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與冷豔美女秋雲同行

柳河鎮到新鄉鎮沒有直達客車,必須要到巴山縣城轉車。侯海洋上了車,再次見到前次打架的年輕售票員。年輕的售票員上次打架吃了虧,猶在心中記恨。他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軟蛋,並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侯海洋。

侯海洋滿腹心思,沒有理睬售票員的眼光。對於他來說,前途充滿著灰暗的色彩,心愛的人兒又在縣城的另一個角落,與售票員的矛盾同這兩件事情比起來就不值得一提。

他神遊於車外,新鄉學校的事終究有些抽象,他腦中漸漸充滿了呂明的身影。想起與呂明躺在課桌上的每一個細節,想著呂明細膩火熱的肌膚,臉上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

下了車,他徑直奔向郵局,寄了一封信到鐵坪小學。按照郵政局的效率,等到這封信慢悠悠地來到鐵坪小學,呂明應該已經到了學校。

寄完信,他來到縣車站。新鄉每天有兩班車,早班車是八點從縣城出發,晚班車是下午四點鐘發車。

此時,距離上車時間還足足有四個小時。侯海洋來到老城牆邊的豆花館子。館子正是午餐時間,由於生意好,翻檯多,桌上有還未收拾的殘湯剩水,地上丟著餐巾紙,一片狼藉。讀中師時,老城牆邊沒有任何裝修的小館子價格便宜,味道鮮美,成為同學們的最愛。坐在這種棍亂的小館子裡,侯海洋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沒有一點拘束.他要了一碗豆花,然後到調料桌上打上滿滿一碗調料,紅色辣椒、白色蒜泥,黃色豆子混合在一起,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慾大振。

「燒白、紅燒豬蹄、肥腸,要不要?」得到否定回答以後,老闆滿臉不高興。

一位提著行李的女子走進餐館,她皺著眉毛看了屋內的環境,稍有猶豫,還是道:「老闆,收拾一張桌子。’

老闆一副愛吃不吃的不耐煩表情,指著侯海洋,道:「服務員出去了,那張桌子是剛才打掃的,就坐這裡。

女子看了一眼侯海洋,提著行李坐了過來,也要了一碗豆花。

老闆坐在櫃檯上,大聲問:「燒白、紅燒豬蹄、肥腸,安逸得很,要不要?」

女子扭頭看了一眼擺在門口的幾個大鍋,道:「炒一份青椒肉絲。」

老闆臉上仍然沒有笑容,轉身去切青椒。

老城牆的小餐館清一色都是豆花館子。豆花館子的標準陳設是門前放幾個蜂窩煤灶,一個大鐵鍋裡面是雪白豆花。另外還有幾隻大鋁鍋,裡面燉粉幾樣標準品種,一是蘿蔔燒豬手,二是大豆燒肥腸,三是坨坨肉藕湯,四是竹編的熱籠,裡面有燒白、排骨、肥腸等品種。

女子坐在侯海洋身旁,在等菜的幾分鐘時間裡,拿出一本書,低頭看了起來。侯海洋偷眼看了看,頓時驚了一跳,這個女子拿了一本英文書,而且不是閱讀教材,應該是一本英文小說。侯海洋在假期一直在學英語,他的英語水平只限於記單詞和做題,根本無法讀懂這種原版英語小說。他對這位年輕女子的敬仰頓時就如韋小寶說的那般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女孩子長相斯文,氣質沉靜,她心無旁鶩地讀書,等到青椒炒肉和豆花端上桌,她將英文書放進包裡,開始吃飯。

侯海洋原本只想要一碗豆花,眼前的青椒肉絲激起了他強烈的食慾,作了一會兒思想鬥爭,他還是沒有加菜。

兩人各自默不做聲地吃著飯。侯海洋吃了三碗乾飯,他吃驚地發現,那位女孩子吃了兩碗乾飯,將桌前的豆花和青椒肉絲一掃而光,吃相斯文,戰鬥力一點不弱於年輕男子。

憑侯海洋的直覺,這個女子應該是大學生,因為她和姐姐侯正麗身上都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大學女生味,更何況此女子還要看厚厚的英文書。從這本英文書的厚度來看,非專業人士不能讀。

吃完飯,侯海洋沒有在縣城閒逛.來到郵局,找了分個角落開始給呂明寫信.在信上,訴相思之苦,談未來的打算,提議讓呂明到廣播電視大學報名。

囉嗦寫了幾大頁,花去一個多小時。在寫信封時,他特意用正楷一筆一畫寫下「巴山縣鐵坪鎮鐵坪小學呂明收」,他的正楷寫得很漂亮,比最流行的龐中華字帖更有味道。在朝郵筒裡塞信時,一個女子也拿著信封走了過來。

此人是在豆花館子遇到的看英文書的女子,她目不斜視,等到侯海洋將信塞進郵筒,上前一步將手中的信也塞進了信筒。侯海洋好奇地偷眼掃了一下,見到信封上的地址寫著「嶺西師範大學」的字樣。

他暗自想道:「這個女子肯定是嶺西師範大學學生,是那個學校的英語教師.」他馬上否定了自己的觀點:「她帶著行李,坐在汽車站裡,說明是到鎮裡去,嶺西師範大學的學生,分到鎮中太委屈了,更何況她是這種能看英文原著的老師。」

