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女花不棄 樁樁 第2頁,共2頁

蘆葦叢中此時才走出兩個人來。元崇黑衣箭袖,陳煜戴著人皮面具穿得像蘇州碼頭上最普通的搬運工。

陳煜看了眼元崇,椰揄的笑道:「英雄救美的機會不多。這次我真的要趕到東平郡。你知道這個叫東方的來歷不明,他會纏著你的。用不了多久,我會再來蘇州。」

元崇心疼的看著小蝦,又不免替陳煜擔心:「你離開東平那來靖王的地盤,靖王爺會怎麼想?皇上會怎麼想?就為了她?」

五湖寬廣一眼望不到盡頭,陳煜的眼神深邃也看不清他心底所想。他拍了拍元崇的肩道:「皇上什麼也不會想。我走了。抓住你的機會,這隻母老虎有時候也很可愛。」

他扔下元崇消失在蘆葦叢中。元崇還在回味著陳煜的話。皇上什麼也不會想,皇上為什麼不亂想?大家都知道皇上把兄弟們全流放出去當閒散王爺,就是因為心思太重,想的太多。元崇眼裡的光越來越亮,望著陳煜消失的方向湧出種驕傲來。

遲來的擁抱

東方炻走後,朱八太爺就一直陷在昏亂中。

他一個人在正廳上演看獨角啞劇。時而吹鬍子瞪眼,時而眉開眼笑,時而唉聲嘆息,時而喜動於色。

三位總管站在他對面,默默的想老太爺不會是被那個東方小子刺激得傻了吧?

不棄叫丫頭搬了張椅子撐看下巴研究朱八太爺每一種表情背後的意義。

天色不早,不棄吩咐小廝在正廳中擺飯。

松鼠桂魚,魚肉翻切成顆粒炸成金黃色,湯色紅亮,酸甜酥香。響油鱔糊吱吱的爆油聲中飄出濃香。翡翠蝦仁,白綠相間,嫩中帶脆,一口一鮮。蟹粉豆腐蟹粉新鮮,豆腐滑嫩。生煎饅頭蔥花餅棗泥酥餅鍋貼餃,再來碗煮得濃濃的清湯魚翅……所有人吃得心滿意足,朱八太爺的表演還在繼續。

不棄終於忍不住,在朱八太爺的耳邊大吼了聲:「那個痞子最後對你說了句刊’麼?!」

朱八太爺的腦袋被震得往後磕,撞得生疼。人總算回神了。手一揮:「先擺飯!」

幾位總管默然的望著狼籍的桌子不語。

「給老太爺煮碗陽春麵去!要快,別講究了!」不棄吩咐完之後,黑著臉道.「說!」

朱八太爺面露諂媚的笑容道:「丫頭,這事說起來朱府也有錯,畢竟是朱府背信棄義在先,也怪不得東方家。那小子長得不錯,武功不錯,醫術不錯,錢也很多,你嫁給他其實也不虧嘛。」

不棄如被雷擊。她後退一步,一字字地說:「我看著九叔死的,我絕不原諒他們!如果不是他們逼得九叔離家,他怎麼會過得那麼慘?老頭兒你是不是糊塗了?」

朱八太爺搓了搓手道:「可是丫頭,你要知道內庫的官銀一旦不敢呼叫,把朱府全賣了,也湊不夠三千萬兩銀子。你還是要嫁他。」

「誰說我湊不夠銀子?!」不棄氣得跳了起來。「他究竟許了你什麼好處?

!」

沒好處的事朱八太爺怎麼可能這樣?

