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亡區域 史蒂芬·金 第2頁,共2頁

羅戈爾搓著手坐下。「噢,你會輸得精光的。」他說。

他們玩著紙牌,時間慢慢過去了。每打完一局,他們中的一個就要下樓看看,確保沒有人在撞球桌上跳舞或溜到外面去幽會。「在這個聚會上,我決不讓誰懷孕。」羅戈爾說。

雪萊去客廳讀書了。每隔一小時,收音機的音樂就會停下來,播報一次新聞,每逢這時,約翰尼的注意力會分散一會兒。但沒有關於薩默斯沃斯的凱西的新聞——八點、九點、十點,都沒有。

十點新聞後,羅戈爾說:「準備好放棄你的預言了嗎,約翰尼?」

「不。」

天氣預報說有雷陣雨,半夜以後天晴。

樓下傳來陽光樂隊低沉的聲音。

「聚會越來越鬧了。」約翰尼評論說。

「該死的,」羅戈爾說,咧嘴一笑,「他們越喝越醉了。斯巴德·帕默喝醉了躺在角落裡,有人灌他。噢,他們到早晨都會醉的。我記得在我中學畢業聚會上……」

「現在播報一條最新消急,」收音機說。

約翰尼正在洗牌,一下子把牌掉得滿地都是。

「放鬆,也許只不過是有關佛羅里達州的一次綁架事件。」

「我不這麼想。」約翰尼說。

播音員說:「就在現在,在新罕布什爾州的薩默斯沃斯鎮,發生了一場新罕布什爾州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火災,奪去了七十五條年輕的生命。火災發生在一個叫凱西的餐廳兼酒吧中。一個畢業聚會正在舉行時,突然發生了火災。薩默斯沃斯鎮的消防隊隊長米爾頓:豪維告訴記者,他們認為不是有人故意放火,他們相信火災肯定是由閃電引起的。」

羅戈爾·柴沃斯的臉一下子變得血色全無。他筆直地坐在廚房椅子上,眼睛死盯著約翰尼頭上方的某一點。他雙手無力地放在桌子上。從他們下面傳來模模糊糊的談話聲和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布魯斯·斯普林斯汀的歌聲。

雪萊走進屋子。她看看她丈夫:又看看約翰尼,然後又看看她丈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別說話。’羅戈爾說。

「……仍在燃燒,豪維說死者的最終人數只有到凌晨才能知道。據說有三十多個人被送到附近的醫院治療燒傷,其中大部分是中學畢業生。有四十多個中學畢業生從酒吧後面洗手間的窗戶逃了出來,但其他人擠成一團……」

「是凱西嗎?」雪萊·柴沃斯尖叫道,「是那個地方嗎?」

「是的,就是它。」羅戈爾說。他出奇地鎮靜。

樓下是片刻的沉寂,隨是咚咚的跑上樓的聲音。廚房門猛地開啟,恰克進來了,看著他母親。

「媽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看來你救了我們兒子的性命。」羅戈爾用那出奇鎮靜的聲音說。約翰尼從沒見過這麼煞白的臉。羅戈爾幽靈似地像個蠟人。

「它燒了?」恰克的聲音是不敢相信。在他身後,其他人也在擁上樓梯,驚恐地竊竊私語。「你是說它燒成平地了?」

沒有回答。突然,他身後的帕蒂歇斯底里地喊道,「這是他的鍺,那個傢伙!他讓火災發生的!他用他的意念讓它著火了,就像《嘉麗)那本書裡寫的一樣!你這兇手!殺人犯!你……」

羅戈爾轉向她:「住口!」他大吼一聲。

帕蒂嗚鳴大哭起來。

「燒了?」恰克重複道。他似乎在詢問他自己,詢問這個詞是否確切。

「羅戈爾?雪萊低聲說,「羅?寶貝?」

樓梯上的低語聲更響了,樓下也傳來沙沙的低語聲。音響關了。可以聽清低語聲了。

麥克在那兒嗎?沙南去了,是嗎?真的嗎?是的,我正準備去時恰克打來電話。當那傢伙發瘋時我母親在場,她說她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她要我來這兒。卡西在那兒嗎?雷在那兒嗎?毛林。昂特羅在那兒嗎?喚,天哪,她在?在……

羅戈爾慢慢站起來,環顧四周。「我建議,」他說,「我們找出這裡最清醒的人來開車,大家都去醫院。他們需要獻血者。」

約翰尼像石頭一樣坐著。他不由自主地懷疑自己是否能再走動了。外面,雷聲隆隆,隨後他聽到他垂死的母親的聲音:盡你的職責,約翰尼。

8月12日,1977

親愛的約翰尼:

