太遺憾了。」

三人回到招待所,張滬嶺把小車開了出來,見侯海洋騎在摩托車上,驚訝地道:「你要騎摩托車回去?大冬天,小l}把耳朵冷掉,你找個地方把摩托車停了,跟著我們一起回去。」

侯海洋道:「習慣了,冷點沒啥。」

在半年前,侯海洋離開柳河鎮時,帶著滿肚子的心酸,擠在充滿著鄉土氣息的長途客車上。半年以後,他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勁頭,騎著摩托車飛奔在剛剛修好的水泥路上。

在出城時,張滬嶺還能看見摩托車,不久以後,摩托車絕塵而去。

他看得直搖頭,對侯正麗道:「你要給海洋說,別開這麼快,汽車是鐵包肉,出了車禍還有點遮攔,摩托是肉包鐵,出了事就完了。」

車裡開著空調,溫暖如春,很舒服。侯正麗道:「我弟弟特別聰明,學什麼都快,比我強得多。當年家裡困難,他只是讀了中師,這是我最覺得欠他的地方。到了廣東,你得好好培養他。」

張滬嶺道:「這個自然,他也是我的弟弟。有一點我得強調,海洋過來以後先得從最低層做起,這樣功底才紮實,你能理解嗎?」

侯正麗幸福地將頭靠著張滬嶺,道:「我理解,都聽你的。」

張滬嶺扭頭親了親侯正麗的額頭。一輛摩托車突然從小道上拐了過來,張滬嶺急打方向,小車差點就與摩托車撞在了一起。摩托車駕駛員被嚇傻了,當小車走遠,他才破口大罵。

在接近柳河時,小車超過了摩托車,侯海洋不服氣,他猛轟油門,咬住了小車。

到了柳河鎮,小車底盤低,難以開進機耕道,侯海洋的摩托車就佔了便宜,直接開到柳河二道拐學校的青石板下。

張滬嶺扭頭親了親侯正麗的額頭。一輛摩托車突然從小道上拐了過來,張滬嶺急打方向,小車差點就與摩托車撞在了一起。摩托車駕駛員被嚇傻了,當小車走遠,他才破口大罵。

在接近柳河時,小車超過了摩托車,侯海洋不服氣,他猛轟油門,咬住了小車。

到了柳河鎮,小車底盤低,難以開進機耕道,侯海洋的摩托車就佔了便宜,直接開到柳河二道拐學校的青石板下。

侯厚德正在圍牆外的林子裡忙活,遠遠見到兒子騎著摩托車,很驚訝。在他心目中,只有鎮政府騎三輪摩托的幹部才是好人,除此以外騎摩托車的人要麼是社會青年要麼是暴發戶。

侯海洋拔出摩托車鑰匙,一路飛奔跑上青石梯子,還沒有等到父親問話,就道:「姐姐回來了,還帶了男朋友。」

杜小花挑著糞桶從李子樹林裡回來,聽到兒子的聲音,她趕緊將龔邊,道:「二娃,還沒有放假,你怎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