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錄影室小團體

經過李酸酸打岔,秋雲心情完全平靜下來,她摘下耳機,提著準備好的口袋,來到侯海洋的門前。

「給你。」

「什麼?」

「你看嘛。」

侯海洋接過秋雲手中的袋子,開啟一看,笑道:「這下有口福了,他看了看平時放魚的木桶,又道:「昨天我們把魚吃了,我馬上到河邊甩兩鉤,如果運氣好,晚上能吃魚。」

「現在能釣魚嗎?」

「我是在河邊長大的,絕不能懷疑我的技術。我去釣魚時,你把飯煮起。」

秋雲回到屋裡,坐在窗前,透過窗戶,看著侯海洋提著用竹竿做成的簡易魚竿上了青石梯子。他穿著運動衣褲,腳上穿著回力球鞋,身體輕捷,充滿著陽光男孩的健康活力。

她失了一會兒神,腦子裡想起諸凡的樣子。

將諸凡和侯海洋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儘管侯海洋年齡要小得多,可是他身上的男子味道反而更濃一些……如果侯海洋有大學文憑就好了。」這個想法一出來,嚇了她一跳,暗道:。我怎麼會有這個想法?

海洋只是一箇中專生,起點低,不論如何奮鬥,也沒有什麼好發展。新鄉只是我的暫居之地,終究是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她來到侯海洋的簡陋廚房,用扇子把護火扇旺,取水淘米、煮飯。又取出牛肉乾,放在新帶來的白色瓷盤子裡。

在侯海洋釣魚時,打雙扣的場子散了,趙良勇、趙海、邱大發和汪榮富等人各自拿著碗筷前往伙食團。汪榮富一邊走,一邊用筷子敲碗,嘴裡念著:「侯海洋跑到哪裡去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沒有人影。」趙海不陰不陽地道:「侯海洋重色輕友,剛才他為什麼不打牌,還不是因為有人回來了。」

在伙食團裡,四人點了些飯菜,湊在一起,圍坐在水泥做的乒乓臺上,邊吃邊聊。汪榮富神神秘秘地道:「我回家,拿了盤帶子,是禁片,帶色的。」

自從有了電視機和錄影機,趙良勇幾人的業餘生活豐富了許多。新鄉偏僻,沒有租錄影的商店,錄影片源成了稀缺資源。這次汪榮富帶來了錄影帶,而且是帶色的禁片,讓幾人心花怒放。

趙良勇道:「等到十點鐘以後,我們幾個人悄悄到電視室,不準給其他人說,也不準帶另外的人,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蠻子。」

吃過晚飯,到了七點,老師們準時去看電視。

在天色灰濛濛的時候,侯海洋提著一條白鱗回到了院內,他來到秋雲窗前,晃了晃白鏈魚.此時,多數老師都去看電視,李酸酸也端著茶水去看電視.

秋雲走到侯海洋房間,道:「我還以為黃昏不能釣魚。

侯海洋道:「我給你傳授點經驗,有諺語叫夏天釣早晚,在旱展釣叫早黃昏,晚上釣叫晚黃昏。我今天原本想釣一條鯉魚,沒有想到來了一條傻傻的白維。白維也不錯,刺多了些,但是肉質嫩。」他蹲在地上,手裡握刀,三下五除二將魚剖了。

秋雲提著剖好的魚,歪著腦袋想了想,道:「我帶了些酸菜,就做酸菜魚,酸菜魚是我家鄉津福的一道名菜,吃過嗎?」

酸菜魚是茂東市近郊一個大鎮的傳統菜,侯海洋又好奇地問:「你是茂東人?」

秋雲點了點頭。

侯海洋好奇心越發地濃厚,問:「分配原則一般是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你怎麼到了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秋雲沒有正面回答,道:「新鄉也是茂東管的地方,我分到新鄉沒有違背分配原則。」她不願深人談此事,揚了揚手,將幾粒大蒜遞給了侯海洋,道:「你去剝蒜。」

每次問到關鍵處,秋雲總會打岔,侯海洋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站在一邊剝大蒜。

做菜時,秋雲將長髮盤了起來,用一隻蝴蝶髮夾固定黑黑的頭髮,細細脖子如天鵝般優雅。侯海洋注意到這不一般的美麗,心臟彷彿觸電一般,劇烈跳動起來。秋雲不時扭頭說幾句,清澈明亮眼睛更讓侯海洋抨然心動。

呂明是來自鄉村的少女,有著清新的美。秋雲來自地級城市茂東,有著城市女孩的俏麗以及大學畢業生的知性。們心自問,侯海洋既喜歡來自鄉村的呂明,也從心底願意與秋雲在一起。

順著修長而精緻的脖子向下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淺淺的頸窩,淺淺的頸窩蘊藏著無窮的魅力。侯海洋正在注目時,秋雲轉過頭,他連忙轉移了眼光。

秋雲敏銳地看到了侯海洋的慌亂,她對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並不認為自己會與眼前的男孩子發生點什麼,可是得到了他的關注,還是挺離興。