找到你並不難一我有時想,如果你有足夠的錢。這個國家你能找到任何人,我剛好有錢,也許我這麼,說會引起你的憎恨,但恰克,雪萊和我太感謝你了。不能不告訴你實話。金錢可以買很多東西,但它不能買通閃電,他們在餐館的男廁所又發現了12個男孩,他們試圖開啟釘死的窗戶。火沒有燒到那裡,但煙到了.他們兩個人都窒息而死。我忘不掉那個場景,因為恰克。本來很可能是那些男孩中的一個。所以我讓人:‘跟蹤你,就像你在信中說的那樣。出於同樣的理由,我不能像你要求的那樣不打擾你。至少在你接受隨信寄上的支票之前不會放過你。

你會注意到這張支票的面額比你一個月前收到的那張小得多。我跟東緬因醫療中心財會處聯絡,用那張支票的大部分錢付了你未付的罩療費。你已經還清債務了,約翰尼。我能做到的事,我很高興地去做了。

你抗議說你不能拿錢。我說你能,而且會的。你會的,約翰尼。我追蹤你到勞德達爾,如果你離開那裡。

我會追蹤到你的下一個地點,即使你逃到尼泊爾。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稱我為討厭鬼吧;我把自己看作,‘上帝的獵犬。」我並不想追趕你,約翰尼。我記得那天你告訴我別讓我兒子去送死。我差一點兒讓他去了。其他人又怎麼樣呢?人十一人死了,三十多人受重傷。我記得恰克說過我們可以編個故事,我當時很愚蠢,自以為是他說,「我不會那麼幹的。別要求我那麼幹」。我本來可以做點兒事的。現在我為此而感多。內疚。我本來可以付給那個屠夫卡立克三千元,讓他那晚上停止營業的。平均起來,每個生命才三十七元。所以相信我的話,我並不想追趕你;我忙於追趕我自己,沒有時間幹別的。我想未來幾年我都會這麼幹的。我為自己的自以為是而付出代價。請別以為付清醫療費和寄去這張支票能使我問心無愧。金錢不能買通閃電,它也不能結束惡夢。錢是為恰克付的,雖然他根本不知道這事。

收下支票,我就再不會打擾你了。這是交換條件。如果你願意的話,把它寄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或給棄犬之家,或用在賽馬上。我不管。只要你收下。我很遺憾你這麼匆忙地離開,但我能理解。我們都希望很快見到你。恰克九月四日去斯多文森預備學校。

約翰尼,請你收下支票。

謹致問候

羅戈爾·柴沃斯

9月1日,1977

親愛的約翰尼:

你相信我不會再努力了?求求你,收下支票。

謹致問候

羅戈爾

9月10,1977

餘愛的約翰尼:

查理和我都很高興地知道你在哪裡,你的信輕鬆自然,我們都鬆了口氣。但有一件事很讓我擔心,孩子。我給山姆·魏澤克打了個電話,把你信中不斷頭疼那部分讀給他聽。他功你馬上去看醫生,約翰尼。他擔心可能是舊傷組織周圍形成了一個血塊。所以我很擔心,山姆也很擔心。自從你醒來後,從沒有顯得真正健康過,約翰尼,六月初我最後一次看見你時,你顯得非常疲憊。山姆沒有說,但我知道他希望你從菲尼克斯乘飛機回家,讓他檢查一下。你現在肯定不能以沒錢為藉口了。

羅戈爾。柴沃斯往這裡打過兩次電話,我告訴他我所知道的。他說這不是為使良心獲得安寧而付出的錢。也不是救他兒子命的報酬,我相信他這些話是真的。我相信你母親會說他是在用他所知道的惟一方法表示懺悔。不管怎麼說,你已經收下了支票,你說你收下只是為了「擺脫」他的糾纏,我希望這不是真話。我相信你有足夠的勇氣,不會因為這種理由而做任何事的。

現在我很難啟齒,但還是要說。回家吧,約翰尼。公眾的興趣已經減退,你會說,「噢,瞎扯,在這件事後,公眾的興趣永遠不會消退了」。我認為在某種意義上。你是對的,但你也是錯的。柴沃斯先生在電話上說,「如果你跟他通話,你將明白,所有的通靈者都是曇花一現的,除了諾斯特拉達姆斯」。我很為你擔心,孩子。我擔心你為那些死者而責備你自己,而不是為那些被拯救的人而讚美自己,那些那天晚上在柴沃斯家的人,我很擔心,也很想念你。「我非常非常想念你」,就像你祖母過去說的那樣。所以請儘快回家吧。

