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傑羅德遊戲 史蒂芬·金 第2頁,共2頁

哎呀,當然她會潤滑雙手的。不是等她脫出手銬,而是從現在就開始,傑西突然聽到自己又在對上帝說話了。這一次她說得輕鬆流利。

我想對你作出保證,我保證馬上就用潤滑油。我打算在頭腦裡來個春季大掃除,以此開始。我要扔掉所有壞了的東西以及早年因為長大成人不能再玩的玩具——所有那些不起作用卻佔地方的東西,換句話說,就是那些導致火災的東西。我可能給諾拉·卡利根打電話,問她是否願意幫忙。我想也可能給卡羅爾·賽蒙德打電話……當然,這些天叫做卡羅爾·裡頓豪斯了。如果我們那幫人中有誰還知道露絲·尼爾瑞在哪兒,那就是卡羅爾知道。聽我說,主啊——我不知道可有人到達了希望之鄉,可是我保證繼續上潤滑油,不斷嘗試,行嗎?

她看出(彷彿這差不多是對她祈禱作出的讚許回答)確確切切事情該如何發展。把小罐蓋子弄掉是最艱難的部分。這需要耐心與巨大的細心,但是它非同尋常的小尺寸將有助於開啟。她將罐底放在左手心,用手指撐住罐頂,用大拇指做實際的開蓋工作。如果蓋子是鬆動的將會更容易,但是她確信,無論如何她能把蓋子弄下來。

你他媽的說對了,我能把它弄下來。傑西嚴肅地想道。

當蓋子真的開始轉動時,也許最危險的時刻就要來了。如果突然發生點什麼,而她還未做好準備,罐子可能會衝出她的手心。傑西啞然失笑。「才不會呢,」她對空蕩蕩的屋子說,「他媽的才不會呢,我親愛的。」

傑西舉起罐子,盯著它看著。透過半透明的藍色塑膠外殼很難看清裡面的東西,但是這容器看上去至少有半瓶,也許還多些,一旦蓋子弄下來,她將把罐子向手的方向翻倒,讓那黏稠稠的東西流出來流到她的手心裡。等她得到儘可能多的面霜時,就將手斜起來使之垂直,讓面霜往下淌到她的手腕上。大部分面霜會淤積在她的肌肉和手銬之間。

她會通過來回轉動手腕將面霜濡開。不管怎麼說,她已知道哪兒是關鍵部分:就在大拇指下面的那一塊。當她儘可能將手潤滑了時,她將使盡最後的力氣不鬆懈地把手往外拽。

她能忍住一切疼痛,不停地拽,直到手脫出手銬,最終獲得自由。終於得到自由,偉大全能的上帝啊,終於自由了。她能做到。她知道她能夠。

「可是,得仔細點。」她訥訥自語。她讓罐底落在掌心,使拇指和食指繞著蓋子不停地轉動,接著——「它鬆動了!」她聲音顫抖,嘶啞著嗓子叫道,「咳,我的乖乖,它真的鬆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深藏在某個角落的厄運製造者也拒絕相信——但這是真的。當她輕輕地用指尖上下按著罐子時,她能感到蓋子在它的螺旋槽裡微微鬆動。

小心點,傑西——噢,非常小心,就以你理解的方式小心行事。

是的,此刻在她的頭腦裡,她看到了別的事——她看到自己坐在波特蘭家裡她的桌子邊,穿著最好的黑禮服,那件時髦的短裝是她去年春天為自己買的,作為她堅持節食減掉十磅體重的禮物。她的頭髮剛剛洗過,散發出草本植物洗髮波的芳香味,而不是以前的酸汗味,頭髮用一個造型簡單的金髮卡夾住。午後的陽光從圓肚窗友好地瀉進來灑在桌面上,她看到自己在給美國妮芙雅公司寫信,或寫給製造妮芙雅面霜的隨便哪個人。

親愛的先生,她將這樣寫到,我必須讓您得悉,貴產品真的是一個生命救星……她用大拇指向罐蓋施加了壓力,它開始順利地轉動了,沒有一點滯礙,一切正如計劃的那樣。

像是個夢,謝謝你,上帝。謝謝,非常。非常感謝,非——突然有個動靜勾住了她眼角的餘光,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有人發現了她,她得救了,而是那個太空牛仔回來了,要在她逃脫之前逮住她。傑西發出了尖厲的驚叫,她的目光從急切注視罐子的聚焦點上迅速移開,抓著它的手指由於害怕與吃驚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

是那條狗,它回來吃早晨的晚點心,它正站在門廳裡,在進來之前檢查著臥室情況。

就在傑西意識到是狗的同一刻,她也意識到她將那個小藍罐子捏得太緊了。它就像一顆剛剝了皮的葡萄一樣就要從她手指間射出去。

「不!」

她急忙去抓,幾乎就要恢復原先抓住的位置了。接著它便從她的手裡翻落下來,砸在她的臀上,然後從床上彈射下去了。罐子落在木地板上時發出了溫和的、皮實的叭嗒聲。不到三分鐘之前,她相信,就是這種聲音會讓她發瘋的。可它沒讓她發瘋。她現在發現了一種新的更深的恐懼:儘管她身上發生了這一切事情,她離發瘋還遠得很呢。對她來說,既然最後一扇逃脫之門被擋住了,她前面不管有什麼樣的恐怖事情,她必須神志清醒地面對它。

「你為什麼必須現在進來呢,你這畜生?」她問那個前王子。她氣惱、煩悶的聲音裡有種東西,使得狗停下來戒備地看著她,她所有的尖叫與威脅都沒能引起它的戒備。

「為什麼現在呢?你這該殺的,為什麼現在呢?」

野狗認定,儘管這兇悍主人的聲音裡現在帶有一種尖銳的成分,她也許仍然傷不了它。然而,它向它的食物小跑過去時,仍然警惕地看著她。安全至上。在得到這個簡單的教訓過程中,它遭了許多罪。這個教訓它不會輕易或很快忘記了——安全總是至上的。

它明亮的眼睛孤注一擲地最後看了她一下,便低下頭,咬住傑羅德的一個睪丸,扯下了一大塊。看到這個真是糟糕。可對傑西來說,這還不是最糟的事。最糟的是當野狗的牙齒咬定後使勁撕扯時,一群蒼蠅從它們的滋生地轟然飛起。它們催眠似的嗡嗡聲完成了這一任務,即摧毀了她身上想活下去的關鍵部分,這一部分關連著希望與信心。

狗像音樂片裡舞蹈演員般文雅地退回去了。它支稜著靈敏的耳朵,下巴上懸掛著那塊肉,然後轉身迅速從屋裡小跑出去了。狗甚至還未在視野消失,蒼蠅們便開始重新安置的行動了。傑西將頭靠回到紅木橫檔上,閉上了眼睛。她又祈禱起來。不過這一次她祈禱的不是逃脫。她祈禱上帝在太陽下山、那個面色蒼白的陌生人回來之前快點仁慈地結束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