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激鬥牛背砣踹下冬水田

侯海洋沒有罷手,他如野狼一樣緊緊跟著五個侵略者。在一條長田坎處,他再一次抄近路趕到了五人前方。

侯海洋以百米賽的速度衝了出去,對著最後一人猛地一推,然後轉身就跑。撲通一聲響,劉老七摔進了冬水田裡。跑了一段,侯海洋一頭鑽進附近的林子,沿著小道又爬上一處小土坡。站在小土坡上,他看見了落水之人從冬水田裡爬了起來。這是他能實施的最後一次襲擊,再往前走,就到新鄉鎮邊緣了。

劉老七渾身溼淋淋地從水田裡爬了起來,滿身是泥,長吁短嘆地對著劉清德道:「哥,這人已經瘋了,以後我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要不要得?」劉清德轉過身,望著黑暗處,狠狠地跺了跺腳,一言未發。

回到家裡,他鐵青著臉,對老婆道:「啥都別問,趕緊給我燒水,我要洗澡。」換掉了溼衣服,裹在大衣裡,仍然牙齒不停地打戰。等到老婆燒好水,他就去衛生間洗澡,脫下衣服一看,前胸後背都是青黑的腫塊,摸著就疼。

洗完澡,喝了杯自制的藥酒,這才上床睡覺。

在新鄉這種山鄉小鎮,有點錢的人都喜歡泡點舒筋活血的藥酒,藥酒用材越高檔則越有身份。劉清德的藥酒裡有五步毒蛇,還有海馬,算是土洋結合,中西合璧。

半夜裡,劉清德不停地做著噩夢,在夢中,侯海洋五官扭曲如鬼子,提著一柄鐵鍬要殺人,他使勁地想跑,卻無論如何也躲不開,最後,雪亮的鐵鍬砍進了腦袋之中。他從夢中被驚醒,睜眼看見老婆關切的眼神。老婆伸手摸了摸劉清德的額頭,道:「你發燒了,還說胡話,有誰要殺你?」劉清德自己摸了摸額頭,也覺得燙手得緊。

在牛背花村小,侯海洋裹了床被子,提著鐵鍬坐在二樓,眼睛盯著小院,若是任何人想進人院子,都逃不過他的金睛火眼。

就這樣如金剛一般過了一夜,天亮時,馬蠻子在門前探頭探腦。侯海洋提著鐵鍬在院子裡亂走,見到馬蠻子,道:「馬蠻子,你不講義氣,昨天我這邊鬧得這麼兇,你都不過來幫忙。」

馬蠻子昨天晚上被自家的狗鬧醒以後,就悄悄到這邊來看了,他認得劉老七,趕緊躲在黑暗處不敢動彈,將整個過程也看得清楚。此時,一人獨鬥五人的侯海洋在他眼中完全就成了武林高手。他嘿嘿笑道:「昨天喝醉了,啥都沒有聽見。」

馬光頭來到學校,聽說門鎖被砸,侯海洋房間也被人砸了,嚇得臉色發青,暗道:「幸好我沒有住在學校,否則就要趟這禍水。」

侯海洋昨夜已經想好了應對措施,對馬光頭道:「有強盜進人了學校搶東西,這是大事。麻煩馬老師,你到派出所去報案,再去找代校長、王校長,請兩位校長務必到學校來看。」他決定不提劉清德,而是將此事說成強盜搶東西。

派出所老朱接到報案,便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聽說侯海洋沒有受傷,暗道:「老劉脾氣急了點,下手還是有分寸的,至少沒有傷到人。」

他在所裡哆唆了一會兒,處理了日常事情,帶著一位民警來到了學校。看了被砸開的鎖,還有被砸得稀巴爛的房間,老朱冷冰冰地問道:「你看清楚是哪些人沒有?」

侯海洋用可憐巴巴的語氣道:「昨夜有人闖進來,我怕得很,順手拿了把鐵鍬亂揮亂舞。然後跑到學校外面躲起來,他們是誰,來做什麼,我都不曉得。」

老朱道:「你有一米八的個子,這麼大的塊頭,還怕幾個偷兒?」

「我是老師,又不是警察,當然怕。」侯海洋道,「我有兩百塊錢放在衣櫃裡,不見了。」

老朱讓手下民警給侯海洋作了筆錄,他抽著煙,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暗道:「有五個人,劉清德肯定去找了劉老七,嘿,五個人都搞不定侯海洋反而被弄成了入室搶劫。侯海洋這傢伙拳頭夠硬,腦袋靈光,確實是個人物。」

