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與錯過都是緣
粉色的髮帶,粉色的裙子,粉色的胭脂染出一個粉嫩的人兒。
小蝦有點厭惡渾身上下充斥看的這種彰顯女子柔媚的色澤,忍不住問道:「為何小姐要選這條粉色的裙子?」
不棄撐著下巴看著換上女裝被粉色打扮得嬌柔無比的小蝦,覺得她比柳青蕪中看多了。她笑道:「粉色好啊,你穿這條裙子一看就是個嬌媚的富家小姐!」
小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一旁替她倆選衣飾梳頭的甜兒抿嘴笑了:「小姐的意思是,出了門,小蝦姐姐是朱府的小姐,小姐是侍候小蝦姐姐的丫頭。」
「這如何使得?!」
不棄意外的看了眼甜兒,這丫頭真聰明。而小蝦的武功高吧,有時候卻轉不過彎,有點死心眼。她只好解釋道:「你瞧瞧我,藍碎花的襦衣褲,兩個小包髻,怎麼看也只是個侍候小姐的丫頭。若有人想對朱府的孫小姐不利,是對你出手,還是對我出手?」
這種無恥的解釋聽得小蝦連連點頭,對這身粉紅色的厭惡頓時去了。她認真的說道:「小姐說的極是,是小蝦思慮不周。」
她的反應讓不棄有點意外。她瞄了小蝦一眼,暗罵自己犯賤,當丫頭被人欺負成習慣了。好不容易有了點尊貴小姐的感覺,竟然覺得不自在。
她板著臉說道:「你不知道我這麼做是把你置於危險之中?」
小蝦詫異的看著她道:「小姐若成了目標,更麻煩。小姐這招很妙。」
不棄哭笑不得又有一絲感動。她把將一頂十伍帽遞給小蝦,沒好氣地說:「可不能輕易叫人瞧了臉去。走吧!」
換過了衣飾的兩人穿過柳林,不走飛虹橋,徑自來到了院牆邊上。小蝦摟著不棄輕鬆的翻過了院牆。
不棄回望靜心堂所在方向,陰險的著想著今晚自己的安排。海伯也是一代高手。如果真的有長了歪心的丫頭通風報信,她可就太倒霉了。誰叫自己正想找一個殺雞給猴看,在丫頭裡立威的機會呢。
這種引蛇出洞的法子會讓她對周圍人的戒心更重。不棄暗歎,她現在不再是乞丐丫頭花不棄,而是世家大族的繼承人。花不棄被莫夫人一碗燕窩粥毒死了,朱府的孫小姐朱珠再不能死了。這十個’丫頭她都很喜歡。她是真心想把她們留在身邊信任她們。不棄內心深處仍希望立威的算盤落空。這些丫頭真的如福總管所說,感恩朱八太爺,是真心來侍候她的。
世事難料,最難測的總是人心。她不過是賭一賭罷了。
「小姐,咱們去哪兒?」小蝦開口問道。
不棄想了想說道:「既然換了身份,我叫你小姐,你叫我花花好了。咱們去蘇州府最熱鬧的北方吃飯!」
逛街吃飯啊!還有別人掏腰包付賬滴的那種!不棄摸了摸懷裡的荷包,裡面是找海伯拿的散碎銀子和銀票。她摩拳擦掌興奮的想尖叫。這輩子長了這麼大,不論是在藥靈鎮還是在望京城,她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能試探丫頭們的忠心,小蝦的武功,朱府暗藏的力量,勾引出對自己感興趣的人,還能逛街遊玩。不棄對自己今晚的出行安排佩服極了。
蘇州府境內河港交錯,水網密佈。幾乎行五步便能見水,走十步就能上橋。
城中街道並不十分寬卓,粉牆黛瓦,朱樓小雕窗,雅緻如畫。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府與杭州府風景一般秀麗,而蘇州府更是江南六州府中最為富庶之地。蘇州城裡最繁華最熱鬧又屬閭門一帶。
當地曾經出了個有名的才子,他曾形容蘇州府閭門道:「世間樂土是吳中,中有間門更擅雄。翠袖三千樓上下,黃金百萬水西東。五更市賣何曾絕,四遠方言總不同。若使畫師描作畫,畫師應道畫難工。」
僅憑詩文中五更商鋪仍在營業的繁華,往來人群操四遠方言便可知其萬商林立,生意火爆的熱鬧場面。
申時初牌,太陽才落山,天空染得半邊紅霞。一名戴著帷帽穿著粉色衣裙的小姐帶著個雙睛明亮的機靈小丫頭出現在閭門繁華街市。
人潮湧動,熙熙攘攘。
街上男人著長衫面白清秀者居多,行止之間溫文爾雅。