魚下鍋以後,發出滋滋聲,散發出濃濃香味。秋雲有意無意問了一句:「你怎麼也開始打牌?別被同化了,同化以後就很難離開這裡。「

「老師們身上都沒有錢,現在不賭錢,s就是打雙扣,戴鬍子。」

「你怎麼想著打雙扣?」

「星期六晚上,趙良勇他們幾個老師在豆花館子吃飯,與雜皮劉老七弄起來了,我幫了點忙。」

「你打架了?」

「嗯,我不能看著老師們捱揍。」侯海洋想了想,道,「經過打架,我和趙老師他們才算是真正接觸,一句話,家家都有一本誰唸的經,要互相理解。」

秋雲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輕輕咬了咬,道:「河裡魚確實解,比菜市場的池塘魚要好得多.」頓了頓,又道:「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如果一輩子都窩在這裡,太遺憾.我不會留得太久.明年考研一定共成功.你也要有自己的規劃.否則過了幾年,就和趙海、李酸酸一個樣,想起來可怕。」這個觀點其實正是侯海洋心中最大的隱痛,他看著父親一輩子留在了二道拐小學,由英俊的年青教師變成彎腰駝背、頭髮花白的中老年人。年初,民辦教師轉公訊息傳來時,他一人躲在屋角抹眼淚。侯海洋無意中看到這一幕,那情那景如凝固的水泥,牢牢地粘在自己的頭腦之中。」

侯海洋道:「吃了飯,我讀英語。」

「你也別吃了飯後讀,我做飯,你在我旁邊讀。」

侯海洋拿起英語書,站在蜂窩爐子前,開始讀了起來。秋雲一邊麻利地做菜,一邊隨口指點。

魚是才從河裡釣起來的,作料是從城裡帶來的,手藝是從小培養的,氣氛是孤身男女不知不覺營造的。

色、香、味俱佳的家常紅燒魚端上來以後,斑駁的舊房子變得光亮起來,侯海洋和秋雲坐在燈光下,慢慢吃著,用不太流利的英語交談著。吃過晚飯,天已暗淡,淺白的天空掛著幾粒星星。

秋雲回到了屋裡,先寫了日記,然後開啟了收音機,躺在床上聽起了英語廣播。為了考研,她把一切業餘生活都用在學習上,天天聽英語廣播更是必修課‘侯海洋看了幾頁英語閱讀,覺得無趣得緊,拿起一本《約翰·克利斯朵夫》,躺在床上隨意翻看。

讀了二十來頁,他放下書,來到電視室。

電視室裡滿滿地坐著老師,幾個煙槍們在吞雲吐霧.電視裡穿著皇帝衣服的鄭少秋與溫柔端莊的民女趙雅芝脈脈含情地演著對手戲。侯海洋原本是想看幾眼就回去讀英語,看了一段還想看,慾望與理智交戰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在人群中將連續劇看完。

當《戲說乾隆》的「愁莫愁過」片尾曲響起,氣氛活躍起來。李酸酸道:「邱大發,傻坐在這裡做啥,換臺。」

劉清德為了管理好電視機,只准邱大發一人換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給電視機做了一個小木門,小木門鎖著換臺和聲音的旋轉鈕,鑰匙掌握在邱大發手裡。

在催促之中,掌握鑰匙的邱大發走到電視機前,開啟小鎖,換了臺。在近郊鎮上,廣播站都開始安裝閉路電視,新鄉偏遠,據黨政辦劉友樹說,鎮裡也有安裝的意向,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實,目前只能用自制天線收到兩三個較為清晰的頻道。

到了十點鐘,邱大發拉了電燈線,笑眯眯地對大家說:「各位老師,到十點了,明天再來。」

李酸酸沒有過癮,罵道:「狗日的邱大發,拿起雞毛當令箭,多看半個小時要死人。」

邱大發臉色不變,仍然笑眯眯地看著李酸酸。李酸酸已經站了起來,她這人嘴快,總是圖嘴巴說個舒服,其實並非離經叛道之人,她還是遵守著大家都要遵守的規矩,走了。

下了樓,趙良勇拉了拉侯海洋,道:「蠻子,有片子,老規矩。」

上一次演了《英雄本色》,讓侯海洋大呼安逸,他問:「什麼片,是周潤發的嗎?」趙良勇道:「到時你來看,就知道。」

一行人為了掩人耳目,隨著人群回到了小院,等到十一點,幾人陸續鬼鬼祟祟出門,躲在黑暗中,輕手輕腳朝著電視室走去。侯海洋進電視室時,所有的窗簾全部被拉上,趙良勇、汪榮富和邱大發已經在屋裡,半分鐘以後,趙海也走了進來。

汪榮富臉上全是興奮,道:「我拿的是最新的三級片,李麗珍演的,聽說在香港的票房高得很。」他看著侯海洋等人臉上迷茫之情,道:「李麗珍長得太雞巴漂亮了,等會兒你們看了就知道。」

侯海洋能進入十一點的晚間電視室,是因為幫著老師打了劉老七、汪榮富能進人此間房,是因為手裡握著錄影帶。打架和錄影帶就是進入電視室的投名狀。

錄影開始不久,女主人公挺著赤裸的胸膛出現在螢幕上,五個男人如沙漠中飢渴的旅人,螢幕上的光身子女人如清冽的泉水。

侯海洋只覺得有一顆小型原子彈在身體裡爆炸,後果是下身極度充血,喉嚨極度乾渴,眼睛被鋼絲捆在了螢幕上。

放到一半,他的身體到了爆炸邊緣,可是看到女主人居然與另一個才認識的男人睡在一起,他變得出離憤怒,彷彿最心愛的寶貝被別人佔有,這是一種扯肝連心的痛,痛在內心深處。最後,女主人公與男主人公經歷了情感磨難以後,終於走到一起。結局雖然圓滿,侯海洋仍然感到內心深處的痛楚,這個痛楚沒有來由,格外真實。

看完錄影,五人男人都沉浸在情節之中,呆呆地盯著閃爍的螢幕。過了半晌,鷹鉤鼻子趙海仰天長嘆:「這個女人好美的乳房,若是能和她睡上一覺,死了都值。」

這一句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思,趙良勇也長嘆息一聲,默不出聲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