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茂東籃球賽的最佳球員

在另一個角落裡,呂明躲在暗處,恰好能看見侯海洋。

讀中師三年,有近兩年的時間她在暗戀著侯海洋,但是直到畢業以後,兩人才確定了戀愛關係。確定了戀愛關係以後,壓力與掙扎卻遠遠大於愛情的甜蜜,她是全家第一個跳出農門的女子,後面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在讀書。為了生弟弟,家裡交了超生罰款,罰款都是從親朋好友家裡借的,要逐年歸還。作為唯一跳出農門的長女,她有責任為家裡承擔重任。沉重的責任壓在肩上,愛情只能讓位於現實,深埋在內心深處。

經過了反覆激烈和痛苦的思想鬥爭,呂明的愛情之花剛剛開放就凋謝,她接受了現實,要依靠朱柄勇來改善自己和家人的處境。此時,與朱柄勇在吃著燒烤,遠處的侯海洋如鋼針一樣刺在自己的心窩裡,讓她喘不過氣來。

「呂明,怎麼了,不舒服?」朱柄勇注意到呂明的神色不對,關心地問。

呂明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在燈光之下,呂明相貌格外清秀,文靜素雅如一朵雨後鮮花,這讓朱柄勇心花怒放。他的前妻是絹紡廠女工,心眼不錯,就是性格粗疏,脾氣暴躁,稍有不對就發火。離婚以後,朱柄勇一心一意要找個老師,如今得償所願,看著呂明就如發了大額獎金一樣讓他興奮。

吃了一個多小時,朱柄勇提議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此時侯海洋還未走,呂明搖頭道:「再坐一會兒吧。」朱柄勇如聽了聖旨一般,來到燒烤攤子,又去點了幾盤菜。

在另一邊,侯海洋對劉七刀的酒量無比佩服。這個劉七刀不停地喝,至少喝了十瓶啤酒,喝完酒以後,還能正常說話,雖然話多了一些。

「夠哥們的都別走,到我的夜來香去玩」劉七刀很有江湖大哥的豪爽勁,拉著蔣剛,大聲道。

夜來香是巴山縣城的第一家夜總會,裡面有神秘的小姐,侯海洋聽趙海說過好多次,每次趙海說起夜來香時,總是口水滴答,一副嚮往天堂的模樣。「老子有錢了,一定要到夜來香去瀟灑」成了趙海的口頭禪。

侯海洋在這群人中最沒有發言權,只能是隨大流,來到夜來香門口時,一股妖異的音樂透過厚厚的簾子傳了過來。

「我居然進了夜來香!」進人了夜來香大堂,裡面燈光昏暗,頂上是旋轉燈光在人群中穿梭,一個黑影站在螢幕前唱《一場遊戲一場夢》。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來到了劉七刀面前。

此時的劉七刀沒有了在燒烤攤的笑容,而是惡狠狠地道:「給我找些人來,陪蔣哥。」

那女的道:「今天晚上生意好,沒有幾個小妹。」

蔣剛道:「我不管,你給我想辦法,從外面喊幾個過來。」

劉七刀安排一番,轉過臉時,又變得笑容滿面,他把手放在蔣剛肩

膀上,低聲說了一會兒。

那個旗袍女將眾人帶到另一個房間,她介紹道:「各位大哥,這是夜來香最大的包間,今天晚上生意好,好幾位老闆都要訂這個房間,劉哥硬是不同意,給各位大哥留著。」等到眾人坐下,旗袍女又道:「你們先坐一會兒,小妹一會兒就來。」

侯海洋是第一次來到鼎鼎大名的夜來香,對如何在裡面瀟灑一竅不通,他坐在角落裡,觀察著其他人是如何玩,然後跟著學。

服務員如走馬燈一樣進來,放了牛肉乾、花生、瓜子以及水果,還有幾箱啤酒。旗袍女親自端來一個盤子,盤子裡是兩瓶帶著外文的酒。

不一會兒,過來幾位衣著暴露的女子。劉七刀將一位女子拉到蔣剛身邊,直接推到蔣剛懷裡,道:。把我們大哥弄巴適,要不然老子收拾你。」那女子順勢粘在了蔣剛懷裡,身體有意朝蔣剛的敏感部位碰。

侯海洋早就聽說夜來香的女子放得開,百聞不如一見,此時見到公然坐在蔣剛懷裡的美女,還是受到極大衝擊·

蔣剛在這種場合很放得開,樓著那位女子喝酒,點了一首鄭智化的《水手》,他一邊唱,一邊在女子身上摸來摸去,絲毫沒有顧忌。

旗袍女不斷帶著女人進來,當一個熱乎乎的身體靠著侯海洋坐下時,他只覺口乾舌燥,不知道手腳往何處放。女子用牙籤挑起了一塊水果,直接喂到了侯海洋的嘴裡。趁著女子拿水果時,侯海洋認真看了女子,那個女子不算醜也不漂亮,最大的特點是衣領開得很低,露出了白花花的一片肉。