此時離坐車時間尚早,侯海洋坐在郵局裡,慢條斯理又寫了一封長信。寫完六頁該紙,他自嘲道:「如果早點談戀愛,寫作文的水平肯定會突飛猛進。

寫完信.侯海洋提著行李前往縣車站.他對於農村學校的現狀很熟悉,知道這個時間段,學校伙食團多半都沒有開業.他買了些散裝的大塊餅千,作為晚餐。

縣車站建於八十年代中期,設施尚新。候車室裡散亂坐著些行人,不少人都搖粉蒲扇。頭頂的幾把吊扇發著呼呼聲,如無數把旋轉的鋒利大刀片.侯海洋找了個位子,從行李中取出《約翰·克利斯朵夫》,這本書他老早就看過,當時覺得沒有什麼意思,無聊時倒也看得進去。

旁邊來了一人.挑著兩隻籠子豬,放在侯海洋的腳邊。籠子身體呈粉紅色,肉嘟嘟的粉。兩隻豬眼沒有神采,在竹籠子裡面有氣無力地趴,不時哼哼兩聲。籠子豬的味道奧得很是鮮活,侯海洋趕緊提了行李到另外一排。剛坐下,又見到那個女孩子專心致志地看著英語原著。

一天之內接連遇到三次,侯海洋暗道:「今天還真是怪了,走到哪裡都能粉到這個女孩.」女孩子專心地看著英文書,根本沒有拍頭觀察周邊的環境。

悶熱的車站裡人來人往,車站廣播在播放站次的間隙,播放起歌曲:「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這是一首好聽的歌,從喇叭裡傳出來變成了刺耳的噪聲。歌聲響起時;女孩子的目光暫時從書本中抬了起來,凝神著。她的瞳孔清澈明亮,眉毛彎彎,氣質沉靜,有一種特別的味道。

她置身於巴山縣的車站,相貌、穿著、氣質都與縣城車站的環境格格不入,彷彿是被日軍擊落的飛虎隊隊員突然出現在了一個傳統的封閉小村莊。

距離開車還有十分鐘,侯海洋站起時,那女子也放下書,抬手看錶。看著這個動作,侯海洋頭腦中忽然進出一個念頭:「其非這個女子分到新鄉中學?」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可笑,道:「能看英文原版書的嶺西師範大學學生,分到新鄉中學,這是對人才的巨大浪費.

很快,讓他掉眼珠的事情發生了,.那女子居然真的坐上了開往新鄉的班車,兩且兩人坐在同一排椅子上。

女子面無表情地坐在靠窗的位子,將行李放在腿上,一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新鄉班車的擁擠度比柳河班車,有過之而無不及,車上沒有買到坐票的男男女女站在車道上,在瀰漫著濃重魚腥味和汗臭味的空氣中被迫擁在一起。

一個胖大婦女站在侯海洋身邊,她的前胸如巨大的面袋,隨車有節奏地晃悠著。在人群擠壓下,她肥胖的身體靠在侯海洋身上。侯海洋承受著壓力,把背挺直,一路下來,費力得緊。

那女子將頭扭向開啟的車窗,迴避著渾濁空氣和擁擠人群。

一路顛簸來到了新鄉境內。新鄉位於巴山深處,峭壁懸崖,淺溪清澈見底,頗似旅遊風景區。風景是遊人對山與水的解讀,生於此間的人們看山就是山,看水就是水。侯海洋久聞新鄉偏僻,到了實地,仍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山水背後則意味著與縣城的隔絕和封閉。

旁邊美女側臉看著崎嶇的山路,露出一段潔白修長的脖子,如天鵝般優雅。

盤旋到半山坡,客車突然向右傾斜,冰美女正在愣神,猝不及防,重地撞在了侯海洋身上。侯海洋正在與胖女人對峙,精氣神都很足,被撞之後穩如磐石。

冷美女道:「對不起。」

從中午吃飯開始,冷美女與侯海洋數次碰面,這還是她第一次說話。她說的並不是巴山話,而是標準的茂東城裡口音。對於嶺西省城來說,茂東城裡口音很土氣,對於巴山縣城來說,茂東城裡口音則代表著現代和流行。

「沒有關係。」侯海洋沒有想到女子會為了這種碰撞道歉,看了她的行李,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是到新鄉中學報到嗎?」

冷美女點了點頭,將臉扭向了窗外,明顯不願意繼續交談。

侯海洋沒有想到新鄉中學會分來一位這樣有品位的美女,心裡按捺不住一陣莫名興奮,同時又湧起疑問:「能看原版英文書的嶺西師範大學學生,怎麼分到新鄉中學這樣的鳥不拉屎的地方?」

到了終點站,本地人如流水一樣散向各條道路。只留下侯海洋和冷美女在鎮場口東張西望。侯海洋見冷美女提著兩個大包,主動介紹道:「我要到新鄉小學,幫你提個包吧。」

冷美女稍有猶豫,將包遞給了侯海洋,道:「你是中師畢業吧?」

侯海洋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中師畢業?」

冷美女撇了撇嘴巴,道:「你只有十七八歲,到學校報到,只可能是中師畢業,這還用想嗎。我到新鄉中學報到,叫秋雲。

「我是今年中師畢業的,分到新鄉小學,侯海洋。」侯海洋好奇地問,「秋老師,你教英語?」

「嗯。

侯海洋見秋雲沒有說話的慾望,也就閉嘴不言,兩人悶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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