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者 第四章 抽牌

請保持高度警惕,排程說。此人有武器,而且極為危險。排程的聲音一向都是世界上最乏味的——就安迪所知,他們幾乎總是喜歡把「極為」這個詞的發音強調得過分,弄得像牙醫的鑽頭一樣往他腦子裡捅。

在四年來的行動中,他今天第一次掏出了武器,他瞟了威佛一眼,威佛也拔出槍了。他們兩個站在一家熟食店外面,離地鐵入口臺階三十英尺的樣子。他倆是老搭檔了,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只有警察和職業軍人才有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必多說一個字,他們就返身跑進熟食店,槍口示意著對方的位置。

「地鐵?」威佛問。

「沒錯。」安迪迅速向入口處瞟一眼。現在正是高峰時間,地鐵臺階上都是人,都在趕向自己要搭乘的列車。「我們必須馬上逮住他,不能讓他靠近人群。」

「動手吧。」

他們齊步出門,像並轡而行的雙駕馬車,這兩個槍俠顯然要比先前那兩個更危險,羅蘭本該及時辨認他們。畢竟他們更年輕,這是一;還有就是他不知道排程員已經給他打上極為危險的標籤,所以斯坦頓和威佛把他當作旗鼓相當的猛獸來對付。如果我命令他停下而他還不立刻停下的話,他就死定了,安迪想。

「站住!」他高喊道。一邊兩手握槍蹲下身子,威佛在他旁邊也做出同樣的動作。「警察!把你的手舉起——」

這是那人跑進地鐵車站之前發生的。他跑起來快如鬼魅,簡直不可思議。安迪·斯坦頓接通了對講機,把音量調到最高。他轉動著腳後跟四處觀察,感到一陣不動聲色的冷靜突然籠罩了全身——羅蘭本來也瞭解這種感覺。同樣的情勢他遭遇過多次。

安迪的槍瞄著那個跑動的人形,扣動了點三八手槍扳機。他看見那個穿藍西裝的人身子旋了一下,想要站穩腳步,然後倒在人行通道上。地鐵裡的人群一下子尖叫起來,幾秒鐘前還只顧埋頭趕路,想著搭乘下一班火車回家的人們,這會兒像鵪鶉似的四散開去。他們發現這天下午活命可比趕火車要緊。

「真他媽正點,」安迪說,他的聲音非常沉穩。連槍俠都要敬服他了。「讓我們過去瞧瞧那是什麼人。」

11

我死了!傑克·莫特尖叫著。我死了,你讓我給人殺了,我死了,我死——

沒死,槍俠回答。透過眯縫的眼睛,他看見警察正向這邊過來,槍口還是朝外端著。比他先前在槍店裡碰到的那兩個要年輕,速度要快。其中至少有一個是神槍俠。莫特——羅蘭都在這一個身子裡——本來應該掛了,奄奄一息,或至少是受傷不輕。安迪·斯坦頓是想一槍了事,他的子彈穿過莫特的弓箭牌襯衫左邊口袋——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兩人的性命,外在的和內在的,都被莫特的打火機給救了。

莫特不抽菸,但他的老闆——莫特相當自信地打算在明年這時候坐上他這個位置——是抽菸的。莫特買了一個兩百美元的登喜路銀質打火機。他和弗萊明漢先生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給他點過一支菸——因為這會讓他看起來像個馬屁精。只是有一次,就那一會兒工夫……通常當某個上司在場時,他拿出打火機表現一下,會得到的良好效果是:a)傑克·莫特不張揚的禮節;b)傑克·莫特的紳士品味。

考慮周詳方能把握一切。

這回把握的可是他自己和羅蘭的性命。斯坦頓的子彈擊碎了銀質打火機而不是莫特的心臟(這只是一種普通型號,莫特對名牌商標——著名的商標牌子——有著強烈愛好,但只停留於表面)。

不消說他也稍帶受了傷。當你被一支大口徑手槍子彈擊中時,就沒有什麼毛髮無損的道理。打火機在莫特胸前狠狠撞出一個窟窿。打火機本身碎了,莫特的皮膚上劃出了幾道傷口;一塊銀質碎片幾乎把莫特的左乳頭一切兩半。灼熱的子彈點燃了打火機內液體燃料層。只是當警察過來時,槍俠還躺在那兒,紋絲不動。那個沒有開槍的警察在向人群高聲呼喊,嚷嚷著要他們靠後,靠後,真他媽的。

我著火了!莫特尖叫道。我著火了,讓我出去!出去!出去——

槍俠依然躺著不動,傾聽著那兩個槍俠沿著通道過來的腳步聲,根本不去理會莫特的嘶叫,也全然不顧胸前突然躥起的那股煤焦油和皮膚焦灼的味兒。

一隻腳滑到他胸部下邊,當這隻腳抬起時,槍俠聽任自己被軟塌塌地翻了個身。傑克·莫特的眼睛還睜著。他那張臉鬆弛地垂落下來。打火機的殘屑還在燃燒,但剛才在火裡尖叫的這人已經沒有聲息了。