坐了一會兒,那女子似乎覺察出眼前之人很羞澀,主動道:「帥哥過請你跳舞。」在讀中師時,每週要舉辦舞會,侯海洋也算會跳,不過,他不清楚在舞廳裡跳的什麼舞,心裡頗為忐忑,擔心自己跳舞的技術不行會出醜。等到跳起來以後,他發現自己的擔心純粹多餘,女子很不講究舞步,只在很小範圍內移動,輕微扭動著身體。在中師的舞廳裡面,舞技好的同學跳舞經常會繞著舞廳轉一個大圈子。

當女子柔軟飽滿的胸膛靠過來時,侯海洋思想進行著激烈鬥爭,一方面覺得和這種女子跳貼面舞,對不起呂明,另一方面,他沒有勇氣和毅力推開眼前的女子。女人身體的強大誘惑最終擊敗了內心的不安。

女子看穿了侯海祥的不安和慾望,她經常遇到肚子和孕婦一樣大的色迷迷老男人,對眼前的羞澀帥哥挺有好感,有意挑逗眼前這位帥哥。她將右手從侯海洋掌中抽了出來,雙手環抱著侯海洋,將臉貼著對方,同時有意無意用髓部去碰對方的敏感部位,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堅挺的力量在成長。

在第三曲舞的時候,女子搞了個惡作劇,突然伸手握住了那股堅挺的力量。侯海洋如被點了穴道一樣,頓時停住了舞步,用力抱緊了眼前的這個女子。

凌晨一點,巴山縣籃球隊這才回到了縣委招待所,侯海洋和張明用冷水衝了涼。兩人關了燈,躺在床上侃大山,擺龍門陣。

侯海洋猜到今天晚上的消費是免費的,但是他還是想證實一下,問道:「聽說在夜來香消費很貴,今天晚上,得花多少錢?」

張明在床上吐了一個菸圈,道:「蔣剛是治安科副科長,恰好管這些牛鬼蛇神,敢收錢,除非不想做生意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做這種生意的人,若是沒有公安的關係,早就死翹翹了。」

想到與社會混混在一起搞這些事,侯海洋心裡覺得蔣剛太大膽了,大膽到無所顧忌的地步。

「這個社會複雜得很,大家都在搞錢,搞到錢才是本事,其他事都是假的。」張明吐著菸圈,開始給侯海洋上人生課。

這一天的生活十分豐富,訓練、喝酒、進夜來香,原本應該很累了,侯海洋卻是精神亢奮,睜著眼睛,聽著張明漸漸含糊的聲音以及隨後而起的鼾聲,思緒萬千。

早上,他起得很早,趁著張明還在睡覺之際,給呂明寫了一封信,訴相思之苦,討論著人生,並談未來的規劃。寫完了三頁信,他取出隨身帶的信封和郵票,仔細粘好以後,將這封信塞進了招待所門口的郵筒裡。

交完信,在操場做了一會兒準備活動,隊員們陸續來到了球場。訓練完畢,李教練宣佈:「吃完早飯,大家在寢室裡休息,十點鐘,縣委、縣政府領導組成一個隊,趁著今天是星期天,要來和我們搞友誼賽。大家搶球不要太猛,但是也別縮手縮腳,要多打配合,打出縣籃球隊的水平.」

侯海洋站在隊伍裡,暗道:「也不知縣委張副書記來不來打球,若是他要來打球,我是不是找機會講一講堂叔公侯振華的事?若是張副書記還認賬,我就建立起一個關係,說不定能改變命運。’

他的性格與父親侯厚德不同,侯厚德面子觀念很重,從來沒有試著與張大山副書記建立關係。

當家人提起這事,侯厚德總是說:「這些事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冒昧地找上去,別人肯定要拒絕的,到時面子朝哪裡擱。」他心裡存在著無數的顧忌,始終沒有邁出或許很能改變命運的一步。

到了十點,縣領導組成的球隊來了,侯海洋很失望,張大山副書記沒有出現在隊伍之中。

在隊伍外,縣委、縣政府這邊來一r「多個拉拉隊員.當縣領匯出場時,他們使勁地鼓掌。張曉婭陪著爺爺站在場地的另一邊,她徽了擻嘴巴,道:「爺爺,這場球有什麼看頭,一邊是縣隊,一邊是老弱病殘,根本沒有懸念。」

