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煜譏笑道:「這丫頭沒準是我妹妹呢,我要不跳下去救她,當心我父王揭了我的皮。」
莫若菲訕笑了笑,拱手行了禮,不發一言轉身離開,心裡湧出一股戾氣。他冷笑著想,若你不是王爺世子,我還肯禮遇於你?花不棄的腰帶為何會突然斷裂,還不是你搞的鬼。想起七王妃的鬱鬱而終,莫若菲又有些無奈,討好了當爹的,卻得罪了兒子。莫府如今要平息七王爺的怒氣,將來呢?若是陳煜接替了王位,接掌了內庫採買大權,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他越想越頭痛,然而現在他想不到太遠,先把七王爺應付好再說吧。
陳煜遠遠地與一直保持沉默的父親對視著。他看到七王爺收回凌厲的眼神同莫若菲離開,冷笑了一聲,拿起酒壺一飲而盡。
劍聲恭敬地對陳煜說道:「世子進屋吧,風一吹,衣裳都結薄冰了。」
陳煜眨了眨眼對劍聲說:「其實她的腰帶是我弄斷的,我甚為欣賞你家少爺的才能。但他非要塞個妹妹給我,我也是不認的。」
劍聲一窒,尷尬地低下了頭,見嘉欣捧了乾淨衣裳來,趕緊侍候陳煜換上。
換上乾淨衣裳,擦乾頭髮,陳煜舒服地伸了伸胳膊。看到劍聲不說話,低眉順眼的模樣,他不禁一笑,「心裡是否奇怪為何我要去救她?她是從我手中掉進湖中的,總不能當著我父王的面把人弄死了!再者,莫府的酒樓茶肆從來任我白吃白喝,就算本世子回報你家公子吧!等人進了王府,與你家公子再無關係,我再收拾她不遲!」
劍聲哆嗦了一下,陳煜已哈哈大笑著走出了凌波閣。
龍苑六小碟,菜膽花雕醉香雞,芙蓉松香鴨胗,天麻燉魚頭。暖閣之中菜餚飄香。
七王爺微微一笑,「莫公子是有心人。」
莫若菲恭敬地說道:「在下當年才五歲,卻記得夫人說過,王爺最愛吃這幾道菜。」
聽到這話,陳煜冷冷地瞟了莫若菲一眼,放下茶杯對七王爺道:「本想來瞧瞧莫府大少爺特意從西州府接來的人,卻看到只落湯雞。兒子入水救人有些疲了,先行告退。」
七王爺不緊不慢地說:「你離得近,人瞧得仔細了?你覺得她是你妹妹嗎?」
父子兩人眼裡都露出寒光來,對視片刻後陳煜站起身來笑道:「相似的女人父王接連娶了五個,父王心裡有數。府裡已經有了三個妹妹,不少她一人。告辭!」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認真地說:「有件事情父王從來不知道,那年兒子陪母親去上香時,見過她。春風拂開帷帽面紗,嬌容似花堆雪,身如扶風弱柳,真真可做掌中舞的妙人。聽聞這丫頭從小吃苦長大,想必不會像她母親一樣弱不禁風。」
他是在威脅他嗎?若帶了花不棄回府,他便要花樣百出地害她?就像今日一樣,花不棄的腰帶突然自他手中斷裂,人掉進冰冷的湖中?七王爺怒意正要發作,卻聽到淒涼的笑聲響起飄遠,手中的茶杯又無力地放下。七王爺深吸口氣對莫若菲道:「知曉太多秘密並不是好事。」
莫若菲露出完美無瑕的笑容,提起酒壺給七王爺斟酒。他微笑道:「今日王爺賞臉,肯來紅樹莊賞花看景,是在下的榮幸。」
七王爺銳利地盯著莫若菲看,從他的眼裡只看到坦然與笑容,似乎花不棄並不存在,似乎世子今日沒有來過。七王爺呵呵笑了,「莫公子十歲便能掌控望京莫府,莫老爺子泉下有知,定以你為榮。那孩子叫不棄對嗎?遠遠看去,真是像極了她。莫府單傳你一脈,子息單薄。憶山容貌出眾,若有個妹妹定貌若天仙。」
這番話急轉直下,莫若菲愣住了。
王爺讚揚他的才能,由莫公子改口喊他的表字,刻意和他拉近關係。又聽得七王爺說花不棄和那位夫人極像,顯然王爺心中已經認定了花不棄正是那位夫人的女兒。可王爺為何不提要帶她回王府,卻又扯到了莫府子息單薄上?聽七王爺的意思,難道是想讓自己認花不棄為妹妹?
