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了十來圈,已是渾身大汗。回到寢室,提著水桶到廁所,剛走到門口,聽到「咚」的一聲,接著鷹鉤鼻子趙海走了出來。趙海看見提著水桶的侯海洋,只是略為點了點頭。
侯海洋也沒有在意,脫掉衣服,開始往身上澆冷水。
這時,隔壁女廁所也傳來了水聲。新鄉學校老師小院的男女廁所修建得很是奇怪,在中間的一堵牆上開了一個類似天窗的四方孔,在侯海洋眼裡,這個四方孔完全沒有存在的意義,可卻又莫名其妙地存在·洗澡時,對面的澆水聲不時傳來,侯海洋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進門時傳來「咚,一的一聲,一這個聲音只能是從上在下跳才能發出,他帶著疑惑走到了四方孔下面,只見廁所蹲坑半人高隔牆上有不太明顯的腳印。
「太卑鄙了,趙海居然站在隔牆上通過四方孔偷窺對面女生洗澡,對面的女生是誰?」侯海洋作出瞭如此判斷,並對趙海的人品極度鄙視。三下五除二,洗澡出門,然後站在院子裡的黑暗角落,等了一會兒,見到秋雲提著桶出現在路燈下。在路燈之下,她身材苗條,模樣較之白天更多了一種清麗。
「他媽的,趙海是偷看秋雲洗澡。」經過一起釣魚和吃晚飯,他感覺和秋雲似乎有了老朋友的關係,此時老朋友被人偷窺,他格外生氣,胸中湧動著憤怒。
他差一點就要給秋雲講此事,可偷窺只是合理推測,誰都不會承認。而且,將此事嚷出去,秋雲將會很尷尬。
生著悶氣坐回寢室,他拿出姐姐的信。姐姐的信如一縷新鮮的空氣,將外面發生的精彩故事帶到了這個偏僻的小鎮,外面的世界愈是精彩,新鄉學校的現實越發地無奈。
「秋雲就是一個女生,她都能破釜沉舟考研,我有什麼理由如此消沉,在新鄉學校這個牛滾幽裡消磨自己診青春,浪費自己的生命?」侯海洋在自己的日記本上,寫下了如此一段話。夜來,做夢,侯海洋自己站在了廁所的矮小隔牆上,正透過四方孔朝裡偷窺,對面,是一個模糊的裸體女人,剛開始是呂明,隨後又變成了秋雲.這時,聽到一個人在後面大聲吼叫:「侯海洋,你做什麼?」
侯海洋在驚嚇中醒來,只覺下身還脹鼓鼓的十分奔放,一道白光閃過以後,外面是驚雷一串,炸得天空似乎被撕裂成碎片.雨點如從腳盆側出來一樣,大地被衝得顫抖起來。經過檢修的房屋居然抵擋住了這場大雨,只有三處在漏水,用腳盆、臉盆接住以後,屋內很是安全,沒有打溼地面。
「逐草四方沙漠蒼茫,哪懼雪霜撲面……」他撿瓦成功,很高興地站在門口看著下雨。
秋雲也被雷聲驚醒,條件反射地拿起臉盆,抬頭張望,屋頂安穩如山.沒有半點雨水下來。
裡屋傳來李酸酸的起床聲以及咒罵聲:「什麼雞巴鬼天氣,又下雨了,代友明死人,王勤去死,劉清德龜兒子,修的什麼雞巴房子」雨水太大,她手忙一亂都沒有阻止雨水下地,很快地面溼成了一片。她最終放棄了努力,站在門口,在以前下大雨時,外屋同樣會水淹七軍,今天情況有些不同,裡屋下著中雨,外屋沒有絲毫動靜。
李酸酸站在門口,氣急敗壞地道:「侯海洋也是屁眼蟲,只曉得幫孤狸精撿瓦。」平常她只是在背後喊秋云為狐狸精,今天脫口而出。
秋雲自然很痛恨「狐狸精」這三個字,她今天得了便宜,暫時將李酸酸的挑釁記在心裡,沒有發作。