「這你就不懂了,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老爺子是籃球迷,在退休以後,逢球必看,聽兒子無意中說起這場比賽,儘管知道這一場不會很精彩,仍然帶著從茂東過來看望自己的孫女準時來到球場·

籃球比賽開始以後,侯海洋是作為絕對主力上場,他記著李教練的話,小心翼翼地不與縣領導們發生肢體接觸.但是球一到手中,立刻滑如泥鰍,在場中穿行如人無人之境。「好,這小夥子球熟。」張老爺子眼前一亮,拍了拍大腿。

張曉婭今年十五歲,身高腿長,有著少女的纖細,她說了句:「那個投球的前鋒是中師生,上一次在師範校,他得分最高。」

這一次侯海洋打球,縣隊的服裝正在印,他仍然穿著中師時代的球服,張曉婭一眼就認出了他。男人對美女的記憶比較深,同樣,女人對帥哥也會留有印象。

張老爺子道:「你爸現在還鍛鍊嗎?你看他的肚子,比懷兒婆的還要大,以前在部隊,這樣大的肚子哪裡有臉見人。」張老爺子是巴山第一任縣長,在部隊裡原名張大炮,他天天堅持適度鍛鍊,身體棒得很。

他對現在的許多事情都看不慣,比如大吃大喝、比如每個縣領導都配小車。兒子張大山是縣委副書記,挺著一個大肚子,每次看見這個大肚子,他就禁不住想罵人。

張曉婭人小鬼大,明白爺爺的心思,道:「現在社會進步了,吃得好,長點肚子有什麼了不起。當年你們鬧革命,目的就是要讓全國人民吃得好穿得好,如今這個目的達到了,爺爺發什麼牢騷。」

張老爺子眼睛一瞪,道:「讓老百姓吃得好穿得好,不是讓縣委副書記長大肚子,為人民服務才是黨的宗旨。」

張曉婭吐了吐舌頭,道:「爺爺,看球。十號又要進球了。」

侯海洋接到隊友傳球,他看到前面沒有領導,有意玩了玩球技,帶球上籃以後,他採用了一個旋轉360度的侯氏動作把球幾乎是扣進籃筐。張曉婭長期跟隨爺爺看球,也是懂籃球的,見到這個漂亮動作,拍起手來。

此時,站在旁邊的觀眾越來越多,縣公安局長高智勇聞訊而至,這麼多縣領導在這裡打球,他接到縣委辦的電話以後,親自帶了幾個民警過來保衛。保衛是本職工作,順帶著他也可以欣賞籃球比賽。看到侯海洋精彩的進球以後,高智勇指著侯海洋,對跟在身邊的辦公室杜強主任道:「這個十號是哪個單位的?這種人才,我們公安局歡迎。」

辦公室杜強主任總覺得眼前的人比較面熟,他找到在場邊指導的李教練,問了侯海洋的情況,這才想起此人曾經來報過名。

整場比賽,縣隊以十分優勢戰勝了縣領導隊。縣隊忠實執行了李教練的佈置,若是縣隊輸給了縣領導隊,馬屁嫌疑太重,甚至會讓領導懷疑縣隊的水平,燕十分,恰到好處,既讓領導們過癮,又能體現縣隊的水平。

李教練道:「好好表現,剛才公安局杜主任問了你的情況。」

侯海洋渾身是汗水,問:「杜主任問我的情況?」

李教練拍著他的肩膀,解釋道:「公安局高局長是球迷,經常到縣隊來挖人,蔣剛就是從我手裡挖的人,看來,你也有希望。」這一句話如太陽光一樣,驅散了侯海洋頭頂上的烏雲,「撥雲見日」這個成語就如量身定做一般,他內心的陰霆被公安局長的注視消融得乾乾淨淨。

李教練和侯海洋等人收拾衣服朝寢室走,遇上了張老爺子和張曉婭。李教練見到了眼前這位彎腰駝背的老人,立刻換上了恭敬的笑容,道:「張縣長,來看球?」

張老爺子也露出笑容,道:「小李,你在帶縣隊?」

李教練恭敬地道:「張縣長,這一屆縣隊還行吧?」

張老爺子毫不諱言地道:。一般化,只有十號打球有點看頭。」

李教練嘿嘿笑了笑,道:。張縣長,你到不到茂東去看球?」

張老爺子道:「要來,看看你們這一隊能拿第幾名,可別給我們丟臉了。」

侯海詳站在一旁。聽到李教練的稱呼,他才知道這位其貌不揚的老頭是新中國巴山縣第一位縣長—自己叔公的部下張大炮營長。他心中一熱,決定要抓住這一次機會,禮貌地道:「張縣長,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