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拿著名單,一共走了七家人,侯海洋三家,秋雲四家,侯海洋成功率在百分之一百,秋雲只勸了一家人到學校報名。
午飯時間,兩人從第七家人家裡走出來。走了一上午,肚皮餓得咕咕叫,秋雲情緒不高,沮喪地垂著頭,不說話。
侯海洋此時像個大哥哥,道:「上午扭不多了,中午到鎮裡吃個飯,下午抓緊時間跑完。「秋老師,這不是你的錯,他們不願意讀書,有老思想影響,也有經濟原因。」
來時,這條小道還能看出些風影回去時,小道上什麼風景都沒有。走到小道轉彎處,遠處傳來了陣陣划拳聲,空中還飄著酒香。秋雲聞聲色變,她已經聽出這是劉清德的聲音。她和侯海洋對視一眼,侯海洋攤了攤手,道:「沒有辦法,這裡只有一條小道,只能從這邊走。·
硬著頭皮走到轉彎處,他倆想悄悄地走過,不驚動喝酒的諸人。但是剛露出頭,就聽見一聲招呼:「秋老師,你們也在徐家村,過來一起吃飯。」這是黑漢子劉清德的聲音,秋雲頓了頓足,道:「不用了,下午還要走好幾家,我回鎮裡吃飯。」
代友明也在這裡吃飯,他招了招手,道:「秋老師、侯老師,過來一起吃,客氣啥子嘛,都是為了革命工作。」
聽到代友明招呼,秋雲和侯海洋交換了一個眼神。秋雲想起王勤所說的話,道:「走吧,代校長在喊。」
侯海洋低聲道:「我看不慣劉清德。」
「不甘僧面看佛面,現在是代校長在叫我們兩個.得罪了所有領導,日子會很難過一鴦
侯海洋不情不願地跟著秋雲上了坡。
秋雲悄悄對侯海洋道:「別哭喪著臉,否則還不如不來。」
桌上是農家菜,一大缽雞湯,一盤肥厚的回鍋肉,還有生蒸臘肉和一些小菜,碗碗碟碟擺了一桌子。在座的除了學校領導,還有鎮教辦張主任、黨政辦汪主任、徐家村徐書記和徐主任。
侯海洋走得飢腸轆轆,嗅到飯菜香味,不爭氣地嚥了口水。
代友明喝了些酒,笑容滿面,道:「小秋、小侯,你們今天完成了任務嗎?」
秋雲道:「侯老師效果不錯,我這邊沒有什麼收穫,七個未報名學生,有五個女生兩個男生,我走訪的幾家,都去打工了。」
代友明拿著酒杯,對黨政辦汪主任道:「這事你得給呼籲,光靠學校的力量,難以完成教育局交代的任務,還得請鎮裡出面做工作。’
村支書老徐道:「鎮裡出面有個屁用,農村娃兒讀了小學,能認幾個字,算算賬,也就差不多了。到南方找的是現錢,寄回來的是硬邦邦票兒。」爭
秋雲上午最受挫折,聽到村書記也是這種認識,馬上辯論道:‘文化程度不同,打工的崗位也就不一樣,票子多少也就不一樣。比如,小學畢業到廣東只能找到每天10塊錢的崗位,初中文化的就能得到20塊錢的崗位,高中文化有可能得到50塊錢一天。」老徐支書同意了這個說法,道:「這位老師講得有道理,春節我被崗娃喊去喝酒,他是村裡的高中生,當了小組長,現在能拿七八百塊錢。」
代友明眼睛帶著血絲,道:「吹牛,樂書記一個月才拿五六百塊錢,打工能賺這麼多錢,我當這個校長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打工。」說話之時,一塊辣椒落在了他的胸襟上,他隨手將辣椒掃落在地,胸口留下一個紅紅的印子。
秋雲道:「我們嶺西省經濟不太好,工資普遍偏低,在沿海地區,各種補助高得多。其他行業不說,我們有同學在沿海的私立學校,工資有三四千塊錢。」
