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傑米正從店鋪裡出來,當他看到羅蘭穿過練習場的院子時,他跑過去想告訴他關於西邊暴亂的最新訊息。但等看清羅蘭的表情後,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他們還是嬰兒時就認識了,孩童期間,他們彼此挑釁過,打過,一起在共同生活的城牆內進行過無數次的探索。
羅蘭從他身邊走過,朝傑米的方向瞪著,但沒有看著他,臉上還是那個痛苦的微笑。他朝柯特的小屋走去,房間的簾子都放下來,抵擋著午後殘忍的烈日。柯特習慣睡午覺,因為這樣他才有體力在晚上鑽進下城區某個骯髒的妓院盡情地滿足他雄貓似的需要。
傑米的直覺告訴他將會發生什麼,他既害怕又興奮,不知道是該跟著羅蘭,還是去找其他同伴。
接著他像是從被催眠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他朝主樓跑去,高聲大喊著:「庫斯伯特!阿蘭!託瑪斯!」他的喊聲在熱浪中顯得纖細微弱。他們知道,靠男孩特有的直覺,他們全都知道,羅蘭會是他們當中第一個嘗試越界的人。但,這來得太快了。
羅蘭臉上可怕的微笑讓他十分震驚,這要比任何關於戰爭、暴亂,或是巫術的訊息帶給他的刺激都更為強烈,比一張缺牙的嘴對著停滿蒼蠅的生菜講出來的話重要得多。
羅蘭走到老師的小屋前,一腳踹向大門。門向裡彈開,撞到粗糙的石膏糊的牆壁上,又彈回來。
他從來沒進去過。站在門口,他看到一個簡陋的褐色廚房,裡面有一張桌子,兩把站得筆挺的椅子,兩個櫥櫃。褪色的漆布地板上,從冰箱到掛著刀的櫃子以及桌子之間,都是黑色的刮痕。
這就是這個公眾人物的私人空間。這個破落的小屋裡就住著這位有名的鬥士,他喜歡在午夜狂歡,他訓練了差不多三代人,而且把其中一些培養成槍俠。
「柯特!」
他猛踢了一下桌子,讓它滑過房間撞到掛著刀的櫃子上。幾把刀紛紛從架子上掉下來,叮噹聲大作。
一陣沙啞的聲音從裡面的房間傳來,是人尚未完全甦醒時清喉嚨的聲音。羅蘭沒有往裡走,心裡清楚這只是個幌子;他知道在他踢開門的那一刻,柯特就已經醒來了,瞪著他的獨眼站在臥室門邊,只要入侵者放鬆警惕朝門裡跨一步,他就會擰斷那人的脖子。
「柯特,我需要你,侍衛!」
聽到他說高階語,柯特猛地把門推開。站在羅蘭面前的是個長著弓形腿的矮胖男人,他只穿著內褲,露出了他結實的肌肉,而且全身從頭到腳佈滿傷疤。他挺著個將軍肚,但羅蘭憑經驗知道他的肚子如同彈簧鋼,既堅挺又充滿彈性。他的頭髮一根不剩,頭顱骨似乎都變了形,眼放怒火地看著羅蘭。
男孩按正式的規矩向他行了禮。「無須再教我了,侍衛。今天,我要給你上課。」
「這為時過早,毛孩。」柯特很隨便地回答,但說的也是高階語。「依我判斷,這早了兩年,還不是最佳時機。我只問一遍,你要打退堂鼓嗎?」
男孩只是微笑著,還是那個痛苦駭人的笑容。柯特曾在決定榮辱的戰場上,在血流成河、鮮血都將天空映紅了的沙場上見到過這種笑容——也許只有這個笑容才是惟一能讓他信服的回答。
「太可惜了。」教練嘆了口氣,「你可是最有潛力的學生——我得說,是近二十四年來最好的一個。想到你被擊垮,不得不踏上那條流亡之路,這讓人悲哀。不過,世界已經開始變了。黑暗時代已騎在馬背上了。」
羅蘭仍然沒有說話(即使那時柯特要他解釋,他也無法講清楚),但是那一刻,他僵直的笑臉略略放鬆了一些。
「我們還是得堅持血的界線,不管西線有無暴亂。孩子,我是你的侍從。我聽到了你的命令,現在我全心地表示服從——如果將來再也沒有機會效忠你的話。」
柯特,這個掌摑過他,踢過他,讓他流過血,辱罵嘲諷過他的冷血教練,現在單膝跪地,朝他低下了頭。
男孩撫摸著他頸背上堅硬的肌肉,眼前這一幕讓他難以置信。「起來,侍衛,以愛的名義。」
柯特慢慢站起來,在他這張毫無表情的面具之下也許藏著痛苦。「這是無謂的犧牲。收回你的話,傻小子。我打破自己的承諾。收回你的話,再等幾年。」
男孩沒有說話。
「好吧;如果你堅持這樣,我們就這樣辦。」柯特的聲音變得有些乾巴巴,他公事公辦地說:「一小時後,帶著你選的武器。」
「你帶你的棍棒?」
「我一直帶著。」
「柯特,有多少根棍子從你手裡被拿走?」實際上他是試探著問:有多少男孩走進大廳後面的方形院子後,能夠帶著準槍俠的頭銜出來?