爸爸

又:我把有關火災和有關你的剪報寄給你。這是查理收集起來的。你會看到,你的猜測是對的,「參加草坪聚會的每個人都會向報紙洩密」,我想這些剪報可能只會使你更沮喪,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把這些剪報扔掉。但查理的意思是,你可以看著它們說,「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麼糟,我可以面對它」。我希望你會這麼說。

9月29日,1977

親愛的約翰尼:

我從爸爸那裡得到你的地址,美國大沙漠怎麼樣?看到印第安人了嗎(哈哈)?我在斯多文森預備學校這裡不是很緊張。我在上十六小時的課程。我最喜歡高等化學,雖然比中學的更難一些。我認為,我們的中學老師,那位無畏的法漢姆,更適合於製造毀滅世界的武器,把這世界炸掉。英語課上,我們前四個星期在讀塞林格的三篇小說:《麥田裡的守望者》。《弗萊妮和朱伊)以及《木匠們,架起房梁》。我非常喜歡塞林格。我們老師告訴我們說,他還住在新罕布什爾州,但已經停止寫作。這使我感到很震驚。為什麼有人在他們成名的時候就隱退了呢?噢。這裡的橄欖球隊水平很差,但我在學習足球。教練說,足球是聰明人玩的橄攬球,橄欖球是傻瓜玩的橄攬球。我還搞不懂他是對的還是妒嫉。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把你的地址給參加我們畢業聚會的一些人。他們想寫信表示感謝。其中就有帕蒂的母親,你會記得她的,那天下午的草坪集會上,她的「寶貝女兒」昏倒時,她的舉止非常粗魯。現在她明白你是個好人。順便說一下,我已經跟帕蒂分手了。在我這樣「溫柔的年齡」(哈哈),我很難保持這種遠距離的戀愛關係,帕蒂要去瓦薩爾。正如你預期的那樣,我在這裡碰到了一個聰明的姑娘。

有空給我寫信,夥計。爸爸說你現在整日無所事事,我不懂為什麼,因為我覺得你一直很努力。他說得不對,是嗎,約翰尼?你並沒有無所事事,對嗎?請寫信告訴我你一切都好,我很為你擔心。這種擔心很可笑,是嗎?但我真的很擔心。

當你回信時,告訴我為什麼荷爾頓·考菲爾德總是那麼憂鬱。

恰克

又:那個聰明姑娘名叫斯蒂芬妮·韋曼,我已經引誘她看《邪惡就是這麼來的》。她也很喜歡一個叫拉摩奈斯的朋克搖滾樂隊,你應該聽聽他們,他們太棒了。

10月17日,1977

親愛的約翰尼:

你聽上去很好。你在菲尼克斯公共建設部門的工作讓我笑死了。我作為斯多艾森老虎隊的隊員,參加了四場比賽,我對你被太陽曬黑一點兒也不感到同情。教練是對的,橄攬球是傻瓜玩的;至少在這裡。我們的記錄是一比三,在我們贏的那場比賽中,我三次底線得分,疲勞過度,昏了過去。把斯蒂芬妮嚇壞了(哈哈)。

你問我家裡的人們對格萊克·斯蒂爾森上任以來的工作有什麼看法。上個周未我回了家,我將把一切都告訴你。我先問我爸爸,他說,「約翰尼仍然對那傢伙感興趣?我說,「他問你的看法,這正表明他判斷力很差。」他於是對我母親說,「瞧,預備學校把他變成了一個油嘴滑舌的傢伙。我就知道會這樣的。」

好吧,長話短說,大多數人對斯蒂爾森的能幹感到很吃驚。我爸爸這麼說:「如果一個議員家鄉地區的人們在他上任十個月後必須對他的政績做個評估的話,斯蒂爾森多半得已他的能源議案和取暖後石油限價議案會得a。他的努力也會得a。」爸爸要我告訴你,他說斯蒂爾森是個傻瓜,這話也許錯了。

