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小女花不棄 樁樁 第2頁,共2頁

望京守備府的公子?他一定認識陳煜!不棄眼睛先是一亮,又變得黯淡。那晚拼命想見他,睡醒一覺後又覺得不見為好。身份迥異,實為殊途。她沒死變成了朱府的孫小姐,莫府會有什麼反應?七王爺會有什麼反應?她還在為贖身銀子發愁,不能讓這些反應變成朱府賺錢的阻力。也許陳煜會幫她呢?不棄下意識的否決了這點。她對神秘人沒有把握。一個在幾十年前讓朱府重新崛起的人,能逼得江南首富死了一兒一女。神秘人有多大的能耐是未知數,陳煜就算知道她沒死,能為她做什麼呢?至少他沒一千萬兩替她還債。

然而,聽小蝦說起那天出手的公子,不棄仍希望美麗的小蝦可以擁有美好的愛情。如果陳煜肯大聲說喜歡她,該有多好?

不棄微笑道:「家世不錯,長得也不賴。有膽子大聲說喜歡你,這樣的男子還行。」

小蝦認真的說道:「我不會嫁人的。小姐以後別提這樣的事。」

「為什麼?」這會兒輪到不棄奇怪了。

小蝦想了想道:「哥哥說了,我是要保護小姐一輩子的。女人太柔弱,也不夠堅強。所以,我一向把自己當男人。」

不棄愣了愣。想要再對她進行說服教育,小蝦擺了擺手道:「小姐不必再說。這幾天可想到節流的好辦法了?」

對啊,節流!不棄將望京城將陳煜遠遠拋到了一邊,深吸口氣道:「通知三位總管,明天陪我巡府。」

清晨,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不棄帶著杏兒和小蝦,在三位總管的陪同下走進了朱八太爺住的院子。

這是朱府最大的一處院落。只有二進院子,修得格外寬敞。前進院子是起居臥房,後院是書房。

朱八太爺每個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是睡在自家院子裡的,別的時間都輪看在各位姨奶奶處住。

今天是初一,朱八太爺舒服的在自己寬大的床上睡醒,吃過早點後坐在院子裡喝茶。

他很喜歡自己的院子。寬敞空曠,四周種著名貴花草,簷下掛著一排鳥籠子,院中兩口大青石缸裡養著兩條大魚,在細沙池底優雅的擺動著漂亮的銀色魚尾。

院門是呈外八字型的門樓。黑漆大門高而窄,上方用磚砌了簷頂,流雲紋飾囤著一方雪白的牆,虯勁的書寫著三個大字:「逸豫園」。取《尚書》中「惟日孜孜,無敢逸豫」一語。朱府某先祖親筆所提,以此提醒自己每天都要努力不怠,不能沉溺安逸享樂之中。

不棄看了眼這三個大字,微微一笑道:「今天就從老太爺院子裡著手吧。」

三位總管恭敬地應下。滿臉看戲的興奮。

杏兒腰間掛著一方翠玉小算盤,得了師傅朱喜一個鼓勵的眼神,大聲說:「是!小姐!」

不棄一揮手,眾人跟著她走進了院子。

迎面是一堵黃楊木雕的屏風。整塊黃楊木雕威,可見原樹有多大。屏風上浮雕精緻,雕出一幅日落長湖,中有三山仙島。湖中漁舟隱隱,近岸荷葉田田的壯麗圖畫。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堵屏風,瞟了杏兒一眼,腳步未停繞過屏風進了院子。

「丫頭,怎麼今天想起來看我了?」朱八太爺樂呵呵的看著豐潤不少的不棄。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短襦,繫了條淺紫色的裙子,頭髮梳得一絲兒不亂。那身衣裙上繡滿了精緻的花,耳上垂著兩粒珍珠。神情矜持,下巴微揚著,眼睛清亮。看上去又精神又貴氣,終於不再像個打雜丫頭。朱八太爺很滿意。

不棄福了福,然後挽上了朱八太爺的胳膊搖了搖道:「今兒不是初一?錯過今天,要等到十五去了。平時你都在姨奶奶們的院子裡,我哪敢去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姨奶奶們天天在湖邊圍堵我。我要出現,不是聽罵聲就是乖乖的給銀子。偏偏兩種情況我都不想看到。」

