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巧遇教育局長彭家振

侯厚德很嚴肅:「這是榮譽,怎麼能說有用無用。」

在家裡時,父親如此說話,侯海洋覺得無所謂,可是在付紅兵等人面前說這些話,讓他感覺太正統,有些掉面子。收好證書,侯厚德提著包站起來,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戴了十來年的舊錶,道:「時間差不多了,出去吧。」

到了中師校門口,進進出出都是熟悉的同學,侯海洋不願在門口被人參觀,一個人走到校門不遠處的報刊亭旁,拿著一份報紙胡亂看。等了一會兒,朱永清副校長出現在校門口.他老遠就開始掏香菸,走到身邊後,散了一支菸給侯厚德,道:「侯老師,海洋沒有來嗎?」侯厚德指了指報刊亭。

侯海洋放下報紙,快步走過去。

侯厚德客氣道:「朱校長,我們別在外面吃館子,就在家裡吃。」

朱永清不由分說地拉著侯厚德的胳膊,道:「侯海洋在師範校都三年了,侯老師還是第一次到師範校來,無論如何也得在館子裡喝一杯。」他三十剛出頭,中等個子,留著一頭三七開的中分,鼻樑上一副寬邊眼鏡,既幹練,又有知識分子的儒雅。

侯厚德沒有過多推辭,他與朱永清並排朝前走,感慨道:「想來想去,還是你們那一屆同學學習最刻苦,課間找老師請教問題的最多,畢業後考到巴山中學的也是歷屆最多。現在的學生條件比你們好得多,學習態度差得很,根本不明白是為什麼學習,還以為學習是為了老師.」他想著調皮搗蛋不肯好好學習的學生,輕輕地搖了腦袋……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滲街道上到處是張雨生尖銳的歌聲,這首歌在巴山縣城很流行,每隔幾個門面便會響起。

朱永清道:「這一段時間,巴山城裡最流行吃肥腸火鍋魚,我請候老師吃級正宗的肥腸火鍋魚,那間店的店面不大,是最早的一家。」聽說是肥腸火鍋魚,侯海洋禁不住流起口水。巴山縣是嶺西省有名的美食之鄉,傳統小吃經久不衰,新鮮吃法層出不窮.肥腸火鍋魚是巴山縣城新近拐起的一道美食,短短時間內便盛名遠播,侯海洋早就想一品真味。只是這道菜都用大盆子來裝,分量足,價錢不菲,他這種窮學生可望而不可即。

肥腸火鍋魚館子距離師範校只有七八分鐘路程,名聲不小,店面卻不大,裝修寒酸,人氣卻很旺。堂廳六張桌子全部坐滿,桌上皆放若洗腳盆大小的盆子,紅紅的湯上浮著肥腸和魚片,滿盆都是花椒和紅辣椒,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朱校長,裡面請,今天幾位?」老闆娘見到大客戶,胖胖的臉上擠滿笑容,熱情得很。「今天請老師吃飯,三位。」

見人少,老闆娘略為遲疑,道:「大堂滿了,只有一個二桌間.’

朱水清推了推眼鏡,道:「你別隻想著賺錢,早就應該安一部電話,否則不好訂餐。」老闆娘賠著笑:「安電話的初裝費就要六千,太貴了,我們這種小本生意,哪安得起。朱永清指點道:「我說你腦殼不開竅,安一部電話,初裝費貴了些,但是可以當做公用電話來經營。在門口擺個煙攤,放一部公用電話,收人絕對可觀。」

老闆娘一拍腦袋,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還是朱校長腦殼靈光,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主意。只是安裝電話很麻煩,得到郵電局排輪子要指標,朱校長面子寬,在郵電局肯定有熟人,幫我打個招呼。’

圓臉老闆娘的馬屁不知不覺就拍到了朱永清心坎上,他笑道:「如果要安電話,來找我,我有個學生在郵電局。今天中午是私人請客,得給我打折。」

老闆娘帶著一行人走在梯子上,她的聲音稍稍放低,道:「我給你掛在賬上,下次找個機會衝了。」

朱永清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老闆娘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她將朱永清等人帶到了二桌間,道,「你們稍坐一會兒,我去安排菜.」