七王爺嘆了口氣又道:「誠國公心傷王妃早逝。本王一直沒立正妃,就是因為總覺得有愧於王妃。煜兒今日來莊上做客,走時連與主人家招呼一聲都省了。憶山莫放在心上,是本王寵壞了他。」
莫若菲聽到這句話,心念轉動,已明白了幾分。
七王妃乃誠國公嫡女,誠國公本就傷痛女兒因七王爺花心傷情早逝,如今豈肯輕易讓花不棄進王府去。世子也擺明了反對的態度。七王爺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不可能不在意世子的想法。而且聽聞府中五位側妃、庶妃早已鬧作一團。因此,七王爺不認花不棄,想出了把她安置在莫府的法子。花不棄成為莫府的小姐,自然衣食無憂得享富貴。如此一來,作為交換條件,七王爺就會成為莫府的靠山。莫若菲自己認了個妹妹,家裡多雙碗筷吃飯而已,莫府養個千金小姐能花多少銀子?這種好事豈能錯過!他輕笑道:「不棄自小吃了不少苦頭,然心底純良。我在西州府藥靈莊認識她,便存了要認她做妹妹的心思。等她調養兩日我便要帶她回府拜見孃親,到時還請七王爺撥冗前來觀禮。」
七王爺哈哈大笑,舉杯道:「這是自然!本王最愛莫府自釀美酒,定來痛飲!」
雪夜清朗,遠景朦朧如一幅銀色細沙鋪就的沙畫。簷下燈籠照得一樹霧凇呈現出幽幽的藍色,湖水瀉出水渠低聲嗚咽,將水仙的香氣靜靜地繞莊帶走。
暖閣是八角形,四面以長幅鮫絹繃在木框中製成屏風圍合,到了夏日拆去屏風就成了涼亭。
這種鮫絹出自江南朱家織府最靈巧的織娘之手,輕薄得能隔了絹看清掌心的紋路。鮫絹織得緊密,再用皮鼓送風,繃得球一般鼓鼓囊囊。大富之家常在冬日用來圍了涼亭,既能觀景,亦不受寒風侵襲。
莫府所用又與眾不同,濃霧一般的絹上以蘇式雙面繡刺出富貴牡丹、傲霜金菊、亭亭白荷、粉面桃花。暖閣外亮起一排白燈籠,那些花兒蝶兒便活了似的,如臨繁花盛景之中。
花不棄穿著銀緞繡綠纏枝花紋的大袖衫,淡綠抹胸配深色拖地長裙,圍著白狐長披風。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暖閣四面圍合的大幅鮫絹繡屏。
藥靈莊林丹沙曾有一面這種鮫絹製成的扇子,巴掌大小的圓形扇面,繡了兩隻彩蝶。林丹沙曾告訴過她,這面扇子價值十兩銀子。
莫若菲轉動著手中的白瓷酒杯,輕啜了口熱酒,對今天的一切滿意極了。花不棄雖然落了水,好在身體結實,沐浴之後飲了碗薑湯驅了寒,並沒有發燒感冒。世子這麼一鬧,七王爺只好將花不棄寄養在莫府,比起直接送了花不棄回王府,更利於他和七王爺發展長期友誼。
輕薄的唇向上揚起,莫若菲狡黠地笑了。七王爺向來精明,這回怕是氣糊塗了。將花不棄放在莫府,豈不是給了他一個人質?七王爺若心疼花不棄,顧忌於她,將來莫府若有所求,七王爺敢不就範?
想到這裡,他悠然對花不棄吟道:「桃花猶含粉,初荷未聚塵。菊氣入新秋,雪梅沾滿身。很美是吧?」
花不棄頭也沒回地感嘆道:「好值錢啊!」
莫若菲拿著杯子的手一顫,酒灑在了衣襟上,一襲淺藍錦袍上落下點點深褐色酒斑。換了往日,他早已起身另換新衣去了。今日高興,他搖了搖頭無奈地想,他在對牛彈琴。這丫頭有焚琴煮鶴的潛質。莫若菲絕美的臉上盈滿笑意,他頗有點兒得意地笑道:「我莫府是開錢莊的,錢最多!用得一季沾了灰,明年另換新的。今日見了王爺與世子,我想知道不棄心中所想。」
花不棄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鋪了煙色繡竹絹布的圓桌上擺著幾樣菜。她在藥靈莊吃過,知道是望京的名菜。她尤其愛吃菜膽花雕醉香雞。雞腹中填塞了拌好作料的冬筍香菇,用酒、醋、薑絲蒸了,雞呈淺黃色,帶著淡淡的酒香,有絲絲甜味。
她夾了只雞腿放在碟中,想用手拿著啃,又怕莫若菲罵她,只得用筷子夾著咬了一口,她的口水都被勾了出來。直到將雞肉嚥下,花不棄才笑著回道:「隔著遠了,沒看清楚。」
莫若菲等了半晌等出這麼一句來,啼笑皆非地說:「不棄,七王爺已認定你了。他是你父王!」
花不棄啃著雞腿,嗯了一聲。
「他是你父王!」莫若菲又說了一遍。
花不棄迅速將雞腿啃完,斯文地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擦了擦嘴,眨了眨眼睛道:「我再吃只雞腿,吃完了細說。」
莫若菲翻了個白眼,心道,就你現在這模樣,若是被帶回王府,還不被人笑掉大牙!七王爺勞師動眾尋回這麼個女兒,他的臉往哪兒擱呢?看到花不棄吞口水,他無奈地將另外一隻雞腿夾給她,轉過身道:「用手拿著啃吧!吃完再說。」
