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腦子裡面的所有聲音都靜默了。這可不好——至少它們都是陪伴呀——可是,恐懼也離去了,只留給她強烈的回味。這很不錯。
我要睡一會兒。
她想,她驚詫地發現,假如她想睡,她真的能睡著。
我要睡一會兒。等我醒來時,也許我就有主意了。至少,我可以擺脫一會兒恐懼。
她緊閉的眼角上拉緊的細細皺紋以及眉宇間可以察覺到的兩三條紋路開始舒展開來。
她能夠感到自己開始迷糊起來。她帶著寬慰、感激的心情由著自己避開自我關注。這次,當風兒吹起時,似乎遠了。門不斷髮出的聲音更加遙遠:嘭嘭,嘭嘭,嘭。
她昏昏欲睡,呼吸變沉變緩了。突然,她止住了呼吸。她的雙眼猛地一睜。在被奪去睡眠最初的迷惑中,她惟一意識到的感覺是一種莫名的激怒:她幾乎睡著了,該死的,這討厭的門——這討厭的門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嘭嘭兩聲響,情況就是這樣。傑西現在清楚地聽見腳爪在過道地板上發出的嗒嗒聲。那野狗從未閂上的門裡進來了。它在屋子裡。
她迅即毫不含糊地做出了反應。「出去!」她向它大叫,她沒有意識到她過分緊張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尖厲。「滾出去,你他媽的!聽見我的話嗎?你給我滾出我的屋子!」
她停下來,呼吸短促,雙眼圓睜。她的皮膚似乎是用帶有低電流的銅線織成的,面上的兩三層嗡嗡作聲、起雞皮疙瘩。她隱隱覺著她頸背上的汗毛像毫豬刺一樣豎了起來,想睡的念頭即刻到了爪哇國。
她聽到了狗的腳爪在過道里最初發出的嚓嚓聲……接著便無聲了。
一定是我把它嚇跑了。也可能它又跑出門了。我是說,像那樣一條野狗,它會怕人、怕屋子的。
我不曉得、寶貝。露絲的聲音說。這聲音聽起來毫無特色,疑慮重重。我沒有看到它在過道里留下的影子。
你當然看不到。也許它就繞著屋子另一邊回到樹林裡去了,或者去了湖邊,嚇得要死,奪路而逃。
露絲的聲音沒有回答。伯林格姆太太的也沒有。儘管這時傑西會歡迎她們之中的任何一位。
「我真的把它嚇跑了。」她說,「我確信是的。」
然後,她依舊躺在那兒,盡力傾聽著,除了她耳朵裡呼呼的血流聲她什麼也聽不見,至少暫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