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將他二人引了坐下,扯開喉嚨報菜名去了。
元崇故意坐了大堂,身上的長弓並未解下來,見白漸飛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哼了聲道:「和我在一起,你應該放心才對!」
白漸飛嘆了口氣道:「你放心,我現在正左右看著,情況不對,拔腿就跑!」
元崇哈哈大笑,突然大籲l一聲:「朱府的丫頭顛倒黑白,競冤到我蓮衣客頭上來了。我倒要想想,她出一萬兩銀子,是否真有人敢來取我的命!」
酒樓裡鴉雀無聲。
這時突然有人抽出一把刀對著元崇砍了過來。這人面帶興奮,身形瘦小,手上功夫甚是靈活。元崇打不過小蝦,也打不過黑鳳。收拾點小角色也不在話下。
他避開刺來的刀,一腳飛出去,將那人踢開幾丈遠。眉頭也都不皺一下,見小二送了酒來,端起大碗一仰而盡。
「蓮衣客真乃英雄!」一個雅間門口換簾走出個年青公子,穿著件青碧色的袍子,腰纏玉帶,頭戴鑲翠模巾,眉似柳葉,容貌清秀。
東方炻笑嘻嘻的走近元崇和白漸飛,拱手道:「在下最重英雄,對蓮衣客久幕大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白漸飛拱手還了禮,疑惑道:「這位仁兄的聲音怎麼這般熱悉?」
東方炻眼露異色:「是麼?在下江北荊州人士,今日才到蘇州府。聽二位口音乃中州望京人,在下從未去過望京。二位是否偶然到過荊州,偶然遇到過在下?」
元崇呵呵笑道:「我二人也從未去過荊州。聲音相似之人何止萬千,敢問仁兄如何稱呼?」
「小弟東方炻。能見到蓮衣客是在榮幸之歪。江湖傳言,蓮衣客神出鬼沒,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沒想到一到蘇州,競能見到蓮衣客真容。三生有幸!」
東方炻滿臉堆笑,不請自坐,斟了碗酒道:「借花獻佛,小弟敬蓮衣客一杯!」
元崇接過酒,只覺得酒碗似粘在了手中。他知道對方是想試他,憋足了勁不敢鬆懈半點。兩人勁氣相沖,碗中酒蕩起漣漪。
東方炻微微一笑,收了勁道,他壓低了聲音道:「自從朱府孫小姐懸賞一萬兩後,小弟也想買身蓮衣客的衣裳穿穿。只不過怕麻煩,這不,又有人為了一萬兩來了。」
他說完再不理會二人,拂袖笑著搖頭走開。目中藏了片狡黠,此人雖不是蓮衣客,但肯定和蓮衣客有關。他就不信找不到。
元崇尷尬的想你識破無所謂,只要流言傳開,花不棄陷害不了陳煜便行。
白漸飛聽到了東方炻的話,搖了搖頭道:「元少爺,你這樣會玩出人命來的!」
話音才落,一柄雪亮的匕首釘在了桌上,尾端嗡嗡作響。
白漸飛傻傻的望著這柄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匕首,抱頭大叫了聲,人已縮到了桌子下面。醉一臺的人本想瞧個熱鬧,見蓮衣客盞茶工夫連遇兩場刺殺,生怕殃及塘魚,紛紛跑開。
元崇硬著頭皮道:「要想拿在下的人頭去邀賞,還要看有沒有本事!」
角落裡傳出一聲:「沒有一萬兩,小爺也要找你!尋了你大半年,聽說曾有人在蘇州府見過你,沒想到你真的在這兒。」
走到雅間門口的東方炻略帶詫異的回頭,酒樓裡的賓客去了九成,大堂裡只有稀疏兩三桌客人。說話的是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年。他坐在角落裡,對面坐著個戴著帷帽的姑娘。另外還有一箇中年文士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經醉倒趴在了桌上。
元崇尋聲望去,角落裡那人穿了件緋色的衣袍,抬起了臉來。他臉上帶著醉酒後的酡紅,相貌著實英俊。元崇武藝中最拿得出手的倒是箭法。這是在守備府裡從小練出來的。他反手取了弓箭睥睨那少年道:「你找我?」
「雲大哥!」少年對面的女子略顯焦急的喊了他一聲。
雲琅飲得半醉,遙望元崇身上的黑色箭袖衣,和他手裡的弓箭,半睜著醉眼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腳步踉蹌地走了過去。邊走邊道:「我知道你輕功了得,箭法如神。但我今日有件東西一定要還給你!」
他手一揚,一件物事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擊向元崇。元崇膽大心細,不敢用手接,玩了個花哨,以弓背迎擊,右手麻了麻,左手一撈,竟是枚串著紅線的銅錢。似經常被人撫摸,銅錢極為光滑,上面刻了朵蓮花花瓣。他握著這東西心裡不停的嘀咕,像是戴在什麼人脖子上的。
林丹沙知道雲琅已經醉了,心裡著急,站起身就去拉他。雲琅抹開她的手怒道:「坐好!」
林丹沙嚇得坐在座位上不敢言聲,帷帽面紗輕顫,顯然委屈氣惱之極。
雲琅搖晃著走過去,盯著元崇看了半響。元崇相貌粗獷,卻也英氣勃勃。雲琅心裡微酸,又滿滿的不甘。他恫然地想,原來她喜歡的人是這樣的。
他找了花不棄大半年,音訊全無。林丹沙像尾巴似的跟著他,叫他鬱悶難舒。今晚在醉一臺吃飯,喝得酒勁上頭之時聽到有人自稱是蓮衣客。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眯著眼睛仔細看了半天,那身熟悉的衣服背上那副牛角金漆長弓,遠遠望去,除了沒有蒙面,幾乎一模一樣。
不棄未死,他卻替她不平。因為他知道她沒死,蓮衣客卻不知道。雲琅一直看著元崇的種種張揚表現,看著他笑呵呵的與人結識飲酒。心裡越來越悶,直至受不了摸出匕首甩了過去。「你,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那晚是不是你對她下的毒!」不棄葬禮之後,雲琅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免兒燈讓他生疑,他覺得只有蓮衣客,不棄才不肯說下毒人是誰。但他只有懷疑,沒有證據。
雲琅含糊不清的說道,見他茫然似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酒勁上湧,只想揍他一頓。他大喝一聲,出拳如風當朐擊向元崇。
雲琅武功比元崇不知高出多少,這一拳擊來,風聲隱隱,大氣凜然。
元崇叫聲不好,左右瞟到堂中沒什麼人,白漸飛早鑽了桌底。他哪敢硬接,身體往後仰倒,驚險萬分的避過。誰知雲琅發了酒瘋,根本沒顧得仔細辯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蓮衣客。第二拳緊隨而至。元崇暗暗叫苦,倒也硬氣,憋足了勁拼得一個內傷也要接下這拳。
雅間門口的東方炻見元崇就要露餡出醜,心裡也暗自詫異雲琅的身手。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武功卻似不輸自己。他覺得這事越來越好玩,身體閃動,也是一拳擊過去,生生將雲琅拳中的勁氣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