花不棄嘿嘿笑了笑,不客氣地拿起雞腿猛吃。她吃的速度極快,醉香雞肉熟脫骨,入口即化。在莫若菲忍不住回頭看她時,花不棄碟中整齊地擺著兩根骨頭,人已坐得斯文端正,嘴邊連半絲兒油漬都無。
他搖了搖頭笑道:「我以為連這兩根骨頭你都不會剩下!」
花不棄只掃了一眼他面前的空碟,沒有說話。
莫若菲一愣,眼中又露出頗有意味的笑,「肚子裡譏諷本公子,吃雞比你還貪對吧?連骨頭都啃沒了?」
「不棄不敢!」再一次被他看穿,花不棄的小心肝漏跳了一拍,埋下了腦袋。
想起那晚雪夜山窩窩裡與她鬥嘴的情形,莫若菲的心情大好。他轉開話題說道:「不棄,你年幼跟隨花九乞討,進藥靈莊做丫頭。你雖然才十三歲,卻已深諳世事。如今七王爺認定了你,卻不能帶你回王府,讓你名正言順地當他的女兒。」
花不棄心中一驚,難不成要送她回藥靈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到望京的機會,她不能回去!
她霍然抬起頭,眼中噙滿了淚水,哽咽道:「母親早逝,不棄無家可歸。公子,你別送我回藥靈莊!」
莫若菲微微一笑道:「我自然不會送你回去。我已遣劍聲回莫府送信給母親,明日咱們就回府去。我要認你為妹妹,從此,你就是莫府的二小姐!」
啊?花不棄眼裡的淚還沒落下就被這個訊息嚇了回去。他要認她當妹妹?她要和他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花不棄期期艾艾地辯解道:「我,我是說望京城比藥靈莊大多了。我能幹活的,我會在望京城好好活下去的。」
她的臉因為激動浮起一層紅暈,神情恐慌。莫若菲以為她是因為吃驚,便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當莫府的小姐不好嗎?不棄,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我的表字是憶山,你可以叫我山哥!叫我大哥也行!」
聽到「山哥」二字,花不棄屁股一滑,差點兒從錦凳上摔下去。憶山,他居然給自己取了表字叫憶山?!花不棄心臟抽搐,臉色變得哭也似的難看,頭低埋著,不敢讓他看到半分。
莫若菲猶自不知,仍高興地說道:「王爺說了,認親禮上會親自前來賀喜。莫府的二小姐及笄後,不知望京城會有多少家世才識人品俱佳的少年郎上門求娶!不棄,你再不是藥靈莊林老頭用於攀附權富的便宜女兒,我會把你培養成真正的大家千金!」
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家千金她自然願意做,但她絕對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一旦露出端倪,讓他看出蹊蹺,她怎麼辦?花不棄深呼吸再深呼吸,瞬間換成了滿臉愁容。她低著頭,傷感地說道:「多謝公子美意,寄人籬下的日子不棄已經不想再過。我明日就離開紅樹莊,請公子不要挽留。」
「不行!你獨自一人我如何放心?王爺把你交給我莫府,我就得對你負責!不棄,你千萬別想再端著花九的陶缽去當乞丐。王爺已經認了你。你若那樣做,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笑話王爺嗎?沒準激怒了太后與皇上,直接杖殺了你!」莫若菲斷然拒絕,說到最後一句,聲色俱厲,盯著花不棄的眼神已化為寒冰。
花不棄抬起頭,哀求道:「公子,你在望京城裡給我租間房子,讓我獨自生活就行。莫府家大業大,怎麼能隨便認個丫頭當小姐呢?」
莫若菲認真地看著她,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噙著恐慌害怕與悲傷,不似作偽。他輕嘆了口氣道:「不棄,你父王有他的苦衷。你是知道的,他愛上你母親,致使七王妃鬱鬱而終。今日世子故意害你落水,而且王府中的側妃娘娘、庶妃娘娘、夫人、侍妾都恨上了你,他不帶你回王府是為了保護你。實話告訴你吧,認你當妹妹是王爺的意思,我也有相求於他的事情。你做莫府的小姐對大家都有利,我絕不會虧待你。他日你風光出嫁,王爺欣慰,你終身有托,這有什麼不好呢?」
因為我已經知道你就是山哥了。花不棄慢慢落下淚來,這回是真的急哭了。她聽明白了莫若菲的話。王爺為她的將來做好了安排,莫府則傍上了七王爺。她將來可以衣食無憂,甚至更博得王爺憐愛。皆大歡喜的事情,不可能因為她而改變。