雨越下越大,小院裡開始積水,老師們被大雨所驚醒,紛紛站走道上。劉友樹是借調到鎮政府,仍然住在教師宿舍,他原本也是站在院子裡看熱鬧,可是看到雨水越來越大,心裡焦急起來,穿上筒鞋就朝鎮政府跑。劉友樹朝雨點裡跑,趙良勇道:「友樹,你到哪裡去?外面打雷。」劉友樹沒有回頭,道:「鎮裡安排了防洪值班,我得去。’頂著大雨和驚雷,氣喘吁吁地來到了鎮政府辦公室,鎮委書記樂彬穿著雨靴站在大門口,身邊站了十來個鎮咖的幹部。這些幹部有些是值班幹部,有些幹部家住在鎮政府大院,並沒有值班,聽到樂樹記招呼,也來到大院。
樂彬抬頭望著天,臉色沉重,扭頭問道:「老汪,將鎮長接電話沒有?」老汪道:「現在天上打炸雷,接大葉哥大很危險,將鎮長昨天走的時候,說是到縣裡辦事。」
「值班領導是哪個?」
「劉書記。」
「他到哪裡去了,怎麼還不來?」
「昨天下午幾個村支書過來開會,晚上在伙食團吃飯,劉書記喝醉了,估計叫不醒。」
樂彬臉色很難看,回頭對站在門洞的幹部道:「能主動來的同志,都是好同志,今天雨大,必須得到村裡去看一看。我們分成四個組,到村裡去,帶上手電筒,注意安全。
劉友樹和老汪都是黨政辦的,加上農辦的老蔡,四個人高一腳低一腳地朝著五村奔去。五村是蔡家村,全村姓蔡的人比較多,老蔡也是這個村的。新鄉河從蔡家村穿村而過,若是河水漫壩,講有一部分村民被水淹,從全鎮情況看,蔡家村是最容易被淹的村,因此樂彬直奔蔡家村。
四人跌跌孩披地來到了蔡家村村支朽的家,使勁敲了一會兒門,支書老婆才開門。樂彬在家堆吃過飯,她是認識的,道:「樂書記,這麼大的雨,快進屋。」
樂彬高聲道:「老蔡在不在,跟我們走。」
老蔡老婆道:「喝醉了,在鎮裡喝的,醉得像個死鬼,喊不醒。」
樂彬跺了跺腳,又往前走。在河邊時,聽到河水咆哮著往下流,用電筒照,只見一片大水已經漫過河床。
四人往山上爬,走了七八分鐘,來到村長家裡。村長愛人站在門口,張大嘴喊道:「到村裡去了。」
村裡.就是指村辦公室,也就是村小學。在鎮裡,最好的房子是小學,小學會留兩三間房子作為村兩委的辦公室。在新鄉,村小和村辦公室基本上是重合的。
滑下山坡,轉了幾個彎,四人來到了村長辦公室。除了喝醉酒的村支書,村裡的兩委成員基本到齊。
樂彬沿途走過來,對基本情況瞭解得演勢沒有哆唆,道:「我們分頭動員,讓沿河的村民全部到村小來,這個雨下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絕對還要繼續漲水。」
樂彬沿途走過來,對基本情況瞭解得清楚,沒有哆唆,道:「我們分頭動員,讓沿河的村民全部到村小來,這個雨下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絕對還要繼續漲水。」
他對村主任道:「老張,你最熟悉村裡的人員分佈,安排下去,馬上撤離人員,家裡的東西都別帶了,最關鍵是要把人撤出來。」
分工以後,村裡幹部和一些基幹民兵、治安積極分子就沿河行動。樂彬坐不住,由村支書老張帶著到了河邊。
敲開第一家,裡面有老兩口在床上坐著。樂彬道:「漲水了,趕緊到學校去,再不走就要被水淹。」兩位老人反應很慢,半天不說話。老蔡急了,吼道:「二伯媽,你這家沒有啥東西,這麼大的雨,沒有偷兒來,放在家裡不會丟,趕緊到學校去。」四個人連拖帶勸,將兩位老人拉出屋,讓兩位老人自己走到學校去。