我在家時其他人的評價:他們喜歡他不穿套裝。賈維斯太大說,她認為斯蒂爾森不怕「大利益集團」。亨利·布克說他認為斯蒂爾森)‘幹得好極了」。大多數評論都是這樣的。他們把斯蒂爾森做的和卡特沒有做的進行比較,大多數人對卡特非常失望,很後悔選了他。那些摩托車騎手仍在四處遊蕩,索尼·艾裡曼那傢伙成為斯蒂爾森的助手之一,我問一些人是否為此感到不安,沒有一個人太擔心的。開搖滾唱片店的那傢伙這麼說:「如果河姆·黑頓能夠老老實實過日子,艾爾裡傑·克利佛可以信那穌,為什麼摩托車騎手不能參加政府部門呢?原諒寬恕他們吧。」

就這些。我想再多寫些,但馬上要進行橄攬球訓練了。這個周未我們要和巴爾野貓隊比賽。我只希望我能安然度過這個賽季。保重,我的朋友。

恰克

《紐約時報》1978年3月4日。

聯邦調查局特工在俄克拉荷馬被殺

時報專電——愛德華·蘭科特,37歲,在聯邦調查局幹了十年的老特工,昨天晚上在俄克拉荷馬的停車場被謀殺。警察說一個炸彈被接在他汽車的.點火裝置上,當蘭科特先生轉動鑰匙時,炸彈爆炸了。這種黑社會式的謀殺跟兩年前調查記者唐·波勒斯的被殺方式相同,但聯邦調查局警長威摩·韋伯斯特不願猜側其中有任何聯絡。蘭科特先生在調查可疑的地產交易及其與當地政治家的聯絡,對此,韋伯斯特先生不承認也不否認蘭科特先生目前的任務似乎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據司法部的一位訊息炙通人士說蘭科特先生根本不是在調查土地交易,而是在調查有關國家安全的事。

蘭科特先生1968年加入聯邦調查局,而且……

約翰尼櫃子抽屜裡的筆記本從四本增加到五本,到秋天,又增加到七本。1978年秋天,在兩個教皇接連死去的時候,格萊克·斯蒂爾森成為全國新聞人物。

他以絕對優勢又被選為眾議院議員,並組建了今日美國黨。最驚人的是,七位眾議員背棄了原來的政黨,加入到這個新組建的黨中。他們的信念都很一致,對國內事務採取一種民主的態度,對國際事務則是採取一種很保守的政策,約翰尼認為他們的民主是表面上的。在巴拿馬條約簽訂時,他們沒有一個站在卡特一邊。當揭去他們表面的民主態度後,實際上他們在國內事務中也是非常保守的。今日美國黨要求嚴懲吸毒者,他們要城市自立(「沒有必要讓辛辛苦苦的奶牛場主拿他的稅補貼城市的鎮痛劑計劃」,格萊克宣稱),他們要求嚴厲打擊妓女、皮條客,懶漢和有前科的罪犯,他們要求全國的稅務改革,大量削減社會服務。所有這些都是老調子,但格菜克的今日美國黨把這些老調子彈得非常動人。

七位眾議院議員是在大選之年前加入新黨的,還有兩位參議院議員。六位眾議院議員再次當選,還有兩位參議員。’九個人中,八個是共和黨人,他們的轉向和再次入選,說明了見風使舵的妙處。

已經有人在說格萊克·斯蒂爾森不可輕視了,他的崛起為期不遠了。他沒有把世界上的垃圾都送入木星和土星,但他至少成功地趕走了兩個惡棍,一個是眾議院議員,他在一個停車場工程中以公肥私;另一個是總統的一個助手,他喜歡去同性戀酒吧。他的限制油價議案很有遠見,而他為了讓這個議案通過而做的努力又顯示出他的精明能幹。格萊克1980年竟選總統還太早,1984年就有這種可能,但如果他堅持到1988年,如果他不斷擴大自己的努力,又沒有什麼意外事情發生的話,他幾乎一定能當上美國總統。共和黨已經四分五裂,假如蒙代爾或傑瑞,布朗,甚至霍華德·貝克接替卡特當總統,那麼誰接替他們呢?甚至1992年對他來講也不太晚。他是個比較年輕的人。是,1992年很合適……

在約翰尼的筆記本中有幾張政治漫畫。在所有漫畫上斯蒂爾森都很有感染力地歪著嘴笑,總是戴著他的建築工人安全帽。奧利芬特畫了一幅,上面格萊克正在眾議院通道上滾著一桶石油,桶上寫著「限價」二字,安全帽歪戴在他頭上。在前面。吉米。卡特正搔著頭,看上去很困惑,他根本沒有看格萊克,這似乎暗示著他將被撞倒。漫畫下面的說明寫道:「閃開,吉米!」

