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很提氣,讓侯海洋覺得自己很小家子氣,他站起來,道:「媽的,我不想了,活人不會被尿憋死。晚上請老師們來吃尖頭魚,魏官還不錯,知道關心老師。」
秋雲道:「我也喜歡魏官,這個娃兒聰明伶俐,若是放在好學校,會很有前途。’
聊了一會兒,煩悶的侯海洋給秋雲講述了自己與呂明的故事。
當得知侯海洋與呂明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面,秋雲道:「我從女人的角度有點感受,戀愛中的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呂明三四個月不跟你聯絡,說明她肯定有另外的想法,這點不容置疑。」。我沒有與呂明見過面,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分手,不甘心。·
「我覺得呂明肯定也有她的難處,她採取這樣的做法,是不願意傷害你。」與秋雲聊了一會兒,侯海洋心裡舒服了一些。他正提著桶想出去剖魚,秋雲忍了半天,還是道:「我也遇到一件事。」
聽著秋雲敘述,侯海洋的嘴巴越張越大,他猛地拍了桌子,道:「狗日的劉清德,他是找死,秋雲,你有什麼想法?」
秋雲道:「我能有什麼想法,告到派出所去,對我的名聲也不好。而且公檢法都很黑,我這點事還沒有後果,說大就很大,說小就很小.’
在新鄉,侯海洋與秋雲最有緣,很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覺,他透露了自己的秘密,道:「我很有可能要借調到縣公安局,杜主任已經承諾了,到時候,我想辦法把事情捅大.’
秋雲想起父親的遭遇,搖了搖頭,道:「算了,我的最終目標是考研究生,沒有必要在這裡把事情鬧大。劉清德嚐到了厲害,我相信不會再來第二次。」
侯海洋胸中怒氣噴湧,道:「即使不告到派出所,也不能輕易放過劉清德。」
秋雲徹底冷靜下來,道:「他現在是副校長,我們能怎麼樣?而且,事情鬧出來,我的名聲不好聽。」
侯海洋咬著牙道:「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絕不能讓劉清德好受。那隻鋼筆在哪裡,上面有血跡,這就是證據。」
「鋼筆太髒,我扔廁所裡面了。」
侯海洋想了一會兒,覺得鬧大了也不能將劉清德怎麼樣,畢竟沒有什麼惡劣後果。
晚飯,有了酸菜尖頭魚,眾位老師吃得很快活。李酸酸和秋雲關係也發生了轉折性變化,兩人互相禮讓,還有說有笑。
在李酸酸和秋雲一起去洗碗時,趙海急切地道:「今天哪些有新帶子,晚上好過癮。」侯海洋、汪榮富、邱大發都搖頭。趙海失望地道:那只有等趙良勇,他有事明天才能回來。
侯海洋在暗自籌劃著晚上的行動,不想看錄影。
到了晚上十點,趙海等人開始看電視,侯海洋藉故沒有去。
劉清德被刺傷了腹部,雖然只是皮外傷,卻影響了行動。他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電視室,暗道:「這些小雜種,讓你們多快活幾天。」
侯海洋在操場上走來走去,胸中積累了熊熊烈火,在冥冥之中總覺得應該做些什麼事。他是出自農村的書香之家,在讀書的同時,也學了不少鄉野招式。在這一點上,他與父親侯厚德有很大不同,侯厚德經歷了從建國到現在的許多事,種了幾十年的地,仍然沒有掃掉他的書卷氣。侯海洋從懂事開始,在被父親牢牢管教著讀聖賢書的同時,在母親的縱容下,經常奔跑在田間地頭,小孩子能做的調皮事,他一樣都沒有落下。
如果說侯厚德偏重於思考,侯海洋則是偏重於行動,父子倆在這一點上有很大的不同。
很快,他想出了四種方案,一是給劉清德放在院子裡的摩托車放氣。在新鄉,出門就爬坡上坎,騎腳踏車的很少,劉清德有一輛摩托車,經常在場鎮裡騎,給摩托車放氣純粹是出口氣。二是用石頭砸劉清德的玻璃,嚇他。三是可以搞點糞便,抹到劉清德門上,噁心死他。四是在劉清德的水瓶裡放點巴豆之類的東西,拉死他。每天早晨,學校老師都提水瓶到伙食團開啟水,劉清德的水瓶寫著一個大大的劉字,其他老師的水瓶都是自己開啟水,唯獨劉清德的水瓶是由伙食團幫著開啟水。想來想去,他最後決定實施巴豆計劃。
「劉清德每天要到學校伙食團開啟水,到時我趁機給他的水瓶裡放巴豆,拉死他。」侯海洋到底是年輕心性,回到院裡,悄悄把秋雲叫了出來。
秋雲吃驚地道:「這樣都行?」
「憑什麼不行,他做得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絕對不能姑息養奸。」自從父親出事以後,秋雲受到太多壓抑,聽了侯海洋的辦法,沒有反對,隱隱還有些興奮。
巴豆在中藥鋪子都有賣,不過巴豆有毒,得有藥方才能買到。侯海洋道:「我到鎮衛生院去裝病,藉機拿一張空白處方,然後模仿處方醫生的筆跡,去買巴豆。」