「今天,我的棍子不會離開我的手。」柯特緩慢地說,「我很遺憾。孩子,機會只有一次。過於心急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和那些不值一提的蠢人付出的代價沒什麼兩樣。你就不能再等等?」
男孩想起馬藤站在他面前的樣子。那個微笑。他關上門後,從屋裡傳來的毆打聲。「不。」
「好吧。你選擇什麼武器?」
羅蘭沒有回答。
柯特笑了,露出了他參差不齊的牙齒。「這樣的開始倒還算聰明。一個小時後見。你知道你將再也見不到你的父親、母親,也不會看到你的子孫了嗎?」
「我知道流放意味著什麼。」羅蘭低聲說。
「走吧,一個人靜思一會兒,想想你父親的面容。這會對你有好處。」
男孩轉身離去,沒有往回看一眼。
6
穀倉的地窖陰冷潮溼,和外面烈日下相比判若兩個世界。這兒有蜘蛛網和地下水的氣味。狹小的窗戶略高出地面,幾縷陽光射進來,光柱中灰塵飛揚,但陽光並沒有帶進來任何暑氣。男孩把獵鷹放在這裡,它看上去挺自在。
大衛再也不是空中的霸主了。三年前,它的羽毛就失去了耀眼的光澤,不過它的眼神依舊咄咄逼人。人們總說,一個人不可能讓獵鷹成為朋友,除非他自己也是個獵鷹似的人物,總是獨身一人,永遠只是個匆匆過客,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獵鷹可不會買愛情或是道德的賬。
大衛已經顯出老態。羅蘭真希望自己是隻年輕矯健的鷹。
「嗨。」他柔聲喚大衛,將手伸向繫著獵鷹的橫條。
獵鷹踱到男孩的手臂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它並沒有帶頭罩。男孩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幹牛肉。大衛靈巧地從他手指間啄起肉乾,一伸脖子肉乾就消失了。
男孩小心地撫摸著大衛。若這讓柯特看到,他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柯特也不信男孩到了挑戰他的時候。
「我知道你今天會死去。」他繼續撫摸,「我知道你今天會成為犧牲品,就像我們訓練你時給你的那些小鳥一樣。你記得嗎?不記得?沒關係。過了今天,我就是一隻獵鷹,今後每年此時,我都會向長天放槍來祭奠你。」
大衛沉默地站在他的臂膀上,沒有眨眼,對它的生死毫不在意。
「你老了。」男孩沉思了一會說,「也許你並不是我的朋友。就在一年前,你甚至都會啄出我的眼珠,而不會對這肉乾感興趣,對不對?那會讓柯特大笑。但是,如果我們能夠一起靠近……靠近那個戒心很重的人,近得讓他來不及懷疑……那會是什麼,大衛?年齡還是友誼?」
大衛沒有出聲。
男孩給鷹套上頭罩,找到掛在橫條末端的皮帶系在鷹爪上。然後他們離開了穀倉。
7
大廳後面的院子其實不能算作真正的院子,只是條綠色的走廊,鬱鬱蔥蔥的灌木形成了它的四面牆。不知從何時起,成人儀式就一直在這裡舉行。甚至柯特和他的教練馬克都不知道這一習俗可以追溯到何時,而馬克就在這裡,被一個過度興奮的學徒刺死。許多男孩從東端走出去,這意味著他們成為了男人,而他們的教練總是從東端進來。院子的東部面對著大廳,面對著那個充滿光亮、誘人的文明世界。但更多的男孩從西端進來,還從西端出去,遍體鱗傷,常常還鮮血淋淋,永遠都無法被看作真正的男子漢。西端面對著的是農田和農田旁的棚屋;再往遠處,是無人居住的森林;越過森林便是伽蘭;而伽蘭西邊就是墨海吶沙漠。成為男人的孩子能夠從黑暗中走出來,學會適應光明和責任。而失敗的孩子只能後退,永遠地後退。院子裡的綠草地非常平整,就像遊戲場地。院子長五十碼,正中央是一小塊除盡了草的土地,這裡就是界線。
通常,院子的邊沿都會擠滿挑戰者緊張的親戚和旁觀者。一般人們對挑戰的結果會有比較準確的預測——通常男孩們會在十八歲挑戰他們的教練,迎來成人禮;那些到了二十五歲還沒有提出挑戰的人往往淪為平庸的市井之徒,只靠些許地產維生,這些人沒有膽量面對這樣孤注一擲的挑戰,在這裡會失去一切的可能性嚇得他們只能苟且偷生。而今天,院子裡只有傑米·德卡力,庫斯伯特·奧古德,阿蘭·瓊斯和託瑪斯·惠特曼。他們擠在學徒入場的西端,張大著嘴,都嚇壞了。