她怎麼能忘記,他帶自己回望京,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籌碼。
這樣也好,他若真心憐她想認她做妹妹,她還會有內疚的情緒。不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嗎?扯平了。她不想欠他的人情債,這會讓她想起前世不堪的記憶。
莫若菲輕輕揩去她臉頰上的淚水,憐惜地說道:「不棄,瞧著你,我總想起我那個徒弟來。我會真心待你,絕不讓你再受人欺負。叫我一聲山哥!」
再一次聽到這聲山哥,花不棄有種被踩到尾巴想跳起來轉身就跑的衝動。她努力控制著自己,告訴自己他不知道,他什麼也不知道。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憋出聲音,「大哥!」
莫若菲釋懷地笑了,「喜歡這麼喊我也好!」
花不棄眼神散亂,拿起筷子夾著菜往嘴裡送。不做點兒什麼,她會發瘋。吃東西的時候,她感覺到莫若菲一直盯著她看。花不棄心裡哀嘆,埋著頭嘟囔道:「我真的很像嗎?我沒有那麼美吧?!王爺是不是看著不像,才不帶我回府的?」
「很像,神態像,最像的其實是那雙眼睛。畫像如何畫得出她的眼神!林老頭也只能看出你們神態相似。我見過夫人,看到你的眼睛時我就肯定你是她的女兒。今日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你轉過頭笑著說話的時候,陽光全聚在你眼裡。我想,七王爺便認出你來了。」
花不棄停了下來,慢慢咀嚼著,良久問道:「我母親孃家還有人嗎?她,她叫什麼名字?」
莫若菲同情地看著她道:「你母親姓薛,單名一個菲字。她嫁人後不久,薛家所有人都死於一場大火之中。她傷痛染病,於病中過逝。我想,她的夫家,你一定不會有興趣。」
花不棄沉默了會兒又問道:「大哥,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你說。」
「我不喜歡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我能不能自由出入莫府?」
她緊張地看著莫若菲,生怕從此被關進深宅大院中。縱然衣食無憂,卻讓她有種再被前世山哥掌控的感覺。
莫若菲輕輕地笑了,「是啊,你從小就沒過習慣大家閨秀的生活。也罷,我若出府照看生意時,可以帶你一同出去。」
「可是,我萬一想自己去逛逛望京城呢?」
莫若菲想了想道:「我會囑劍聲陪著你。這事回府再說,母親是守禮之人,還要問過她才行。」
劍聲?花不棄不屑地想,甩掉那個小屁孩還不簡單。她眉眼漸漸彎出燦爛的笑來,狗腿地對莫若菲說:「有大哥真好!以後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啦!」
像心臟瞬間被利劍穿透,痛得莫若菲眉頭緊皺。他驀然轉過頭,呼吸有些急促。花不棄乍露笑容的瞬間,他彷彿又看到了另一個她。在他扔給她零錢買吃食上網時,她握著錢,就是這樣乍然露出燦爛滿足的笑容。
他壓著心臟的狂跳,壓著嗓子道:「不早了,你先回房吧。明晨咱們回府!」
花不棄詫異地看著他的背影,腦中飛快地掠過自己說過的話。她納悶地想,她好像沒說什麼現代詞彙吧?確定沒有,花不棄才放心地起身道:「大哥,我先回了。」
聽到腳步聲消失,莫若菲閉上眼睛無力地癱坐在錦凳上。十三年來,他幾乎把從前的一切都忘了個乾淨,花不棄卻勾起了他隱藏在心底深處的內疚。想起前世為了吃口飯去偷去騙的日子,他睜開眼睛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咬牙說道:「一死百了。一死百了。若不是那丫頭,我會摔下山崖投胎到這個連電視都沒有的地方?!要是投到花九身上,還不如一頭撞死!」
暖閣外響起劍聲的聲音,「少爺,我回來了。」
莫若菲恢復了平靜,揚聲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唸了聲阿彌陀佛,甚為高興!」
這世他有了母親,有了族人。莫家到了他這一代只有他一個兒子,他肩負著莫府的興亡,前塵往事只能是偶爾翻出來的記憶,不容他沉浸其中,不顧眼前的現實。莫若菲倒了杯酒慢慢地飲了,吩咐道:「讓陳管事備好馬車,明日卯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