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寵物公墓 史蒂芬·金 第1頁,共2頁

那天晚上天空佈滿了陰雲,在不遠處飛機場的燈光映照下,樹影婆娑。路易斯把洪達車停在了梅森街上。這條街剛好臨著悅目墓地的南端。路易斯下了車,風大得使他幾乎關不上車門了。他不得不用力把門推嚴。他走到車的後備箱,取出防水帆布,把工具包了起來,然後拿著這個包裹沿著人行道上的陰影向墳地走去。過馬路時他小心地看了一下街道的左右側,想看看是否有人和車輛。他根本不願被人看到,即使是那種無意瞥到他又會馬上忘掉他的人也不行。上帝,他害怕極了。這可不是什麼不切實際的工作,而是一種瘋狂的工作。

路上沒車。「蓋基。」路易斯輕聲低語著。蓋基就在那邊墓地裡,在那些鐵柵欄裡面,在一層泥土下囚禁著。路易斯想,我要把你救出來,蓋基,把你救出來,小夥子。路易斯走過馬路,拿著沉甸甸的工具走上另一端的人行道,一邊又警覺地掃視著周圍,然後走到鐵柵欄下,把工具包扔了進去。工具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路易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開了。他在腦子中記下了這個地方。即使忘了這個地方的話,他也可以沿著鐵柵欄走到這邊來,找到這些工具。

但是這麼晚了,門還會開著嗎?

他沿著梅森街走到了一個請止步的標牌下面,風吹著他,使他腳步匆匆地轉身沿柵欄走向另一條街。街上有一輛車的前燈閃亮著。路易斯漫不經心地走到一棵樹下,他看到那車不是警車,只是向哈蒙德街開去的一輛運貨車。車剛開過他身邊後,路易斯就又接著向前走去。他邊走邊想著:當然,墓地門不會鎖的。一定沒鎖。他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門是鎖著的。

路易斯心裡又想著,你這個大傻瓜,當然門是要鎖上的……你真的以為晚上11點以後人們還會讓一個市內墓地大敞著鐵門嗎?沒人會這麼信任別人的,沒人了。那你現在該怎麼做呢?

現在他必須翻過鐵柵欄了,但願街上沒人會注意到他爬柵欄的情景。也許會有人向警察報告說:嗨,警官!我剛看到了一個世界上最大最笨的孩子爬進了悅目墓地。看上去他好像拼命似地想進去。是的,我覺得可能跟死有關。開玩笑?噢,不,我是極認真的,也許您該去調查一下。

路易斯繼續沿街走著,在第二個十字路口外向右轉了一下,高高的鐵柵欄無休止地擋在他面前,風變冷了,吹乾了他額頭上的汗珠。他的身影在路燈下忽隱忽現。他不時地掃一眼柵欄,終幹停下腳步,強迫自己真正地仔細看著。

他想,你想要爬過那柵欄,別逗了。

路易斯個子相當高,有6英尺2英寸,但柵欄有9英尺高,每根鐵棍上面都有一個裝飾性的尖頭。說是裝飾性的,實際上人們想要爬上去邁腿翻越時,身體很可能落在這些尖頭上,扎進腹股溝、刺破睪丸;會像插在烤肉叉上的乳豬一樣痛苦地叫喊著,直到有人叫來警察把他揪下來,送到醫院裡去。

路易斯想著,渾身繼續在冒汗,都把襯衫粘在背上了。除了遠處街上有模糊的車輛的響聲外,一切都靜悄悄的。

一定得找個辦法進去,必須得進去。

路易斯腦中彷彿響起了一個聲音,這聲音在說:「得了,路易斯,面對事實吧。你可能發瘋了,但還不至於那麼瘋狂。也許你能爬上柵欄,但只有受過訓練的體操運動員才能不被扎傷地躍過那些尖頭。而且即使你能進去,你又怎麼把兒子弄出來,自己怎麼再出來呢?」

路易斯繼續走著,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正在繞著墓地走,但還毫無辦法。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好吧,這樣來解決這個問題。我今晚先回路德樓鎮,明天再來,明天下午晚些時候來,在大約4點鐘左右從大門走進去,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到半夜或半夜以後再動手。換句話說,我將把計劃推遲到明天。好主意。噢,偉大的路易斯,但是,我那堆扔進柵欄的工具麼辦呢?鎬、鏟子、手電筒……這不明顯是盜墓用的工具嗎?也許它們掉進灌木叢裡了。誰會發現呢,看在上帝的份上?