「你的武器呢?傻小子!」庫斯伯特聲音嘶啞,他生氣地說,「你忘了你的武器!」
「我帶了。」男孩回答。他有點好奇,想知道他瘋狂的舉動有沒有傳到主樓,傳到他母親——和馬藤那裡。他的父親出去狩獵,幾天內不會回來。這一點讓他有些難過,因為他覺得在父親那兒,即使不能得到准許,至少也能贏得理解。「柯特來了嗎?」
「柯特在這。」聲音從院子的另一端傳來,一身短打的柯特踏入他們的視線。一條厚實的皮帶綁在他的前額,以防止汗水流入眼睛。他繫著一條骯髒的腰帶,試圖保持上身挺直,手裡抓著一根硬質木材做成的棍子,一端削得非常尖銳,另一端呈抹刀形,磨得很鈍。按照規矩,他開始念應答祈文。在場的所有孩子,沿著他們父親的血脈一直追溯到祖先艾爾德,人人都知道應答祈文,甚至從孩童時起就已用心背誦了每個字,以便某一天他們能抓住機會成為真正的男人。
「你來這裡的目的嚴肅嗎,孩子?」
「我為了嚴肅的目的而來。」
「你來這裡之前,是從你父親家中被趕出來的?」
「確實如此。」除非他戰勝柯特,不然他回不了家。而如果他被打敗,他將永遠被放逐。
「你來這裡,帶了你挑選的武器嗎?」
「我帶了。」
「你的武器是什麼?」這是教練的優先權,他有調整戰略的機會,不管學生用的是彈弓、弓箭,還是長矛,都不會讓他措手不及。
「我的武器是大衛。」
柯特怔了一下。他非常吃驚,也許被弄糊塗了。這對羅蘭有利。
可能會有利。
「那你準備好對付我了嗎,孩子?」
「準備好了。」
「憑誰的名義?」
「憑我父親的名義。」
「報上他的姓名。」
「斯蒂文·德鄯,艾爾德的血脈。」
「那就顯一顯身手吧。」
柯特走入院子,木棍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中。旁觀的男孩們一陣唏噓,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小領袖靠近柯特。
我的武器是大衛,教練。
柯特猜到羅蘭的用意了嗎?如果猜到,他完全懂了嗎?如果他把羅蘭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那羅蘭就沒有任何希望了。這全靠出其不意——當然也得看獵鷹能否盡力使出它的招數。當柯特拿著木棍朝羅蘭劈頭蓋腦砸下來時,大衛會不會只慵懶地坐在他的手臂上,毫無撲騰幾下的興趣?或者,它會遺棄羅蘭,振翅飛向自由的天空?
他們越走越近,但尚未越過界線,男孩冷峻的手指解開獵鷹的頭罩。它落在綠色的草地上,柯特止住腳步。他看到老斗士的目光落在大衛身上,瞪大的眼睛中充滿詫異,但慢慢被會意的光芒取代。現在他明白了。
「哦,你這個小傻瓜。」柯特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幾個字。聽到他這樣跟自己說話,羅蘭勃然大怒。
「衝向他!」他大叫,朝大衛舉起手臂。
大衛飛起來,像一顆無聲的褐色子彈,羽毛短硬的翅膀拍了一下,兩下,三下,它撲到柯特臉上,鷹爪撲騰著,尖嘴啄下去。鮮紅的血滴濺起來,飛揚在炙熱的空氣中。
「啊!羅蘭!」庫斯伯特興奮地狂叫著,「第一滴血!第一滴血,滴在我的胸脯上!」(注:在成人儀式的格鬥中,有人灑第一滴血時,觀眾會這麼喊。)他使勁敲打著自己的胸口,留下的淤青一週後都未褪去。
柯特失去平衡,朝後踉蹌了幾步。他高舉著木棍,毫無目的地揮打著。獵鷹只是模糊一團,羽毛被木棍形成的氣流吹動著。
同時,男孩一個箭步朝前衝去,他伸直了手臂,捏緊拳頭。這是一次機會,很有可能是他僅有的一次機會。
不過,柯特的反應實在太快。獵鷹已經擋住了他百分之九十的視線,但他又舉起木棍,抹刀一端朝前。這時柯特殘忍地做了惟一能扭轉局勢的決定。他的肱二頭肌毫不留情地屈伸著,拿木棍朝著自己的臉拍打了三下。
大衛落到地上,羽毛折斷,身子都變了形。一隻翅膀痛苦地狂拍著地面。獵鷹冰冷的眼睛盯著教練血流不止的臉,殘忍的目光讓人發寒;柯特的一隻瞎眼從眼眶裡突出來,毫無光芒。