朱永清道:「殺四斤魚,多放點肥腸,來份小白菜煮豆腐,一盤滷豬頭肉。」

圓臉老闆娘在小本上飛快地記著菜名,大腦袋不停地左搖右晃。

聽到這些菜名,侯海洋的口水已如洪水般氾濫,他陪坐在一旁,聽,父親與朱永清談起陳年舊事。

侯海洋在上午打了一場籃球比賽,已餓得前胸貼著後背,便覺得上菜的時間格外漫長,肚子不停地發出響亮的「咕咕」聲。朱永清聽到這個聲音笑了起來,害得侯海洋躁紅了臉。;·十二點,街道上開始例行播放高音廣播。這種高音廣播是巴山縣的惠民工程,城裡面大街小巷基本做到了全覆蓋,農村的山坡、大樹等高處也安裝了很多。「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睏惑……透窗戶而人。這部電視連續劇演了兩年了電視連續劇《渴望》的主題歌,估計是放廣播的那位特別喜歡這!主皿歌,經常放,讓大家聽得耳朵起了繭子。唱完歌,電視臺播音員用鄭f的聲音道:「現在播放省委蒙豪放書記在全省幹部大會上的講話‘.隨後.一個全省人民都熟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出現在縣城上空,響徹巴山的山水和樓房。

朱永清認真聽了廣播,評論道:「沙州這兩年露了臉,蒙書記在全省大會上表揚了沙州市委書記周昌全,這個周昌全,遲早要提成省級幹部。」又道:「茂東和沙州也是一個級別,礦產資源豐富,現在是典型的捧著金飯碗要飯吃,這些當官的都是飯桶。」

侯厚德自詡為書香子弟,可是距離官場太遠。侯海洋純粹是一個青澀少年,朱永清評論的官場事與他們相距甚遠,他們只是聽著,並不多語。終於,腳盆大小的一盆肥腸火鍋魚被圓臉老闆娘端上桌子。肥腸金黃色,肥中帶油,散發著大腸特有的香味。侯海洋的所有味覺器官都被調動了起來,肥腸內的厚油在嘴裡翻騰,讓他每一個毛孔都透礴著舒服.侯厚德講究師道尊嚴,一直保持著老師的穩重形象,慢慢吃,細細啃,不斷用眼神示憊兒子侯海洋吃慢一些.侯海洋根本沒有注愈到他的眼神,一個勁用筷子向腳盆發起進攻。

吃得正香時,又有五六個人走了上來。們勝最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短袖襯衣,襯衣扎進皮帶裡,褲子是少見的西娜禪式奮‘腳上是亮晃晃的皮鞋,一看就知道是幹部。

朱永清連忙打招呼:「彭局長,你好。」

來者是巴山縣教育局副局長彭家振,他與朱永清握著手,道:「朱老弟,五一節那天,你不耿直,發動學校的老師來勸酒,我醉慘了,睡到第二天才起床。」

朱永清笑道:「彭局長是好酒量,你們兩人喝我們四個,我們四個老師都喝醉了。」

彭家振今天帶的人多,他有心報一箭之仇,道:「來,中午整兩杯,我介紹幾位校長。」

朱永清這才抽空介紹道:「彭局,這是我的小學老師,柳河鎮二道拐的侯老師。」

彭家振這才注意到侯厚德,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說是誰,原來是厚德老兄。永清老弟,你不知道吧,我剛畢業時在柳河小學工作過,厚德老兄曾經是我的指導老師。」

侯海洋吃了一驚,他聽過教育局副局長彭家振的報告,但是從來沒有從父親嘴裡聽說過「彭家振」這三個字悶此時他來不及細想.眼見著彭家振的熱情笑容,暗自高興:「父親認識彭家振,那我的分配就更沒有問題了。」局長吩咐.轟然響應。

