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送走杜師長,侯振華帶著警衛班,駿馬快槍,威風八面,直奔柳河老家。

侯振華14歲離開家鄉到嶺西城求學,參加了當時的學生運動。被開除後沿江而下來到武漢,參加了共產黨,眨眼間就是18年。戎馬控惚,不知家鄉父母可好。

帶著警衛班,一路快馬加鞭,趕回柳河老家。侯家老院子只剩下坍塌的土牆,野草長滿院子,滿眼荒蕪,再無當年家的氣息。侯振華拿著軍帽,傻掉了。

他找到了一位鄉親,才知在幾年前,還鄉團來過,殺了很多人,侯家老院被一把火燒掉。

來到侯家祖墳處,侯振華一眼就見到前清兵部侍郎墓,以及一座進士墓。這兩個墓是侯氏家族的光榮,侯振華從小就在墳前磕頭,最是熟悉不過。依次尋找,他見到了父親和母親,以及大哥、二哥的墳,另外還有一些無碑墳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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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詢問老鄉,皆不知侯家其餘人的下落。

侯振華在墳前磕了幾個響頭,抬起頭來,額頭見血。站了一個小時,他跺了跺腳,咬牙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兒子不孝,走了。」

這一走,侯振華再未回故鄉。

幾天後,數名侯家子弟聞訊尋至巴山城,侯振華所部已南下追敵。

失望的侯家子弟站在城門眺望南方。七歲的侯厚德問:「侯麼爸是團長,團長是多大的官?」

侯家長輩也不知團長到底有多大,摸著小孩的頭,道:「你要好好讀書,長大也當團長。」侯厚德手裡拿著一本《三字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時光飛逝,轉眼間到了2008年,侯厚德出院以後,堅持要回一趟老家,兒子侯海洋陪同著老父親來到巴山縣柳河鎮。

侯厚德做了大手術,極為虛弱,一陣風來,似乎都會被吹倒。他站在墓前,努力穩住身體,眼光尋到最老的一塊墓碑:「海洋,這裡是侯家的列祖列宗。要論出息,第一要算前清進士,才高八斗,生性耿介,敢跟權貴抗爭。侯家被稱為書香之家,來源於此。書香傳統,無論在什麼時代都不能丟。」

侯海洋扶著父親,目光從一塊塊墓碑前滑過。小時候他最不喜歡到這個地方聽父親說教,如今站在這裡,與小時候的感受完全不同。這些墓碑飽含著豐富的歷史資訊,滄桑之感撲面而來。聽著父親嘮叨,他腦海中出現了一位穿著前清官服的老人,清瘦、睿智,還有一絲倔強。

「第二算是堂叔公侯振華,他是建國大軍中的一員,是侯家唯一的武將。是有功於國家的。」

侯振華離開巴山後,至死未歸鄉。但當他在病榻上得知侯海洋是侯家直系子弟時,居然一躍而起,如年輕人一般敏捷。至今,侯海洋還記得侯振華蒼老臉上閃現的精光和熱切。

「你現在已取得一些小成績,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還要記得一句古話,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侯厚德教了一輩子書,形成了根深帶固的職業習慣,習慣性地給兒子上起了人生課。身穿米黃色風衣的張曉婭站在侯海洋身邊,安靜的聽著侯厚德說話。

遠處,公路上停了好幾輛小汽車,在陽光卜閃閃發光。巴山縣縣委書記急匆匆走過來,他批評緊跟在身後的胖子:「你的嗅覺一向很靈,今天怎麼如此遲鈍?海洋書記來到巴山,這種天大的大事,你居然不知道,要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