「你這丫頭!」朱老太爺颳了刮她挺直的小鼻子,拉著她去看簷下鳥籠裡的烏。

不棄的目光從鳥籠移到了屋裡。

中堂裡掛著幾幅字畫,她走過去仔細看了看落款,驚奇的發現是朱八太爺自己畫的。她汗顏地對自己這個不學無術的人能成為朱府的第十代繼承人感到羞恥。

不過,她很快就不彆扭了。不能寫書法畫畫又如何?她會欣賞就行。現在是掙贖身銀子的時候,如果讓她選,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如何看賬本做生意。

朱八太爺被不棄一吹捧,很是得意。

後院是處理府中事務的書房。朱八太爺揮毫寫意的地方和臥室連在一起。他牽著不棄的手走了進去。

臥室很大,和書房打通連成了一個大房間。房裡沒有不棄想象的奢侈擺設,相反還有些清雅。

「我畫幅畫給你瞧瞧。」朱八太爺來了興致,壓根沒想過,不棄來玩,帶著三位總管做什麼。

一揮而就,筆汁淋漓。

朱八太爺擱下筆,滿臉期待的望著她。

「值多少銀子?」

她直槓槓的將朱八太爺書畫早春黃鸝鳴柳圖的好心情破壞了。朱八太爺嘆了口氣,擱下筆,端起了身邊的江心白茶盞。

不棄一拍腦袋想起竹林裡朱八太爺的話來了。她說道:「十兩銀子一包的明前新茶,去冬梅花花蕊上的雪水,皇帝陛下欣賞的江心白瓷,你現在喝掉了十兩銀子!普通人家能夠過兩個月了。」

三位總管恭敬的站在一旁忍笑。

朱八太爺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不棄這時才開始進入今天的主題。

她伸手彈了彈書桌道:「很好,紫檀木的。」她四處嗅嗅,走到床邊摸了摸像只雕花大箱子的圍床。嘖嘖兩聲道:「不錯,沉香木的。聽說名貴得很。」

她指著窗戶大叫一聲:「u阿,鮫絹糊的。這面窗戶這麼大,至少要用一匹布吧?多少銀子?」

不棄隨意地在屋裡走動著。走完一囤揚了揚下巴,看向一直捧著翠玉小算盤撥拉的杏兒。

「四萬七千兩。」杏兒兩眼放光的說道。她語速極快的又說道,「院子裡的屏風,四周擺著的玉雕,加在一起是五萬二千兩。」

朱八太爺徹底呆住。他搓了搓手道:「傢俱是好傢俱,能用一輩子。那些小玩意兒也是從前便宜時買來的。丫頭,你不是是想讓把這些全拿去變賣了吧?」

不棄哼了聲道:「這些散碎銀子抵什麼用?我只不過是想說——現在是我管家!」

「管家和你算這些·限有什麼關係?」

不棄轉過頭問四總管朱喜:「報個數給老太爺聽聽!」

朱喜也從懷裡拿出了一把小算盤,劈里啪啦打了一通道:「去年府裡添置的古董傢俱花費了十四萬八千兩。每年府中糊窗戶的鮫絹要用三千兩銀子。姨奶奶每年的置裝費和首飾費是十萬兩銀子。至於廚房,每年花在燕窩人參上的銀兩有一萬四千兩。」

朱八太爺輕咳了兩聲道:「說起來每個人每年花費也不高,只是人多了點。

朱府的姨奶奶們總不能穿舊衣沒首飾吧?這也太小家子氣了。」

不棄嘿嘿笑了笑道:「我現在就大家子氣一回。以後姨奶奶們想買什麼東西不必找喜總管從公中支銀子了。我決定,每院以後除了月銀,每年每院單支一千兩銀子。想買什麼自己瞧著辦。免得姨奶奶們想買支釵還要報喜總管,太小家子氣了。老頭兒.你說呢?」