「老天,」有人咕噥道,「夥計,你打的是曳光彈嗎?」

莫特外衣翻領上冒出縷縷煙霧,從邊緣齊整的槍眼裡冒了出來。逸散的煙霧在槍眼周圍的衣領上燻出一大塊凌亂的汙漬。警察一聞就知道,那煙霧中滿是榮生打火機可燃氣體燒灼皮肉的味道,這當兒火又著起來了。

安迪·斯坦頓,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做得完美無瑕,可是他偏偏犯了一個錯誤,這個錯誤在柯特看來是不可原諒的,甭管他前面的表現如何出色,這一來就只能叫他下課了,柯特會告訴他,一點疏忽就足以搭上性命。斯坦頓明明可以殺死這傢伙——沒有一個警察真正明白這種情況,除非他自己就在現場——誰料這一槍卻讓這人身上著起火來,這倒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感。於是他彎腰走到跟前,也沒細想地就去撥弄那具軀體,他還沒來得及留意那雙灼灼閃動的眼睛(他還以為這人已經死了),槍俠的雙腳就猛然踹到他肚子上了。

斯坦頓舞著雙手朝後一仰,倒在自己搭檔身上。槍從他手裡飛了出去。他的搭檔好不容易站穩身子,正要把斯坦頓身子挪開,這時聽到一聲槍響,他手上那支槍竟像是中了邪似的不翼而飛。那隻手只覺得異常麻木,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

穿藍西裝那人站起身,朝他們端視片刻,說:「你們幹得不賴,比其他那些強多了。所以我得奉勸二位。別跟著我。這事兒到此結束。我不想殺死你們。」

說完他旋風般地跑向地鐵臺階。

12

臺階上擠滿了人,當槍聲和叫嚷聲連成一片時,往下走的人群都調轉身子往上跑,這紐約人獨一份兒的臭毛病就是愛趕熱鬧,好奇心驅使他們不能不瞧瞧這事情有多糟糕,卻不知有多少人在這骯髒地兒灑血喪命。但不知怎麼搞的,他們還是為那個匆匆躥下臺階的藍西裝讓出一條通道。其實也不奇怪。他手裡拿著一把槍,還有一把別在腰上。

還有,他全身冒火。

13

羅蘭不去理會莫特一聲比一聲厲害的叫喊,襯衫,內衣褲和外套都呼呼地著了起來,銀質打火機開始熔化,熔化的金屬滴瀝下來灼烙著他的腹部。

他聞到汙穢的氣流在湧動,聽到正有列車朝這兒呼嘯駛近。

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這一刻幾乎馬上就到了,在這瞬息之間他要麼抽取三張牌,要麼就丟掉全部的牌。這是他第二次感到整個世界都在震顫,腦袋已開始發暈。

他在站臺上丟開那把點三八手槍。解開傑克·莫特的褲子搭扣,露出裡邊活像妓女緊身內褲的白色底褲。他沒時間去理會這種古怪的裝束。如果行動趕不上趟(他倒無須擔心這具軀體被活活燒死),他買來的那些子彈就報銷了,隨之這軀體就會爆炸。

槍俠把裝子彈的盒子塞進內褲。又掏出裝凱福萊克斯的瓶子,也同樣塞進內褲。現在內褲已被塞得鼓鼓囊囊。他用力剝下燃火的西裝外套,隨即毫不費事地脫下冒煙的襯衫。

他聽著火車轟隆而來的聲音,這會兒能看見它的燈光了。他無從得知這是不是碾過奧黛塔身體的那一趟線路上的列車,但他知道就是這趟車。就塔而言,命這樣的東西既有仁慈的一面,就像那隻打火機救了他一命,又有痛苦的一面,像火一樣出奇地燃燒起來。就像那正在駛近的列車,隨之而來的過程既合乎邏輯,也極為殘酷,這是一個惟須剛柔相濟方能駕馭的程式。

他迅速拉上莫特的褲子,又撒腿奔跑,只見人群都為他閃開一條路。他身上冒出的煙更多了,先是襯衣領子,然後頭髮也燒起來了。莫特內褲裡沉甸甸的盒子老是擠撞著他那一對球,痛楚一陣陣鑽進小腹。他跨過一個旋轉柵欄——像流星似的一閃而過。放我出來!莫特尖叫著。放我出來,我要被燒死了!

你活該被燒死,槍俠狠狠地詛咒道。你要遭遇的事情還抵不過你的罪愆呢。

你說什麼?你什麼意思?