膈了良久,朱八太爺垂下了頭道:「他說他能入贅。」

石破天驚。連幾位總管都震驚了。

不棄是擁有現代記憶和思想的人。早些年生活在山野之中,對世族大家或是這個時代的很多禮儀傳統看在眼中,理解並不深刻。在她看來,嫁人和娶媳並沒有太大的差別。都是結婚成親。要傳承香火生個兒子姓朱就行了。所以她很不理解為什麼東方炻說可以入贅,朱八太爺的反應就這麼大。

大總管朱福輕聲解釋道:「男子入贅是種羞辱,一生都會被人瞧不起。他進了府就是朱家的人,再不是東方家的人。生下來的孩子都只能姓朱,與東方家無關。東方炻能說入贅的話,東方家拿出了最大的誠意。朱家當然有錯在先,東方家不顧顏面賠朱府一個兒子,對得起朱家了。孫小姐是朱府唯一的血脈,第十代繼承人。將來是一定要找個肯入贅的男子繼承朱氏香火的。老太爺的意思是,如果還不清東方家的欠銀,東方炻又願意入贅。這事,就兩全其美。」

不棄哪肯理會這些。在她在看來,你娶我我嫁你都是一碼事。但是聽了大總管的話,再看著期盼的朱八太爺,她第一回被古人的思想打敗了。她恐慌的想,如果她想和陳煜在一起,依著朱八太爺的想法,陳煜……就要入贅?普通百姓入贅都叫人瞧不起,陳煜還是皇族,太后的嫡孫。堂堂東平郡王入贅,皇上肯?會不會一怒之下把她砍了,免得皇族丟人?

她被蔓延開去的想法嚇傻了。一跺腳固執的說道:「我不嫁他,死也不嫁!

我掙錢還給他們去。將來不管我找什麼人甲努生個兒子叫他姓朱就是!別在背後使陰招,當心我不顧九叔的面子不當這個孫小姐了!這就讓你絕後!」

媽的!她最後嚥下了這兩個字,憤憤的離開正廳回了靜心堂。扔下朱八太爺和幾位總管沉默不語。

最後朱八太爺懨懨的說:「她不喜歡東方小子,先掙兩年的銀子吧。將來她喜歡誰,肯入贅就成。」

「老太爺英明。」

但是英明的朱八太爺現在根本不知道,他唯一的血脈,朱府第十代繼承人喜歡了皇族中人。如果他現在瞭解,他會現在綁了不棄讓她馬上成親。

小蝦受了傷,元崇要救美。

海伯盡職的守在靜心堂裡。朱府後院柳林裡空無一人。

不棄鬱悶得無以復加,斥退了所有人,獨自留在小蝦的木屋裡。她盼著小蝦能回來,來這個世界上這麼長時間,除了莫若菲,小蝦是她唯一見到的敢洗天浴,有著驚世駭俗舉動的女子。

她感到奇怪,天已擦黑了,小蝦怎麼還沒回來。經過酒樓她被擄走一事,小蝦幾乎寸不離。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她坐在鞦韆上無精打采的想。先被東方炻氣得半死,再被朱八太爺氣得半死,又焦慮小蝦的去向。今天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她有一下沒一下的蕩著鞦韆。鞦韆越飛越高,每騰起一次,不棄就有種輕鬆感。似乎將那些煩惱遠遠的拋到了身後,身輕如燕,再無羈絆。

柳梢被墓色籠罩變成了深重的綠色。天邊僅剩一線馬上就會被黑暗吞噬的紅暈。她不能回去太晚,甜兒和杏兒盡貴的守在柳林外,晚了她倆會擔心。儘管知道柳林中有機關,但是小蝦不在,也不安全。

不棄嘆了口氣。她摸著脖子上那顆刻有朱九華的黑玄珠,泫然欲泣。鞦韆慢慢的落下來,如她的心情,越來越低落。

「不棄。」身後柔柔地響起陳煜的聲音。

不棄下意識的回頭,身體傾斜,差點從鞦韆上摔下來。身後柳樹下靠著樹站著的人可不是陳煜?