安全帽。安全帽最讓約翰尼感到不安。共和黨有大象,民主黨有驢子)格萊克·斯蒂爾森有他的安全帽。在約翰尼的夢中,格萊京有時似乎戴著一頂摩托車頭盔,有時候戴著一頂煤礦工人的安全帽。

有一本筆記本,全是他父親寄給他的有關凱西大火的剪報。他反覆看這些剪報,雖然山姆。羅戈爾甚至他父親都不可能猜出他這麼做的原因。「通靈者預先知道大火。‘我女兒本來也會死的’,滿懷感激的母親淚汪汪地說(這位母親就是帕蒂的母親)。」

「解決羅克堡兇殺案的通靈者又預言了火災。」「火災死難人數達到九十一人,父親說約翰,史密斯已離開新英格蘭,拒絕說出理由。」他的照片。他父親的照片。很久以前那場車禍的照片,那時莎拉是他的女朋友,現在莎拉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赫伯在最近的一封信中說莎拉已經有白頭髮了。他不敢相信自己三十一歲了,但這是真的。

剪報四周全是他寫下的筆記,他努力想要理清思路。沒有人明白火災的真正含義,」它暗示了對格萊克·斯蒂爾森該怎麼辦。他寫道:「我必須對斯蒂爾森採取行動。我必須這麼做。我對凱西的預言是對的,那麼對他的預言應該也是對的。我對此深信不疑。他將成為總統並發動一場戰爭——或由於失職而引起一場戰爭,結果都是一樣的。

「問題是:需要採取什麼樣的措施?」

「以凱西為例,就像上帝專門通知我的一樣,天哪!這話聽起來像我母親說的,但的確如此,我知道會有一場火災,有人會死去。這是不是就能挽救他們呢?回答是,這不能挽救所有的人,因為人們只相信事實。那些來柴沃斯家的人被挽救了,但要知道,柴沃斯舉行聚會不是因為他相信我的預言。他根本不相信。他舉行聚會是因為他認為這能使我平靜下來。他……他在遷就我。他是後來相信的:帕蒂的母親也是後來才相信的。後來——後來——後來,那時已經大晚了,人已經燒死了。」

「那麼,問題二,我能改變結果嗎?」

「可以。我可以開著一輛車撞進凱西的前門。或者,那天下午我可以自己動手燒了它。」

「問題三:這兩種行為會對我產生什麼後果呢?」

「可能會坐牢。如果我選擇用汽車撞,那天晚上雷電又擊中了它,那麼我還可以爭辯……不,這沒用。一般情況下人們也許可以承認某種特異功能,但法律肯定不認這個。我現在認為,如果我能再做一遍的話;我會不顧後果地乾的。是不是我並不完全相信自己的預感呢?」

「斯蒂爾森這件事在所有的方面都跟火災這件事相同,只是我有更多的考慮時間。

「所以,回到正題上來。我不想要格萊克·斯蒂爾森成為美國總統。我怎麼才能改變那個結果呢?」

「一、回到新罕布什爾州,加入他的黨。想方設法破壞今日美國黨,敗壞他的名聲。他們內部有許多醜聞,也許我能找出一次。

「二,僱個人挖出他的骯髒行為。羅戈爾剩下的那些錢足夠僱一個非常出色的人)另一方面,我覺得蘭科特非常出色,而蘭科特死了。

「三,傷害他或使他成為跛子。就像阿瑟·布萊默使華菜士。某個人使拉里·弗林特成為跛子一樣。

「四,殺死他。暗殺他。

「現在,某些不足之處。第一個選擇很難保證一定能成功。我可能最後什麼也沒得到,卻被痛打一頓。更糟的是,艾裡曼那傢伙可能很熟悉我的長相,因為在特里姆布林集會上發生過的事。對那些可能威脅你的人建立一個檔案,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如果我發現斯蒂爾森僱了個人專門收集那些怪人和瘋子的最新訊息,然後歸人檔案,我一點兒也不會驚訝。那些怪人和瘋子肯定包括我。」

「那麼第二個選擇怎麼樣呢?也許所有的醜行都已得到了很好的掩飾。如果斯蒂爾森已經決心再向上爬——他的行為表明了這一點一他可能已經把自己弄得很清白了。另外,只有報紙想製造醜聞時,那些醜聞才是醜聞,而報紙很喜歡斯蒂爾森。他跟他們關係很好。在小說中,我可以耙自己變成一個偵探,發現他的缺點。但可悲的事實是我不知道從何開始。你可以爭辯說我的特異功能會對我有幫助。如果我能發現蘭科克被殺真相,那就能達到目的。但是,斯蒂爾森有可能把這一切都交給索尼·艾裡曼負責。而且,雖然我有懷疑,但卻不能確定蘭科特被殺時仍在追蹤斯蒂爾森。我即使能絞死艾裡曼,也可能仍然沒有毀掉斯蒂爾森。」