代友明驚奇地道:「沿海還有私立學校?我們可是社會主義國家,准許私人老闆辦教育?」
秋雲沒有想到校長代友明的訊息如j肉塞,道:「茂東都新開了一傢俬立學校,平均工資在一千元。」代友明感慨地道:「鎮政府拖了我們四個月的工資,與其不死不活吊著,還不如到私立學校打工。」
劉清德在新鄉稱王稱霸,對外界事物接觸得甚少,是農村所說的在家門口惡的土狗。聽到秋雲介紹外面的情況,瞪著她不轉眼。他內心深處對外面的世界還是很嚮往的,秋雲就是外面世界培養出來的美女大學生,是他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在晚上經常都會想起這個如花似玉來自城裡的秋妹妹。他對侯海洋則存著報復之心,在新鄉這一畝三分地上,居然被這個小兔息子掃了面子,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劉清德看著眼前的土碗,眼睛一轉,有了主意:「侯海洋,我給你介紹徐家村的頭頭,這是徐書記,你敬一杯。」
侯海洋餓得前胸貼後背,剛動了兩筷子,劉清德就開始發招,他自恃酒量還行,沒有推託,端著酒碗,道:「徐書記,敬你一杯二
敬完徐書記,又敬徐主任。在新鄉,酒文化相當發達,劉清德是酒桌離手,最善於挑起酒桌戰爭,此時他有意讓侯海洋出醜,熱情高漲,因此極盡勸酒之能事.今
一口氣敬了一圈,侯海洋肚子裡的酒可以劃小船了,他強忍粉翻意,趕緊喝了一口雞湯。
劉清德沒有給他喘息之機,端起碗,道:「我敬你一杯,喝得下就喝,喝不下就打白旗。」他知道侯海洋性子剛烈,不會認輸,因此就用上了激將法。
侯海洋果然上當,端著土碗又是一飲而盡,這一碗下去,肚子裡馬上就翻江倒海,一股酒氣直往喉嚨上湧。侯海洋自尊心強,不願意在眾人面前丟臉,咬著牙,將湧到嘴巴里的嘔吐物嚥了回去。試著喝了一口雞湯,總算沒有當場噴出來。
秋雲早就看明白了劉清德的意圖,只是在酒桌上,劉清德是按著規矩大大方方出招,她只能給侯海洋使眼色,卻不能當場翻臉。
眼見著侯海洋就要出洋相,秋雲還是想辦法解圍,她端了茶水,道:「代校長,我不會喝酒,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劉清德大聲道:「怎麼能用茶來敬,心不誠嘛,用酒。」
秋雲不理睬劉清德的起鬨,端著茶站在代校長身邊,道:「代校長,我敬你。
代友明在秋雲面前端著長輩和領導的架子,拿起酒杯與秋雲的茶杯碰了碰,道:「下午你們再辛苦一些,早點跑完。」
秋雲又端著茶杯敬了其他幾人,總算讓侯海洋得到了些緩衝.
劉清德瞅準機會,又開始發動戰爭:「徐書記,侯老師到徐家村是為了失學少年,你作為書記,無論如何也得感謝一杯。」
徐支書是老油子,早就瞧出劉清德的意圖。酒桌上的人最大方,恨不得所有的酒都讓對方喝掉,他也樂意看到侯海洋喝醉,道:「小侯老師,我們碰一個,下午我讓莫主任陪你去家訪。」
莫主任是徐家村的婦聯主任,樸實敦厚的一個農村女幹部。
侯海洋牛勁上來了,強壓住酒氣,與徐支書碰了酒。此時,他臉青面黑,眼神也迷離。
代友明畢竟是校長,站出來說了公道話:「小侯不能再喝了,下午也別去家訪,要麼回學校,要麼就在這裡睡一覺。」侯海洋擺了擺手,道:「不用,我還行。」他不敢喝酒,也不敢吃東西,卻也不願意丟了份,就在桌上硬撐著,肚子裡猶如一個燒紅的烙鐵.