秋雲搖頭:「你去藥房買巴豆,容易被發現,不妥當。這樣,我星期六出去一趟,找點巴豆回來。」她來到新鄉以後,星期天很少離開學校,顯得頗為神秘。學校的老師對其身份暗自裡也有疑問,流傳著不少說法。「你能買到巴豆?」侯海洋對小道訊息不感興趣,他只是懷疑秋雲這麼肯定能買到巴豆。
「應該能。」秋雲簡單地應付了一句,沒有過多說明。
制訂好策略,侯海洋就等著秋雲弄來巴豆。有事情做,能沖淡失戀的痛苦。晚上,一個人睡在床上,他想起與呂明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湧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痛得睡不著覺,他坐在床頭,點燃香菸,挽起了衣袖,用視死如歸的心情將菸頭按在手腕上。
抽了三五支菸,手腕上多了好幾個疤。
縱然燙了傷疤,侯海洋還是忘不掉呂明。他開始給呂明寫信,這封信,他既述相思之苦,同時追問為什麼這麼長時間要躲著自己,最後表明態度,談不成戀愛仍然可以做朋友,但是必須有一個明確的態度,一句話,成不成,說一聲。這封信寫得聲情並茂,到最後,侯海洋自己都被感動了。寫完這封信,算是正式和呂明挑明瞭態度,侯海洋講信件摺好,放進
信封裡,貼上了郵票,他似乎完成了某種儀式,心情輕鬆了起來。
星期一早上,侯海洋拿著信件去郵寄。
來到鎮裡,他鄭重地將信件放進了唯一的一個郵筒。回學校時,看到劉清德提著黑色提包正在等客車。
「劉清德到哪裡去,看他的樣子,似乎要去開會。」侯海洋存心教訓劉清德,對其行蹤特別敏感,他將自己隱在角落裡,觀察劉清德。
客車司機屬於縣車隊,在新鄉是很牛的。他有一個臭習慣,凡是人多時,他打燃汽車後就不開門,反而要開上幾百米,然後笑眯眯地看著眾旅客跑來搶座位。
劉清德是新鄉名人,站在那裡等車,不一會兒就有好些人過來說話、遞煙。當汽車司機拿著杯子過來時,劉清德招了招手,道:「老顧,今天你開車。」
老顧提著水杯,似乎沒有聽見劉清德招呼,上了客車,回頭看了一眼,見等車的人挺多,打燃客車後,依慣例向前行駛了近百米,然後才開啟門,坐等一群旅客跑過來爭位子。看著蜂擁而來的人群,老顧很滿足,點起了一支菸,慢慢抽。
劉清德為了佔位置,也只能跟著旅客一起跑,他跑動起來姿勢很怪異,一瘸一拐,不利索。
侯海洋觀察得很細,看到這個動作,心道:「劉清德的樣子被傷得不輕,秋雲在那種情況下保持著清醒,不簡單。」
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得很快,劉清德到星期六上午才回到新鄉,回來之時已行走如常。
在這個星期裡,劉清德在開會的空隙,特意到巴山教委查了秋雲的檔案。按照傳統觀念,分到新鄉來的人都是沒有關係的普通人,他懶得去檢視秋雲的檔案。這一次他猥褻了秋雲,心中始終有些忐忑不安,就去查了查秋雲的底子。當看到秋雲父親是茂東公安局的警察時,嚇得臉青面黑,心臟差一點進了出來。隨後又託人打聽秋雲父親的具體情況,得知秋雲父親已經停職,正在接受茂東紀委和茂東檢察院的調查,他才徹底安心。不過,得知秋雲父親的身份以後,他的色心就收了起來。
在星期六下午,秋雲離開學校。離開學校時,她特意來到侯海洋寢室,手裡拿著錄音機和磁帶,道:「我回城,這裡有磁帶,英語原聲帶和一些歌曲。」侯海洋道:「你回家是為了哪件事?」
秋雲很爽快地道:「弄巴豆。」
「你真的有辦法?」「嗯。」
秋雲提著手包走向石梯子,在北風中,馬尾巴來回跳動著。
錄音機上全是外國字母,功能很多,明顯比姐姐侯正麗的錄音機要高檔,磁帶有四盤,大多是英語磁帶,還有一盤是英文歌曲。侯海洋戴上耳機,淡淡的香味飄人鼻尖,他總是覺得在與秋雲的耳朵和頭髮親密接觸。英語歌曲磁帶上有「四兄弟」白金唱片的字樣。他試著將磁帶放進去,一陣清新質樸的天籟之音通過耳朵直奔侯海洋的心靈。靜靜聽完這首沒有聽得太懂的曲子,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拿起磁帶盒仔細看,第一首歌名叫做《離家五百里》。晚上,身體強健的他居然再次夢遺,夢中的女子一會兒是呂明,一會兒是秋雲,還有一會兒秋雲和呂明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楚。
醒來以後,他暗自嘆息道:「我這人也是花心,明明剛剛失戀,夢裡就開始想秋雲。」想起呂明,侯海洋抬去手腕,手腕上被菸頭燙出的好幾個嚇人的。提醒著自己正在經歷一場失戀。他暗道:「呂明有選擇的權利,事情己成定局,何必像一個娘們一樣把氣窩在心裡?」
星期天下午開始,侯海洋獨自一人來到操場打球,他將所有的鬱悶之情全部發洩在球場上,不停地三大步上籃,直至汗水打溼了全身。到後來,他乾脆脫了上衣,在北風中,裸露的上半身被汗水打溼,在冰冷的空中冒著熱騰騰的白煙,甚是奇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