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渴望改變環境的內心衝動

從行李中拿出了一套毛筆擺在了桌上,唯獨差墨汁。他急不可待地到了場鎮。

在文具店買了墨汁,付錢以後正準備離開,賣墨汁的中年婦女把他叫住:「你是新來的老師,能不能幫我寫幾個字?」

侯海洋停了下來,道:「寫什麼字?」

中年婦女道:「今年進了一些化肥,把牌子和價錢寫出來貼在外面。」她手裡握著一張單子,裡面是肥料種類和價錢。

中年婦女把白紙鋪開以後,侯海洋提起筆,照著單子寫起了大字.

幾個字出來,中年婦女眼睛就亮了,誇道:「到底是老師,字寫得真好。」侯海洋對自己一手毛筆字很自負,並不認為中年婦女能真正識貨。淡然一笑,繼續寫。在新鄉場鎮,日子貧窮而悠閒,不趕集的時候,周圍門面都清淡無聊。有人寫毛筆字,也算潤孵稀奇事,周圍門面的人三三兩兩圍了過來,不斷髮出噴噴之聲。

秋雲在鎮上買了衛生巾,經過此處,也停了下來觀看侯海洋寫字。

侯海洋最喜歡的是草書,寫起來酣暢淋漓,狂放自在。但是按父親侯厚德的觀點,楷書才是百書之王,因此他從小練習最多的就是楷書。一筆顏體字很上檔次。這次在新鄉第一次動筆他拿出了看家本領。寫完之後,自我感覺這幅廣告確實寫得很棒。

秋雲在大學學的是英文,沒有正兒八經練過毛筆字,由於字寫得不算好,她挺佩服能寫一手漂亮字的人。此時見到侯海洋的書法,不禁對這位中師生高看一眼。

中年婦女將廣告貼在門面前,喜滋滋地回到店裡,拿了一瓶墨汁,道:「這位老師,你幫了忙,沒有啥子送的,再給你一瓶墨汁。」

侯海洋道:「小事一樁,不用。」趁著中年婦女還沒有追出來,逃也似走了。

旁邊有人喊:「這位老師,我們以後寫東西都要來找你,要幫忙啊。」中年婦女拿著墨汁,笑道:k這個老師,幽腸還快。」

隔壁的人打趣道:·唐大姐,這個娃兒長得這麼俊,又是老師,乾脆介紹給你家老三。」

中年婦女看著侯海洋的背影,大聲道:「我們老三耍了朋友,在政府工作。」

侯海洋寫出一手漂亮毛筆字,得到了預料之中的讚賞。他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得到眾人讚揚,心情高興,行走之時還在小道上來了一個三大步上籃。

秋雲在侯海洋身後,遠遠地看著侯海洋蹦跳的步伐,暗道:「還是年輕好,無憂無慮,單純快樂。」離開大學以後,她總是被家中的噩夢驚醒,醒來以後久久不能安睡,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學校,遠離了塵囂,卻仍然沒有擺脫那個噩夢。而且來到新鄉第一天,她敏感地意識到自己作出了錯誤的選擇,遠離城市的鄉村並非人間淨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古今中外,概其能外。

「秋老師,買了東西啊.」黑漢子劉清德突然從操場上胃了出來.

秋雲客氣地道:「劉主任,買了點日常用品。’

劉清德態度很和藹,道:「新鄉生活艱苦,你缺什麼就給我說。」

「謝謝劉主任。」作為一位漂亮女子,從小就有人額外關照,秋雲對這類問好很有免疫力。

劉清德眼睛不停地在秋雲身上瞄,道:「今天朋友打了一隻野雞過來,晚上到家裡來吃飯,代校長也要來。」

秋雲頓時心生警惕,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劉清德,道:「我有事,來不了。」

「伙食團還沒有開伙,你吃飯不方便,大家都是同事,你可不要太客氣。」劉清德目光在秋雲的胸膛掃了掃,不由分說地道,「就這樣定了,晚上我來叫你。」秋雲甚為厭惡劉清德赤裸裸的目光,說了一句:「晚上確實有事,來不了。」她沒有哆唆,說完就走。

劉清德站在操場上,他用手摸著下巴,嘿嘿笑了幾聲,嘖嘖連聲,自語道:「這個女人身上有刺,在床上一定比其他幾個賤貨安逸。老子不把你弄上床,劉字倒著寫。」

下午時光,幾位新老師被叫到教務室開會。

教務室秦大光老師頭上只有稀疏的幾根買發,他說話特別哆唆,簡單的問題總是顛三倒四反覆講,讓人索然無味。侯海洋最初還挺認真,聽到後來就神遊九天,腦子裡全是對呂明的思念。

五點鐘,散會,幾個新老師一起往平房裡走。

汪榮富不屑一顧地道:「聽說秦大光還是骨幹教師,怎麼話都說不清楚?他這個樣子都當教學骨幹,我們都可以成校領導了。」他與侯海洋是同一年級但是不同班的同學,在學校默默無聞,兩人只是點頭之交,誰都沒有想到會分到一個學校。

劉友樹和秋雲是分到初中部,他的年齡稍大,相較之下,客觀一些,道:「秦老師講的事還是挺實用,他說農村學生和城裡學生不一樣,小學新生沒有讀過幼兒園,初中新生基礎普遍不行。」

汪榮富道:「我是本地人,對這些情況都熟悉,新鄉中學的教學質量差,不管從老師到學生都沒有把精力用在教學上,吃喝玩樂和打牌賭錢是老師們的主業。」

劉友樹嘆息道:「這是惡性迴圈,學校放鬆教學,教學質量越差,大家也就越沒有出息,最終都在學校窩囊死。」

汪榮富道:「這些事我們新毛頭管不了。我給大家透露一些訊息,鎮政府一直拖欠教師工資,每個人到手的工資只有幾十塊錢,我們也要做好被拖欠的準備。

劉友樹罵了一句:「昨天我聽邱大發說起過此事,他們老教師開學以後向學校反映,若是學校不能答覆,就到鎮政府去,若是鎮政府不給個說法.他們就罷課。」

那一天在飯桌上,劉友樹多喝廠幾杯,在席間向蔣大兵進行了毛遂自薦,這就引起了侯海洋的注意。在心中,侯海洋將劉友樹當成了自己的竟爭對手,暗自比較道:「我和劉友樹相比應該是各有優勢,我的毛筆字寫得好,發表過文章,劉友樹年齡比我大三四歲,是大專文憑,這是他的優勢,鹿死誰手,難說得很。要是我有大專文憑,劉友樹哪裡是我的對手。」想起大學之事,他的心又隱隱作痛。

秋雲默不做聲。兩個月前,還在嶺西師範大學時,同學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兩個月後,新同事們說著巴山土語,談論著微不足道的小事。儘管她早就準備將這一段經歷當做人生的寶貴財富,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其間巨大的反差仍然給她很大的衝擊.

「有這一段經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戶大的農村腹地是最真實的生活場景之一。在大城市裡,大學生們每天憂國憂民,實際上多數憂思是建立在空中樓閣上。但是在這裡的生活也不能太久,等到明年考研,這一段特殊的日子就會遠去,目前最關鍵的是抓緊複習。」

她是懷著一種過客心思來到新鄉,總是以一種超然的眼光看待發生在這裡的人和事。目前所有困難尚能適應,就是那個黑漢子劉清德如一隻蒼蠅般糾纏著自己,著實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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