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這個味。」中年人道,「好好整,你這個館子肯定賺錢。」
送走了唯一的客人,杜敏還在發愣,這一桌子菜加上酒錢,總共收了三百八十二塊,用了五斤三兩尖頭魚,每斤尖頭魚按照市場上的通價收的五十五元一斤,共有二百九十一元五角。
「侯海洋,這麼貴的菜,他們吃得還心滿意足?他們以後還來嗎?」侯海洋反問道:「你定五十五塊錢一斤的依據是什麼?」
「這一個星期,我把巴山的大小餐館都走遍了,尖頭魚一共有六家,平均價錢就在五十五塊,霸道魚莊的價錢最高,有一種新鄉尖頭魚在八十塊錢以上。」
「你這個位置好,附近公家人比較多,生意應該能行。」侯海洋在村小當教師,工資也只有一百多塊錢,只能在霸道魚莊吃上兩斤魚。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暗道:「這個社會太不公平,縣城裡的有錢人一頓飯就要吃掉我們教師兩三個月的工資。杜強的心真黑,用十五塊錢收我的魚,八十塊錢賣出去,一斤有六十五塊錢的差價。」
杜敏給侯海洋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態度殷勤得很,「你稍坐一會兒,我去炒個肉絲。」今天第一頓飯就收了接近四百塊錢,讓她看到了廣闊的錢景,她對侯海洋是發自內心感謝。
炒好仔姜肉絲,煮了番茄蛋湯,杜敏恭敬地給侯海洋倒上一杯酒,兩人面對面坐著吃晚飯時,已經接近九點。
「侯師傅,我這店是初開,沒有你送魚過來,我這個店就開不下去。」杜敏沒有任何條件同侯海洋討價還價,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女人的酥眼淚。
侯海洋沒有問杜敏的家庭情況,被逼到路邊店當小姐,家庭境遇用屁股想都想得出來,另一方面,一個星期之內就找了這麼一個小店,說明杜敏能幹事。
「我的魚可以每星期送過來,條數不可能太多,也不會太少,現在的關鍵是你要迅速學會做魚。魚再好,沒有好手藝都不行。
杜敏沒有顧得吃飯,她拿了紙筆坐在侯海洋身邊,求道:「侯師傅,你說說訣竅,我記下來。」侯海洋說一句,她就記一句,比當年讀書時認真多了。
剛才來的中年人去而復返,直接安排道:「明天中午,還有沒有尖頭魚,我要招待客人,要一大盆酸菜魚,來一份麻辣魚,配點清湯,其他的菜都可以不要。」
客人走後,杜敏又喜又憂,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侯海洋,道:「侯師傅,明天,你能不能再幫我做一頓午飯?」
侯海洋笑了起來,道:「那我就幫人幫到底,明天中午過來。」
「你的家在城裡嗎?」杜敏原本想說請他到招待所睡覺,由她來付錢,可是囊中羞澀,她實在說不出口。
「我的同學在城關派出所,住在他的宿舍裡。」
杜敏聽到派出所三個字,臉上迅速紅了起來,道:「謝謝侯師傅,如果不是你,我就真的完了,再也回不了頭。」
拯救了弱女子,當英雄的感覺還真的不錯。侯海洋騎上摩托車道:「明天我準時來,你把作料備齊就行了。」他屬於心靈手巧的型別,學習能力很強,這一段時間,將摩托車玩得很是熟悉,如風一般騎著摩托在街道上賓士。
在飛馳之時,腰間的傳呼機難得地振動起來。能打這個傳呼的人都是自己人,侯海洋連忙將車靠到一邊,見到一個省會城市電話,還以為是秋雲的傳呼,急忙找了個公用電話,回了過去。
侯海洋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禮貌地道:。你好,我是侯海洋.’他進人青春期以後,對父親書香之家的教育很反感,私下同姐姐提起父親,批評的口氣居多。可是他沒有意識到,一父親從小的教育已經深人到骨髓,他嘴上反對父親,日常行為卻深受父親影響,不說粗話,彬彬有禮,能夠聆聽。
「我是正麗,剛下飛機,在嶺西機場。」