大魏國民風開放,大家閨秀出門戴頂帷帽掩面以顯矜持,卻也能上得酒樓進得茶肆。普通人家的女孩兒沒有遮得面孔,一張張水靈的臉像新掰開的菱角。
不棄微眯了眯眼,語裡發出一聲讚歎。她笑咪咪的對小蝦道:「商鋪林立熱鬧繁華,咱們去挨著店鋪去逛逛?」
說的是問句,腳步已經邁進了當街的一家綢緞莊。
老闆笑呵呵的迎上來:「小姐想選什麼樣的衣料?小店貨品齊全。北地的米努南地的絲綢,西地的麻。都是上等貨。」
小蝦淡淡說道:「花花,你去選!」
不棄眉開眼笑。這個保鏢不太冷啊!她脆生生的應道:「奴婢一定會讓小姐滿意的!」
東摸西看,競挨著把店裡的布料問了個遍。最後指著一匹蘇繡鮫絹問道:「要這個。」
老闆大喜,遇有錢人了:「姑娘眼光真好,這種鮫絹一年才織繡得一匹,號稱十兩金不換。」
「一年才織得一匹?十兩金這麼貴啊?」
老闆看了眼不棄笑道:「聽姑娘說話不是本地人,這是江南朱記作坊最貴的布料。小店一年只得三匹。大都是貢進宮裡,或被大富豪門訂走。選的繭不同,繅絲不同,織法不同。十個繡娘趕工一年才成。十兩金的價不算貴。」
不棄心裡暗暗盤算了下,看來這種布是朱府的拳頭產品。就是費的人工太多了,產量不高。她笑咪咪的說:「包起來送朱府。」
老闆一驚,目光看向戴著帷帽悠然坐著的小蝦,聲音略帶激動:「哪個朱府?」
不棄i眨了眨眼,像足了府裡得寵的丫頭,驕傲地說:「當然是江南朱記的朱府。」說完殷勤的扶起小蝦,滿臉天真的奉承道,「用這個縫身衣裙,小姐穿上不知道會有多漂亮!等到八月十五……」
她吐了吐舌頭,賊賊的看了眼老闆吞回了後半句話。
小蝦淡淡說道:「走吧!」
聽得小丫頭嘰嘰喳喳扶著小姐去了,老闆呆愣了會兒,驀然轉身對夥計說道:「快,跟著她們,我去報信。天吶,得來金不費工夫!居然叫我瞧見了孫小姐!」
夥計麻利的竄出了店門,遠遠的綴著主僕二人。
小蝦微皺著眉低聲道:「有人跟著。」
不棄笑咪咪的說:「跟著就跟著唄,難不成還有人敢當街出手?就算有,有你在,我很放心。」
小蝦噍了瞧飄到胸口的面紗,心裡暗歎。自己不過是望了望天,沒有回答這位孫小姐自己武功有多高的問題而己。她終於明白,出來逛街是幌子,這個看似瘦弱的孫小姐心機可不淺,今晚成心想惹事倒是真的。
一路逛下去,兩人身字尾著的人越來越多。
暮色漸漸將天空染成了板深的幽藍色,坊間高低錯落的燈籠點起,星星點點映在清亮的水巷裡,一城繁華如夢。
不棄終於也逛累了,抱著幾盒子吞了吞口水說:「小姐肯定也餓了,這家醉一臺修得倒也漂亮,想必大師傅的菜也做得不錯!」
小蝦道:「不是朱記。」
不棄嘿嘿笑道:「逛街進朱記,吃飯就不用了。」
逛自家店鋪是為了多瞭解自家的生意。有麻煩當然不能往自家酒樓裡帶。自家店被砸了心疼,影晌了生意更心疼。望著眼前的二層食坊,不棄卑鄙的想,要砸就砸醉一臺吧。
關於間門一帶的生意分佈三位總管對她說得很詳細。眼前雕樑畫棟氣勢不凡的醉一臺食坊是封地在蘇州府的靖王府開的。雖說也是不參政事的閒散王爺。但蘇州府是富庶之地,靖王府每年的奉養也不差。只不過靠朝廷的供養過日子過免過得磕巴。靖王府也做起了生意。朱府嫁給靖王世子做側妃的朱家九姑奶奶雖不能把靖王孫過繼給朱家,卻牽頭聯合著幾位姐妹,一心盤算著如果瓜分朱府的產業。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有權勢的九姑奶奶當仁不讓地藉著靖王府的名頭向朱八太爺施加壓力。
所以不棄對小蝦又補了一句:「若是有人找麻煩,儘管出手。」
小蝦嗯了聲,邁步走了進去。
身為丫頭,不棄搶掀口說道:「小二哥,找個幽靜雅間。」
醉一臺是閻門一帶最有名的食坊。來這裡吃飯的非富即貴。一位娉娉婷婷的小姐,帶著個眼睛亮得驚人的小丫頭來吃飯。頓時吸引了無數食客們的眼光掃過來,紛紛猜測是誰家的小姐。
主僕二人進了雅間,布簾子擋住了外間的視線,卻擋不住食客們的好奇心。
這時,小二卻覺得奇怪,自打那位小姐進了醉一臺,生意怎麼突然就好了很多?