回眸之時鞦韆已回落至陳煜身旁,隔得近了幾乎伸手就能抱住他。不棄臉上漾起了笑容,只等陳煜拉住鞦韆。

淡淡的光線映進她眼眸裡,盪漾著的風情萬種柔媚情愫歡喜無限嚇了陳煜一跳。這是自不棄離開之後,他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她。短短七八個月,不棄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像剝了粗糙外殼的荔枝,白嫩滑爽誘人食慾。長長的紗裙像託著一個夢,而陳煜有些近鄉情怯。他伸手推了一把鞦韆。

鞦韆又猛的騰起離他越來越遠。不棄扭著頭一直看著他,眼眸中的情緒變得不解激動憤怒。這會兒她像什麼呢?陳煜費解的利用這短時間的遠離思考著,鞦韆蕩進了模糊的暮色,不棄清亮的眼睛像天際閃動的星星,孤獨的閃爍。

他輕輕躍起,在這一刻,陳煜覺得擁有輕功是件無比美妙的事情。他輕鬆的追上了鞦韆,摟著不棄跳上了一株柳樹。

柳林讓他想起了莫府後固的松柏林。只是這一回,他沒有再掩蔽自己的面目,沒有離她一丈開外,而是將她抱進了懷裡。

胳膊被她使勁擰了下。隔看薄薄的衣衫,不棄使勁的擰了他一下,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然後抱住了他的脖子哽咽看說:「我恨你。陳煜,我恨你。」

他撫摸著她的頭髮,扶看她的臉。四目相對,陳煜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準確的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嘴唇涼而柔軟,而陳煜似乎能感覺到自己嘴唇上血液在歡呼奔騰,讓他有種想狠狠的咬她一口的慾望。

「痛!」不棄發出模糊的聲音,用眼神斥責他粗魯的吮吸。

陳煜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她肉肉的嘴唇,抬起頭,將她的腦袋壓在了懷裡。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棄小心將手印上去,手心被胸腔有力的心跳震得一下一下的,她輕聲說:「我都忘了你長什麼樣子。我記得起莫若菲,記得雲琅,偏偏記不得你長什麼樣子。」

她拾起他的手,手指劃過他乾淨修長的指尖,一下又一下。陳煜猛然收緊了手掌,將她的手攏在了掌心,輕聲說:「丫頭找你來了。」

不棄抬起頭,撅起嘴,惱怒不甘的往身後看。果然,風裡隱隱傳來甜兒和杏兒的呼聲。

陳煜抱起她落在地上,摟著她低聲說道:「小蝦受了傷,有元崇照顧不用擔心。我要回東平那。有事去大門口的胭脂店。」他的聲音沉穩,眼睛溫柔,對她微微笑了笑,轉身就走。

不棄慌亂地扯住了他的衣角,手輕輕搖了搖,腦袋也輕輕搖了搖。

陳煜驟然想起不棄初進王府的那晚,也是這樣輕扯住他的袍角,絆住了他的腿。他已經看到甜兒杏兒走到了鞦韆旁,焦急的聲音近在眼前。而不棄的眼神讓他不忍,他握住她的手拉著她飛快的往前跑。

不棄臉上的笑容噴湧而出,明朗的衝身後大喊了聲:「我內急!你們別過來!馬上就好!」

陳煜一愣,飛快的將她抵在一株粗大的柳樹上悶笑著用力抱著她。

不棄踢了他一腳,瞪了他一眼,意思是難道他還能找出更好的理由?

「小姐,你小心點,當心林子裡有蛇!」

不棄埋在陳煜朐前吃吃的笑了。

倦烏歸林,柳林深處只聽得見兩人的心跳聲。不棄用腦袋在他懷裡噌著玩,低聲說:「我一直都想你抱我。你從前……」

「小姐?!」

甜兒的聲音讓陳煜果斷的拉開不棄的手,低聲道:「等我回來。」

他飛身掠上了柳樹,朝不棄打了個手勢。不棄戀戀不合的抬頭望他,看著枝葉間那張眉目硬朗的臉,篤定的眼神不動。

陳煜嘆了口氣,腳尖輕點,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墓色中。透過長長的柳枝,他看到不棄迴轉了頭,退了出去。和兩個丫頭漸行漸遠。

陳煜默默的坐在樹杈上,望著柳梢上升的一彎新月微微笑了。小蝦今晚不在,這裡就由他守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