黨政辦汪主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翻.候海洋,道:「侯海洋,我想起來了,樂書記提起過你。你是不是想借調到鎮政府,還交來一份自薦書。那份自薦書我看過,字寫得好,文章也寫得好,沒有想到,小侯還有這樣的好酒量。」汪主任的酒量不行,每當有接待之時,總是為了喝酒之事苦惱,此時見侯海洋酒量甚好,動了心思。
劉清德聽到心中卻是另一種想法,劉友樹前天跑到家裡來找過他,想通過二哥劉清永的關係借調到鎮政府辦公室。他自然願意劉友樹調到鎮政府,不希望頭上長角身上長刺的侯海洋進人鎮政府。他馬上出言語進行挑撥:「侯海洋,老師是陽光下最高尚的職業,你既然瞧不起老師,為什麼要考師範?既然當了老師就得安安心心工作,代校長,你說是不是?」代友明果然不太高興,道:「革命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可是大家都不想當老師,誰來教書育人?」
侯海洋咬著牙,同身體裡的酒精作著鬥爭,沒有精力反駁。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散場,秋雲悄悄勸道:「下午別去了,回學校。」侯海洋瞪著血紅大眼,道:「去,堅持就是勝利。」
他與婦聯莫主任一起,朝另一戶徐姓人家走去。轉過幾個彎,侯海洋確信劉清德等人見不到自己,迅速尋了一處草叢,蹲在草叢中,吐得翻天覆地,鼻涕和眼淚齊流。
侯海洋正欲用手背擦,眼前遞過來一張衛生紙。
秋雲見到滿臉鼻涕和淚水的侯海洋,心裡莫名痛了一下,道:「你還挺逞強,喝不下就別喝了,誰也不能強迫你。」
莫主任道:「小侯老師酒量好,這個土碗開口寬,看上去很淺,實際每碗至少一兩多酒,小侯老師走了一圈就扯進肚皮七八兩酒,別人再回敬一杯,至少是一斤。」
侯海洋聽到酒字,胃裡一陣難受,轉身又對著草叢一陣猛吐。
接連吐了三次,侯海洋這才覺得輕鬆一些,他對秋雲和莫主任道:「今天丟醜了,讓你們笑話。」
莫主任道:「哪個男人沒有喝醉過,小侯老師人年輕,身體素質好,若是換個人,絕對要喝趴下。」
三人沿著小道前往受訪人家。一路上,侯海洋跟在秋雲身後,頭腦昏成一團,到了受訪人家,他只是充當門神,不交談。走完最後幾家,已經五點多鐘,與莫主任分手以後,兩人返回學校。
等到莫主任離開,侯海洋道:「狗日的劉清德,整了我。」
秋雲道:「他不是針對你,是想打我的主意。」侯海洋怒不可遏:「這是癲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有想到老師中居然還有這種雜皮。
秋雲道:「劉清德根本不是正經的老師,他初中都沒有讀完,先是當民辦教師,然後藉著關係調到學校。」
沿著小道返回場鎮,山風吹來,侯海洋酒勁上來,走路左腳打右腳,搖搖擺擺,忽左忽右,好幾次差點走進水田裡。秋雲使勁抓住侯海洋的胳膊,免得他跌進水田。
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場鎮邊上,迎面在小道上碰到新鄉小學的幾位女老師,她們吃了飯,在學校附近散步。李酸酸遠遠地看到侯海洋和秋雲,故意誇張地道:「現在的年輕人不得了,幾天時間就開始拉拉扯扯,比我們開放多了。」
新鄉是偏僻之地,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娛樂生活基本靠手,見到牽手的少男少女,自然是一個精彩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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