這麼謹慎地考慮事情倒是很重要的,但這可不是他的目的,他的心裡有個聲音在靜靜地告訴他,他明天不可能再來了。要是他今晚不做的話,他可能永遠不會做了,他可能永遠也不能使自己再想到這種瘋狂的舉動了。這是一個機會,惟一的一個機會。

路易斯邊想邊走到柵欄的一側,這一邊房屋稀少,墓地內的墳地顯得有很長時間了。頭上又有一個請止步的牌子,再向右拐的話又會走回到出發點了。他走回出發點的話,該怎麼做呢?再接著轉下去?或是承認失敗?

街上出現了車的燈光。路易斯走到了另一棵樹下,等著車開過去,這輛車開得很慢,過了一會從右車座的位置照出一束手電筒光,沿著柵欄移動著,路易斯心頭一緊,這是一輛警車,在檢查墓地呢。路易斯緊緊地貼在樹上,臉頰擦上了粗糙的樹皮,他心裡希望這棵樹能足夠大,把自己遮住。手電筒光照向他,路易斯低下頭,把臉埋了下來。燈光照在樹上,然後挪走了,接著又在路易斯的右側出現了。他往樹後縮排去了一點。有一刻他以為警察發現了他,他等著車後燈突然亮起來,車門開啟,警察對他喊著:嗨,你,躲在樹後的傢伙!出來!走到我們可以看到你的地方,舉起手來!出來,快點!

但是警車開走了。什麼事也沒發生。路易斯一下子癱靠在樹上,大口地喘息著,嘴巴乾澀。他想那些警察會開車路過他的洪達車的,但沒關係。晚上6點到早上7點之間在梅森街上停車是合法的。還有好多車也停在那兒呢。車主是住在另一條街上的公寓房裡的人。

路易斯發現自己抬頭向正在藏身的這棵樹上端看去,他看到就在他的頭上,這棵樹分了又,他想他可以……

沒容自己多想,路易斯伸手抓住了樹權,懸起身子,然後用穿著網球鞋的腳在樹上找了個落點,踩掉了一塊樹皮。他先把膝蓋靠在樹權上,然後腳也穩穩地踩在了一個樹權上。他得快點爬,要是警車碰巧開回來的話,就會發現他這隻樹上的怪鳥了。

路易斯又往上爬了一截,看到有一枝手臂粗細的樹枝伸向鐵柵欄。他雙手抓住這個樹枝,兩腳懸空,離地八尺,開始一下一下地向柵欄挪去,他覺得自己的影子像個類人猿似地在人行道上移動著。冷風吹著他的腋窩,他發現自己滿臉是汗,但仍在發抖。越往柵欄近處挪動,樹枝彎得越厲害。他的手和手腕也變酸了,他真害怕汗溼了的手大滑,自己會掉下來。

他挪到了柵欄上邊,鞋與鐵柵欄上的尖頭只有一尺遠。從上向下看,柵欄上的尖頭很鋒利。不管鋒利不鋒利,他突然意識到要是他掉下來落在這尖頭上,不只是他的睪丸會被刺穿,就是他的肺都可能被穿透,那樣警察回來時就會發現一幅可怕的景象。

路易斯一邊急促地呼吸著,一邊用腳探試著想找一個可以踏著的地方,有那麼一會他就這麼懸著,雙腳在空中擺動,找不到可踏的地方。

突然有光亮出現,而且越來越亮了。

噢,上帝,那是輛車,有車開過來了……

路易斯想快挪動一下,但手滑了一下,他一邊找下腳的地方,一邊低頭向左看去,那輛車風馳電掣般地開過十字路口駛遠了。真幸運,要是它……

他的手又滑了一下,他覺得樹皮掉在了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