一面走,一面遇到被鎮幹部帶著離開家園的村民,他們拖兒帶女,有的還牽著豬,拿粉值錢的東西,朝著村小方向走去。
看到村民們立幼離開房屋,樂彬稍稍輕鬆一些,他抓住一位中年人,道:「我是鎮裡的,還有沒有人?」
中年人道:「大部分都過來了,朱家灣那邊還有一個大院於,有七八家人,我沒有見到大院子的人。
老蔡熟悉地形,知道要到達朱家灣就得經過一段河道。如今漲大水,說不定有危險,他對樂彬道:「樂書記,大部分都出來了,我們換個方向去看一看。」
樂彬滿臉是水,他咬著牙.用不容蘭疑的嚴肅語氣道:「我們不能放棄一處.到朱家灣.」
村主任老張走到最前,老汪在其後,樂彬第三位,劉友樹則緊跟著樂彬腳步,老蔡走在最後。
一行人來到了朱家灣,劉友樹看了地形,朱家灣位於河掩處,是少見的一塊平地,河水已經漫了上來,眼看粉就要通近住房。
幾人進了河灣,村民們已經聚集在一起,他們地處於小河掩,每年都能著見漲水,並不在盒.
樂彬大聲道:「鎮裡接到縣防汛辦的通知,今年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雨,這裡地勢低窪,不安全。」他並不是新鄉鎮的本地幹部,很多村民不認識他,對他的喊話很冷漠。
村主任老張道:「鎮裡的樂書記給大幼轉達了縣裡的通知,我們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眾村民才知道眼前之人是鎮裡的書記。一位村民不願意走,道:「年年漲水,我們這裡都沒有事。
張主任大聲道:「樂書記說了,今年是特大暴雨,肯定漲水,現在跟我們走,在村小住一晚上,若是不走,淹死了我們不負責。」
村民們議論一會兒,不遠處的河水轟響,與往日是有些不同,也就聽從了安排。
在前往村小時,村民們走到最前面,樂彬一行在後,暴雨不停,河水暴漲,往日溫順的小河變得狂躁不安。
經過最後一段河岸,村民們就可遠離危險。當樂彬看到村民們都朝半山坡走去,他鬆了一口氣。忽然聽到劉友樹一聲大吼,他回過頭,只見自己剛剛走過的河岸垮了一段,劉友樹剛好站在垮塌岸的前面,若是再晚跨半米,後果不堪設想。
劉友樹緊跑兩步,脫離危險,他臉色蒼白,指著河,聲音顫抖:「蔡主任在我身後。」
黑夜之中,眾人亂成一團急急行走,戚協倒沒有注意到老蔡,聽聞劉友樹之言,臉色頓時變了,道:「老蔡在你身後?」
劉友樹身體輕微地顫抖,肯定地道:「蔡主任肯定在我身後,剛才我們還說了幾句話。」
樂彬還抱著一絲幻想,親自跑到隊伍裡找了一圈,老蔡確實不見了蹤影。此時,暴雨更加粗野,砸在地上匯成隆隆的響聲,河水逐步上漲,水聲混雜著風聲,如無數列火車同時開動,竟是多年未見的陣勢。
村民們都意識到若不是鎮、村幹部勸著大家離開,說不定就要遭難。
「蔡主任。」
「老蔡。」
「蔡主任。」
所有人站在安全處,朝著河水大聲地喊,大家心裡明白,水勢如此之大,真要落水,就算是浪裡白條也沒有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