從牛背陀小學出來,老朱沿途問了些村民,村民反映在夜裡有一段時間狗叫得特別兇。回到鎮裡,老朱直接來到劉清德家裡。劉清德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床邊有一瓶吊水,鬍子拉碴,滿臉憔悴,樣子極為狼狽。老朱道:「你啊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做起傻事來了?今天早上牛背陀小學報案,說是五個人人室搶劫,侯海洋被搶了兩百塊錢。」

劉清德吃了大虧,反而被「惡人」先告狀,大罵道:「侯海洋簡直是放屁!」

老朱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幫你分析一下,你再發言。第一,昨天和你打架的是誰,你自己都沒有看清楚,只是感覺像是侯海洋,對不對?」

劉清德點了點頭。

「昨天夜裡,你帶著劉老七那四個人來到了牛背陀,砸了侯海洋的房子,對不對?」

劉清德眼睛望著天,不說話。

老朱道:「還拿了兩百塊錢,對不對?這就是人室搶劫,被抓到要判刑的。」劉清德青筋暴脹,道:「這純粹是誣告,我們絕對沒有拿錢。」他聽老朱說得嚴重,就將昨晚的經歷原原本本地給老朱講了。

老朱吸著煙,思考了一陣子,道:「此事可大可小,大家都不追究此事,到此為止。侯海洋和公安局辦公室老杜有點關係,如果他跑到公安局報案,把事情往大處搞,你這次是吃不了兜著走。」

劉清德已經意識到找劉老七是一個大敗筆,他心猶不甘,道:「我就吞不下這口氣。」

老朱道:「侯海洋這個小子不是一般人物,現在還年輕,閱歷不夠,手法不老練,他只要在社會上多打磨幾年,絕對是了不起的人物。老劉,欺老別欺小,你最好別惹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說到這裡,他把笑臉收了回去,道:「劉老七這幾個人,打架鬥毆,吃喝漂賭,沒有什麼出息。你要護著他們,就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別在社會上混,遲早要出大事。」

劉清德是鴨子死了嘴殼子硬,嘴上不服,心裡卻對侯海洋生出了怯意,道:「我聽老朱的話,將這口氣忍了,否則,捻死侯海洋就如捻死一隻螞蟻。」

老朱見劉清德終於服軟,道:「現在什麼社會,有錢才是王道,有了錢,啥子事做不了,你別跟這些青屁股娃兒鬥,弄贏了,你不是英雄好漢,弄輸了,你就丟大臉了。這一次,若是侯海洋咬到這事不放,朝公安局捅,朝縣政府捅,你就慘了。」劉清德點了點頭,一臉衰相。

下午,派出所老朱接到鎮黨委書記樂彬的電話。樂彬專門詢問了牛背砣小學的事,語氣還挺嚴肅。將樂彬敷衍過去以後,老朱再次來到了牛背陀小學。他對案情大致有譜,並不準備破案,只是以破案為名,反覆詢問了案件發生的細節。

侯海洋話很少,說來說去就是昨天的那幾句。

瞭解得越多,老朱越覺得侯海洋是個人物。在臨行前,真心實意地點撥了幾句:「……強龍不壓地頭蛇,好漢難敵雙拳,就算你次次將這些人揍成豬頭,若是有一次失了手,事情就麻煩了……我在新鄉當所長,求的是平安,你為了自己的前途,不能在這裡惹事·。當然有困難可以找我老朱。」他相信憑著侯海洋的機敏,也應該聽得懂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侯海洋聽說過關於朱所長的許多傳聞,知道他在和劉清德一起開煤礦,此時聽到他如此循循善誘,不禁感覺意外。他想了想,決定通過朱所長轉達自己的意思,道:「朱所長,我聽你的,規規矩矩教書,我不會主動惹麻煩,但是也不怕麻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昨天人室搶劫案,有些人看上去面熟,若想起是誰,我馬上給派出所和鎮黨委、政府報告。人入搶劫,性質太惡劣了。」

老朱是真心實意在劉清德和侯海洋之間當和事佬:「你和劉老七打過架,我會警告劉老七,若是他再惹事,我會不客氣的。你也要考慮自己的教師身份,在新鄉遇到事情找派出所,找我老朱,天大的麻煩也能解決。哈哈,現在是法制社會,你說是不是?」

事情如此結束,順利得讓侯海洋感到驚奇。朱所長走了以後,他站在門口想了很久,突然覺得興味索然,暗道:「我與劉清德、劉老七這夥人打架,就算勝了.又有什麼意義,完全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自己始終還是牛背陀的村小教師。」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潘曉的故事,禁不住鼻子發酸,仰天長嘆:「人生的路啊,為什麼越走越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