聽到是姐姐的聲音,侯海洋略為失望,問:「姐,你坐飛機了!」在九十年代初期,巴山縣城還少有人乘坐飛機。乘坐飛機者有三類人:一是縣裡領導;二是縣裡企業家;三是國防三線企業裡的人。一般的人都是仰著脖子看飛機,乘坐飛機是遙不可及的事。
「我和那個彈吉他的一起回來。」侯正麗在電話裡羞澀地道。
侯海洋愣了愣,馬上反應了過來:「你和男朋友一起回來,姐,你終於承認了?」
「也不是男朋友,是比較好的男性朋友,他叫張滬嶺,我們隨後就要回來,也就兩個多小時。」
「我還沒有放寒假,在巴山縣城,我們一起吃飯。」「張滬嶺是第一次到巴山,找一家特色餐館,晚上一起吃飯,環境好一些的。他與你是第一次見面,肯定要由小舅子敲敲竹槓。」
「你們到了巴山縣城,直接到霸道魚莊,我在那裡等你們。」
想到即將可以看到準姐夫,侯海洋心裡頗為興奮,他加了加油門,摩托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七十一條街」上回蕩。霸道魚莊門口停著十來輛小汽車,將不太大的壩子全部擠滿。侯海洋將車停在此地,不由得想起杜敏所說,他覺得杜強賺得太多,對自己不公平。
抬頭看了燈火輝煌的酒樓,他發動摩托車,走了。
晚上十一點,侯海洋在縣委招待所門口等到了來自嶺西的小車。看著小車上皇冠的標誌,暗吸了一口涼氣,心道:「姐夫來頭不小,能坐皇冠車。」
侯正麗身旁是一位一米七五左右的小夥子。小夥子穿了一件黑呢子短大衣,短大衣上還有一條灰色短圍巾,溫文爾雅、英俊瀟灑。侯海洋在等待兩人時,一直猜測未來姐夫是什麼樣,是否配得上姐姐,是否讓全家人看得過眼。第一次見面,感觀不錯。
張滬嶺微笑著道:「經常聽姐姐說起你,個子高,超過一米八。」
「剛剛一米八。」侯海洋握著了姐夫的手,姐夫張滬嶺的手掌軟和寬大,就是一個知識分子應該有的手掌。
侯正麗盯著7o摩托車,很驚訝地問道:「你一個月多少錢,買了傳呼機,還有摩托車?村小老師工資很高?」
侯海洋道:「這件事情一句話說不清楚,我們慢慢說。」
在招待所前臺訂房間時,張滬嶺搶先拿出錢包和身份證,道:「訂兩個房間。」侯正麗趕緊擠了過來:「訂三個單人間。
侯海洋跟著秋雲有了男女之親以後,不再是小童男了,瞧著姐姐神采飛揚的樣子,感覺姐姐與姐夫關係很深了,否則姐夫不會下意識只訂兩個房間。
前臺看了三人一眼,反問了一句:「三個單人間?」
侯正麗搶著道:「三個單人間。」
縣委招待所有一些單人間,比標準間要貴,按照侯海洋的用錢習慣,應該是考慮訂兩個標準間,不是奢華的單人間。單人間有一張一米五的大床,床上鋪著雪白的被單,床對面是一臺長虹彩電,還有單獨的衛生間,衛生間居然有抽水馬桶。單人間的條件與新鄉小學和牛背陀小學相比,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張滬嶺皺著眉毛在房間裡轉了轉,用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被子潮溼還有些暗斑,衛生間馬桶蓋子歪歪斜斜,他對房間的條件不太滿意,但他還是很有涵養,沒有抱怨。推開窗戶以後,呼吸了幾口冷冷的空氣,他誇了一句:「招待所綠化得還可以。」
侯海洋跟著侯正麗去看房間時,侯正麗小聲道:「滬嶺在廣東只住五星級酒店,住到這種地方,讓他夠嗆。」
在侯海洋心目中,縣委招待所條件已經非常好了,他問侯正麗:道:「到了柳河,他怎麼住?」
侯正麗臉上洋溢著幸福,道:「那是家,和賓館不一樣,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他愛我,肯定會愛我的家。」
侯海洋誇張地吸了一口氣,道:「好酸,我的牙齒都酸掉了,你的瓊瑤書真的看多了。」又道,「我們去吃大排檔,天然氣公司附近形成了規模,很有特點。」
侯正麗道:「也行,反正巴山的餐館也就這個樣。」
安排好房間以後,三人步行到天然氣公司附近的大排檔。小鐘美女遠遠地就瞧見了侯海洋,不停地招手。小鐘美女對付紅兵很有點眉來眼去的勁頭,只是付紅兵心裡還想著陸紅,兩人遲遲沒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