「這個是不是太少了點?比以前少太多了。難道讓別人說,我連自己的女人都養不起了?朱府還是江南首富,這傳出去叫什麼話?!」朱八太爺的鬍子又翹了起來。

「姨奶奶們肯定會喜歡的。」不棄笑呵呵的扯著他的胳膊又開始搖呀搖,搖得朱八太爺又沒了脾氣。

杏兒馬上介面道:「小姐說的對,姨奶奶們肯定會高興。從前買衣裳打首飾找四總管報銷。師傅又摳門,問東問西不說,還要說幾句買貴了。姨奶奶們手裡除了月銀沒有多餘的現錢。衣服穿了會1日,首飾買了也會舊。哪有現銀捏在自己手裡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用得舒坦?」

朱喜緊跟著補了一句:「孫小姐這這一刀砍下去,表面上是讓姨奶奶們少花了錢。但各院自己想攢錢的就能省下不少。一千兩銀子放在外面也是筆不小的數。普通人家五兩銀子就能過一個月了。」

朱八太爺這才轉怒為喜,他湊近不棄低聲問道:「一年就能省十幾萬,不錯。她們不找我哭鬧,我也沒意見!」

不棄得意的笑道:「這叫打破大鍋飯!姨奶奶們每個院子都有小廚房。想吃好的自個兒買來做唄。老頭兒,你最划得來,你一個月只有兩天在自己院子裡吃,其它時間都在蹭飯。我早想過了,虧誰也不能虧你呀!」

朱八太爺臉上又放出光來,笑咪咪的說道:「我的不就是你的?」

不棄也笑咪咪的說道:「說得是呀,你的都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朱府姨奶奶們還沒正式瞧見孫小姐的臉,就已經默默的接受了孫小姐當家的事實。一千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沒孩子又無事做的姨奶奶們緊接著又接受了孫小姐的另一項提議。

以一千兩銀子為一股,入股朱府最賺錢的朱記絲綢行。年終還能分紅利。

府裡每年每院額外給一千兩銀子,但是哪天要是不給了呢?老太爺要是走了呢?當家的孫小姐還會看在老太爺的份上給她們這麼多錢?入股可是寫在白紙黑字簽字畫押,按了手印的。紅利怎麼也跑不掉。

這項決定一宣佈,姨奶奶們眼睛一亮,把多年攢下來的早戴膩了的無用首飾和古董全拿去折了現銀入股湊股份。

結果讓朱八太爺的鬍子又翹了起來。他鼓大了眼問道:「再說一遍!」

朱喜摸著自己的腦門呵呵笑道:「老太爺,一百五十兩。」

三十房姨奶奶手上有這麼多銀子?朱八太爺震驚了。繼而在不棄的冷笑聲中慚愧了。尷尬的替自己分辨道:「你姨奶奶們出府,所有人都羨慕呢,都說朱府是豪門大家。這名譽,在生意場上有用得很!」

不棄莞爾一笑。她擠出這麼多錢只是目的之一。三十房姨奶奶們的親戚有好些個在朱記絲綢行裡做事。自家入了股子,想必絲綢行的風氣會大不一樣。從前是替朱府幹活,個個是蛀蟲,現在是替自己幹活,個個成勞模。

「丫頭,你怎麼想出來的?」

姨奶奶是他的女人,一百五十萬兩合在一起連個說話的股東權利都沒有。別家也有入股的。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讓姨奶奶們入股。這種股子分出去既安全又保險,外人絕對不可能插手朱府的生意。

不棄i眨了眨眼道:「不是給了我這麼多丫頭?還有幾位總管麼?又不是我一個人想出來的。」

話是這樣說,她卻想到了遙遠的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的人對一種叫基金的東西有看出奇的熱情。山哥也不例外,存在銀行裡的錢全拿去買了基金。

這個夏天在不棄和幾位總管的努力下,朱府的節流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以朱記絲綢行為示範點的改革管理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對不棄來說,每一天都過得充實。她實在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需要從頭學起。

夏天一過,就立秋了。

轉眼之間,朱府的中秋宴請和孫小姐的及笄大禮也迫在眉睫。

朱府傳出來孫小姐當家後的種種事蹟,又為不棄蒙上了層神秘的面沙。好奇的人們都盼著中秋節早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