槍俠沒搭理;事實上他走到站臺邊上時就甩開莫特了。他覺出其中一盒子彈就要從莫特荒唐的內褲裡滑落出去,便用一隻手托住它。

他把自己一絲一毫的精神力量都投向那位女士。他不知道這種通靈傳心的口令是否能被對方聽見,也不知道對方聽見了是否能遵從,但他還是照樣將那意念傳遞出去,迅如離弦之箭——

這是門!透過門看!馬上!馬上!

列車轟隆聲撼動整個世界。一個女人尖叫著:「噢,我的天他要跳了!」一隻手攀著他的肩膀想把他拽回來。這時羅蘭把傑克·莫特的皮囊推過黃色警戒線,推下站臺。他跌入與列車直面相迎的路軌上,兩手捧住胯下,那是他要帶回去的行李……當然,他得及時抽身,須在那一瞬間脫離莫特。他倒地時呼喊著她——她們——連聲呼喊:

奧黛塔·霍姆斯!黛塔·沃克!瞧!馬上看啊!

在他呼喊時,列車朝他碾了過來,滾動的車輪風馳電掣般地無情地碾了過來,槍俠最後轉過腦袋,目光直穿門扉。

一下就看到她的臉。

兩張臉!

她們兩個,我同時看見她們兩個——

不——莫特尖聲慘叫,在最後分裂的那一刻,列車碾倒了他,把他碾成兩截,不是在膝上,而是在腰上,羅蘭縱身朝門而去……穿過去了。

死了傑克·莫特一個。

彈藥盒和藥瓶都重新出現在羅蘭自己的肉身旁邊。他緊緊抓著這些東西,過了一會兒才鬆手。槍俠硬撐著起來,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生病的、發燒發得胸口亂顫的身體,聽見埃蒂·迪恩在尖叫,而黛塔在用兩副嗓聲尖叫,他看著——只是一會兒——為了辨清他所聽見的:不是一個,是兩個。兩個都是沒有腿的,兩個都是黑皮膚,兩個都是大美人。但其中一個是巫婆。內心的醜陋非但沒有被外表的美麗所遮掩,反倒更顯猙獰。

這時埃蒂又發出淒厲的叫聲,槍俠看見一隻大螯蝦已躥出水面,朝著埃蒂爬去,黛塔把他丟在那兒,他被綁作一團,無助地躺臥著。

太陽沉沒,黑暗到來。

14

黛塔在門道里看見了她自己,透過她自己的眼睛看見她自己,透過槍俠的眼睛看見了她自己,那一瞬間她的分裂感也和埃蒂當初一樣,只是更狂暴。

她在這兒。

她在那兒,在槍俠的眼睛裡。

她聽見列車駛近的聲響。

奧黛塔!她尖叫著,驀然明白了每一件事:她是什麼人,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黛塔!她尖叫著,驀然明白了每一件事:她是什麼人,誰幹了這事兒。

短暫的一瞬間,那是從裡面被翻到外面的感覺……隨之而來是更劇烈的死去活來的折磨。

她被一掰兩半。

15

羅蘭腳步踉蹌地跑向埃蒂躺身的地方。他跑起來的樣子就像被抽去了脊骨。一隻大螯蝦已撲到埃蒂臉上來了。埃蒂尖叫著。槍俠一腳踢開它。他急忙俯身拽住埃蒂的胳膊。他把埃蒂朝後拖,但太遲了,他力氣不夠,它們朝埃蒂撲來,該死的,那玩意兒還不止一隻——

一隻怪物爬上來問嘀嗒—啊—小雞,這當兒埃蒂又尖聲大叫。那怪物撕下埃蒂的褲子,順勢扯去他一塊肉。埃蒂又要叫喚,卻讓黛塔的繩套活結卡住脖子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了。

這些東西都爬了上來,慢慢接近他們,嘁嘁嚓嚓飢渴地向他們爬來。槍俠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一個後仰跌倒下去。他聽見它們爬過來的聲音,它們一邊問著可怕的問題,一邊嘁嘁嚓嚓地爬過來。也許這也不太壞,他想。他賭過每一件事情,押出去的也就是失去一切而已。

在愚蠢的困惑中,他自己的槍發出的雷鳴般的轟響令他驚呆了。

16

兩個女人直面相覷,兩具身體像蛇那樣纏繞在一起,手指以同樣的姿勢掐住對方喉嚨,掐出同樣的印痕。

這個女人想要殺了她,但這個女人不是真實的;她是一個夢,是讓磚頭砸出來的一個夢……但眼下夢變成了現實,這個夢掐住她的脖子,在槍俠救他的朋友時,她想要殺死她。這個夢魘衍變的現實正對著她的臉尖聲大叫,熱騰騰的口水雨點般地落到她臉上。「我拿了那個藍盤子,因為那女人把我留在了醫院裡,還有我從來沒有得到過有點意思的盤子,所以我得砸了它,當我看見一個白男孩時我就要打爆他為什麼我要傷害一個白男孩因為他們非要逼我去商店偷東西,而商店裡那些有點意思的玩意兒都西賣給白傢伙的,而哈萊姆1『注:哈萊姆(harlem),紐約的一個黑人居住區。』的兄弟姐妹卻在餓肚子,老鼠吃掉他們的孩子,我就西那個孩子,你這母狗,我就西那個,我……我……我……!」