男孩結實地朝柯特的太陽穴踢了一腳。這應該能結束一切,但是沒有。柯特的臉失去了生氣,但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又猛衝起來,想抓住男孩的腳。
羅蘭急忙往後跳,但被自己的腳給絆倒了。他仰面摔在地上。他聽到遠處傑米驚恐的尖叫聲。
柯特隨時都能朝他撲來,結束這場爭鬥。羅蘭已經失去了他的優勢,師徒倆都清楚。那一刻,他們互相對視著,教練低頭看著他,左臉上仍血噴不止,瞎眼幾乎睜不開了,只露出一條白縫。今晚,柯特去不了妓院狂歡了。
有東西拼命地在啄男孩的手。是大衛,此時不管能夠到什麼,它都會盲目地撕咬。它的雙翅都折斷了,它仍然還活著已讓人不可思議。
男孩像拿石塊一樣一把抓起它,顧不上它尖利的喙從自己手腕上撕下一縷縷肉。當柯特像只展翅的雄鷹向他撲來時,男孩把獵鷹向上扔去。
「大衛!獵物!」
那時,柯特完全擋住了他面前的陽光,巨大的影子朝他砸下來。
8
獵鷹在他們倆之間撲騰,男孩感到有隻長著老繭的拇指朝他眼眶戳來。他推開手指,同時伸出腿,用大腿骨擋住了柯特朝他大腿根部劈來的膝蓋。他用手連續朝著柯特的脖子猛劈了三掌,感覺就像打在石頭上。
柯特痛苦地咕噥了一聲。他的身體抽動了一下。羅蘭模糊地看到有隻手掙扎著去抓掉在地上的木棍,他一個屈體,伸腳把木棍踢得老遠。大衛的一隻爪子牢牢地抓住柯特的右耳,另一隻無情地抓打著教練的臉頰,那兒頓時變得鮮血淋漓。熱乎乎的血噴灑了男孩一臉,聞起來就像切斷的銅塊。
柯特的拳頭擊中了獵鷹,打斷了它的脊骨。又一拳,它的脖子斷了,朝一個角度扭曲著。但鷹爪仍緊緊地抓著柯特不放。柯特的右耳已經不見了,只剩一個紅色的窟窿通向柯特的頭顱骨。第三拳柯特把獵鷹打飛了,終於掃清了面前的障礙。
就在那一刻,羅蘭伸直手掌對準教練的鼻樑,使盡全部力氣劈了下去,打斷了那根脆弱的骨頭,鮮血噴湧。
柯特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男孩的臀部,試圖把他的褲子拉扯下來縛住他的雙腿。羅蘭打了個滾,掙脫了柯特。他看到柯特的木棍,一把抓起來,起身跪著。
柯特也直起身子,跪在地上,他咧嘴笑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現在又回到界線的兩側面對著對方了,不過兩人的位置已經互換,柯特此刻是在羅蘭進場時的方位。老斗士的臉上滿是鮮血。他的獨眼拼命地擠著,想看個清楚。他的鼻子被打歪了,耷拉在一邊。面頰被撕得血肉模糊,沒被獵鷹扯下來的肉還掛在臉上。
男孩舉著教練的木棍,就像一個專業的棒球選手等待著投擲過來的皮棒球。
柯特做了兩個假動作,然後突然徑直朝他奔來。
羅蘭早準備好了,絲毫沒有被這最後一個花招矇騙住,其實兩人心裡都明白這實在是拙劣的伎倆。木棍在空中滑出一條低平的弧線,正中柯特的頭顱,發出沉悶的重擊聲。柯特應聲倒下,他側著身子看了看男孩,表情木訥,令人捉摸不透。一小口痰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條。」男孩說,覺得嘴裡像是塞滿了溼棉花。
柯特笑了。他幾乎神志不清了,也許接下去的一週,他會昏迷不醒,只得待在小屋裡,靠人照顧了。但是此刻,他硬撐著,用盡了他無情無畏一生中的最後一點力量。他在羅蘭的眼裡看到他的需要,儘管隔了一層血簾,他還是能明白羅蘭迫切的需要,需要他的肯定。
「我投降,槍俠。我微笑著向你屈服。這一天,你讓人們記住了你父親和他的祖先們的面容。你創造了一個奇蹟!」
柯特的獨眼閉上了。
槍俠輕柔但堅定地搖了搖柯特。其他夥伴都聚到他們身邊,他們的手顫抖著,想拍打他的背部,想把他拉起來擁抱他,但他們遲疑地縮回手,感覺到他們之間有一條新的鴻溝。但這種感覺並不奇怪,畢竟他和其他的男孩之間一直都存在著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