侯厚德一輩子在基層教育戰線,長年窩在山溝溝裡,難得踏一次教育局的門。此時與教育局領導和幾位鎮中頭頭坐在一起,渾身不自在,但是他內心又甚為高傲,當互相作介紹時,臉上表情很矜持。

「厚德老兄,今天怎麼想起到城裡來玩。到了城裡,也不到我這裡來,這就是厚德老兄的不對,見外了,是不是?」彭家振一口一個「厚德老兄」,很是親熱。

侯厚德還沒有回答,朱永清搶先說道:「食老師的兒子侯海洋今年中師畢業,他非常優秀,是茂東市三好學生。」彭家振握了一聲,道:「茂東市三好學生,不錯不錯,叫什麼名字,侯海洋,我有印象,聽說過這個名字。厚德老兄,你的兒子是人才啊,今年畢業吧、放心,教育局一定會擇優分配。‘

侯厚德一輩子失意,女兒和兒子是他的希望所在,聽到彭家振如此表態,壓在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主動端起杯子,道:「感謝彭老弟。’他見彭家振如此仁義和客氣,也就沒有稱呼其為局長,而是老弟。

等到另一盆肥腸火鍋魚端上桌,彭家振親自開了一瓶巴山高粱酒,對身邊的人道:「巴山教育能出成績,不靠教育局的幹部,靠的是成百上千個如侯老師這樣一輩子撲在教育戰線上的老教師,今天機會難得,大家好好徽一敬侯老師。’

候厚倒有些受寵若驚,道:「各位領導,彭老弟,你們客氣了,我不會喝酒。」一個高大的黑臉漢子最先站起來,他端起杯子t道:「我是新鄉學校的劉清德,我們兩人都有一個德字,侯老師,敬你,把這一杯幹了。」

侯厚德看著大大的杯子.有些遲疑。黑臉漢子劉清德豪爽得緊,道:‘侯老師,我先乾為敬二他仰頭把酒喝令把杯子晃了晃。

在平時.侯厚修會婉拒這杯酒,此時兒子在別人的屋簷下,他只能低頭。

在教育局諸人的輪番敬酒之下,侯厚德以及朱永清都.醉了。侯海洋畢竟還是學生,給桌上長輩和領導敬了一圈酒,就算完成任務,酒席散後雖然腦袋也暈乎乎的,但沒醉。朱水清經常喝酒,酒量好.儘管喝了很多,行動仍然正常。

侯厚抽很少如此大杯喝酒,腳步踉蹌,站立不穩。他竭力保持著內心的一絲清醒,與彭家振告別以後,堅持將朱永清送到校門口。他的話比平常多好幾倍.緊握著朱永清的手,道:「水清,當老師的這一輩子不成器,唯一的希望就在兒子身上.你得幫忙。我一輩子不求人,今天算我求你了。’侯海洋聽了父親的話感覺頗為尷尬.自尊心似乎也被刺傷。朱水清打了個酒飽嗝,道:「候老師,今天機會好.遇到了彭局長,沒有想到你們還有這一層關係.彭局長以副局長身份支援教育局工作,他答應的事情.百分之一百的穩當.他再打了一個酒飽嗝:「侯老師,到我家去耍·會兒,這鬼天氣門真雞巴熱。」他平時說話文質彬彬,喝酒以後,隨口就帶出粗話。侯厚德頭搖得如扭浪鼓,道:「客走主人安,我走了,不打擾永清。」等到朱水清進了小樓,他臉色蒼白。

「喝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別讓你的同學看見。快點.找個近點的旅館。」.

侯海洋將父條帶到離學校最近的旅館。等到俱海洋辦完手續.他才艱難地道:.「我要吐.廁所.

侯海洋將父親扶向廁所。侯厚德胡亂抹了抹眼鼻子,叮囑道:‘你要拿水沖廁所,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海洋啊.以前我錯怪了彭家振.他是有確定,這十年來,進步很大。」到了房間,侯厚德坐在床邊,喃喃道:「難道是我以前看錯了彭家振?從今天的表現看,他為人還是不錯。」

聽了父親的話,侯海洋突然感到有一絲不安,為什麼不安,他一下子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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