殺了她!奧黛塔這樣想,卻知道這不可能。

她殺了巫婆自己不可能還會活下去,同樣巫婆殺了她也不可能一走了之。她們兩個可能就這樣互相死掐,讓埃蒂和那個呼喚過她們的

(羅蘭)/(大壞蛋)

在水邊被活活吃掉。這一來他們全都玩完。她也許會

(愛)/(恨)

讓它去。

奧黛塔鬆開黛塔的脖子,不去理會還在死勁掐住她的那隻手,對方還在使勁掐住她的氣管。她不再去掐對方的脖子,而是伸手抱住了對方。

「不,你這母狗!」黛塔尖叫著,但這聲音裡含義複雜,既有恨意也有感激。「不,你放開我,你最好是放開——」

奧黛塔失音的嗓子無以再做回答。這時羅蘭踢開了第一隻螯蝦,第二隻又爬上來想把埃蒂的胳膊一口吞噬,就在這當兒,她在女巫的耳邊悄聲細語地說:「我愛你。」

有那麼一忽兒,那雙手掐得緊緊的,幾乎像一個死結……然後慢慢鬆開了。

消失了。

她內裡的東西又一次被翻出了外面……這時候,突然之間,謝天謝地,她是完整的一個人了。自從那個叫傑克·莫特的人在她孩提時代把磚頭砸到她頭上,自從那個白人出租司機朝他們一家人瞟了一眼就掉頭拒載(以她父親的驕傲,他不會再叫第二次,因為害怕再次被拒)以來,這是第一次,她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她是奧黛塔·霍姆斯,但那另一個——?

快點,母狗!黛塔喊道……但這還是她自己的嗓音;她和黛塔融合了。她曾是一個;她曾是兩個;現在槍俠從她當中抽出了第三個。快點,否則他們要被當晚餐了!

她看了一下子彈。沒時間用它們了;這當兒把他的槍重新填彈可能沒戲了。她只能抱著一線希望。

「還有別的嗎?」她問自己,隨即出手。

突然,她棕色的手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17

埃蒂看見其中一隻大螯蝦晃悠著身子盯著他的臉,它那滿是皺褶的醜眼窩裡精光四射。它那雙爪子伸向他的臉。

嗒嗒—啊—它剛一上來,就四腳朝天栽倒在地,汁液四下濺開。

羅蘭看見一隻大螯蝦朝他揮動的左手撲來,心想另一隻手也完了……接著那大螯蝦外殼炸開,殼內綠色的汁液濺射在黑色的夜幕裡。

他一轉身,看見一個女人,她的美豔令人窒息,她的狂怒也讓人心跳凍結。「還不快點兒,操你媽的!」她尖吼道。「你們還不快點兒!你們快要給它當餐點了!我要一槍從你他媽的屁眼裡打穿你的眼睛!」

她又崩了朝埃蒂曲起的雙腿之間疾速爬去的第三隻怪物,那東西想把埃蒂給閹了吃掉,卻被一槍掀翻。

羅蘭曾隱約覺出這東西似乎有點智商,現在得到了驗證。

剩下那些便退卻了。

左輪槍出現一顆啞彈,接著又開火了,逃竄的螯蝦中有一隻被她打成了一塊塊碎肉。

那些亡命之物逃得更快了。一時間看似全無胃口。

這當兒,埃蒂卻被勒得死死的。

羅蘭摸索著他脖子上那些纏來繞去的繩頭。他看見埃蒂臉色漸而由紫變黑。埃蒂的掙扎也漸漸失去氣力。

這時一雙更有力的手上來推開他。

「我來對付這個。」她的手上拿著刀子……他的刀子。

對付什麼?他想到這一點時意識有點飄散了。既然我們兩個都得仰仗你的慈悲之心才能活命,你還要對付什麼?

「你是誰?」他用嘶啞的聲音問,這時他宛似墜入比黑夜更加陰沉的死寂之中。

「我是第三個女人,」他聽到她在說,感覺中她像是對著一口深井說話(而他正落在這井裡)。「我是曾有的我;我是沒有權利存在而存在過的我;我是你救下來的女人。」

「我感謝你,槍俠。」

她吻了他,他知道這個,但是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羅蘭所知道的就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