湧進來一撥又一撥的食客。醉一臺霎時客滿。
酒酣耳熱好作文章。
一個身形高大,滿臉虯髯,嘴裡噴看酒氣的漢子帶著幾個斜眉吊眼的小癟三也走進了醉一臺,駭了眾人一跳。這漢子是蘇州府有名的地痞,綽號吳老虎。
也不憔瞧醉一臺是誰家開的,想來吃白食膽子也太大了吧?小二哼了聲,冷聲道:「吳爺,現在客滿了。」
吳老虎今天是來找麻煩的,聽到這句話眼一瞪,聲如震雷:「大爺一來就客滿?堂間無座難道稚間也客滿?爺不信!」說著一巴掌把小二推了個踉蹌,目光在堂間一轉,得了有心人不動聲色的示意。他目標明確的兩大步走到不棄和小蝦坐的雅間前粗魯地掀開了布簾。
小蝦的惟帽已經取下,微側過了臉,淡淡的望向門口。
眾位食食的目光頓時呆滯。被小蝦雪後睛空般的索顏攝了魂兒。居然,那位小姐如此美麗!
不棄故作慌亂的往小蝦身上一擋,叉腰罵道:「哪來的賊漢子如此無禮,出去!」
吳老虎被小蝦的美麗震得愣了愣,眼中色意頓起,哈哈笑道:「這麼寬敞的房間,兩位姑娘坐著未免太過浪費。不如讓在下拼個桌可好?小二,整幾個菜來!大爺在這兒拼桌!」
不棄堆出滿臉怒意,冷笑道:「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靖王世子爺的側妃娘娘是我家小姐的九姑媽!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家小姐拼桌?」
眾人譁然,原來這位美麗的小姐就是朱家九少爺的女兒,朱八太爺藏了十五年的孫女兒!聽說今日她才回了朱府,晚間竟然來了醉一臺吃飯。
掌櫃的一聽是朱府的孫小姐,世子側妃娘娘的侄女。顧不得其它,趕緊跑過來滿臉笑容道:「吳爺,與姑娘家拼桌不太合適,小的這就替你安排!」
吳老虎斜眉吊眼的說道:「你當大爺是嚇大的?!大爺今天還就在這裡拼桌了!」
說著帶著手下的人硬要往房間裡走。
小蝦慢慢地站起了身,隨手將不棄拉到了身後。
就在她打算動手的時候,隔壁雅間簾子一掀,走出一位衣飾華麗面帶英氣的年輕公子來,抱著膀子冷笑道:「哪來的狗亂叫?!敗了少爺的酒興!」
開春之後元崇來蘇州遊玩,靖王孫就做了東道。今晚元崇應靖王孫的約來醉一臺吃飯,靖王孫不知為何遲遲未來,元崇便獨自要了酒暢飲。此時酒興正濃,等得無聊。突然聽到外面有人當眾調戲良家女子。聽丫頭的語氣那位小姐和靖王府是親戚,他哪裡還忍得住,掀簾子便跳將出來。元崇在望京城也是能橫著走的人。又沾染得幾分軍中血性,哪把幾個地痞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