「總的來說,第二種選擇也不一走能成功。非常冒險,我都不敢經常想這種選擇,每次一想起,我的頭就非常疼。」

「我有時胡思亂想,想要讓他吸毒成癮,或把毒品悄悄放進他喝的東西中,就像小說或電影裡描述的那樣。但這一切都是虛構的,都是瞎扯。困難大大了,這種‘選擇’根本不可行。也許我可以綁架他。那傢伙畢竟只不過是一個議員。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海洛因或嗎啡,在我工作的部門就有大量的迷幻劑。但他會喜歡上迷幻劑嗎?」

「開槍打跛他?也許我能,也許我不能。在像特里姆布林集會那種場合,我想我能做到。假設我做到了。在發生了勞萊爾事件後。喬治·華萊士作為政治家的生命便結束了。另一方面。羅斯福坐著輪椅競選,甚至把這變成對他有利的事。」

「那就只剩下暗殺了。這是不容置疑的選擇。如果你死了,就不可能竟選總統了。

「如果我能扣動扳機。

「如果我能,對我會有什麼後果呢?

「正如鮑勃·狄蘭說的那樣:‘寶貝,你一定要問我這問題嗎?’還有許多別的札記,但最重要的一條被圈了起來:「假如謀殺是惟一的選擇?假如我能扣動扳機?謀殺仍然是不對的。謀殺是不對的。謀殺是不對的。可能還有別的解決方法。感謝上帝,還有時間。」

但對約翰尼來講,時間不多了。

1978年12月初,加利福尼亞的議員萊奧·瑞安在美國南部的一個臨時機場被槍殺。約翰尼發現他幾乎沒有時間了。

1978年12月26日下午兩點半,巴德·普萊斯考特正在接待一位年輕人,這位年輕人非常惟淬,頭髮有點發白,兩眼充血。巴德是菲尼克斯第四街體育用品商店三位店員之一,聖誕節後,大部分生意都是交換——但這個人卻是一位付現金的顧客。

他說他要買一支好的步槍,份量要輕,要有用手操作的槍機。巴德給他看了幾種。聖誕節後,槍枝櫃檯生意很冷清;人們買了聖誕節用的槍後,很少拿來換別的東西。

這個人仔細地看了所有的槍,最後選中了雷明頓700,口徑0.243,這種槍後坐力很小,平射彈道。他在槍枝登記本上籤上「約翰·史密斯」的名字,巴德想;如果我以前從沒見過假名的話,現在就見到了。「約翰·史密斯」付了現金——從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裡拿出一疊二十元的鈔票,從櫃檯上拿起槍。巴德想試試他,告訴他他可以把他名字的第一個字母印在槍托上,不另收錢。「約翰·史密斯」只是搖搖頭。

「史密斯」離開商店時,巴德注意到他跛得很厲害。以後辨認那人會很容易,他想,那人是個跛子,脖子上又有許多傷痕。

12月27日午十點半,一個瘦削的人一跛一跛地走進菲尼克斯辦公用品商店,來到售貨員丁·克雷那邊。克雷後來說,他注意到那人一隻眼睛中有他母親所謂的「火點」。顧客說他要買一個大公文箱,最後挑了一個漂亮的牛皮公文箱,價格一百四十九元九角五分。跛子用嶄新的一疊二十元票付款,得到現金折扣。從看貨到付款,整個交易不超過十分鐘。那人走出商店,向左轉走向商業區,丁·克雷直到在菲尼克斯《太陽報》上看到他的照片時,才又見到他。

當天下午晚些時候,在菲尼克斯售票大廳,一個頭發灰白的高個男人走近鮑妮塔·阿爾瓦萊茲的視窗,詢問怎樣乘火車從菲尼克斯去紐約。鮑妮塔給他看轉車線路。他用手指沿著線路移動,然後仔細記下全部的內容。他問鮑妮塔1月3日的票還有嗎。鮑妮塔敲敲她的計算機鍵盤,告訴他有票。

「那麼為什麼你不……」高個男人開口道,然後又停了下來。他一隻手捂住腦袋。

「你沒事嗎,先生?」

「煙火。」高個男人說。她後來告訴警察她聽得很清楚:煙火。

「先生?你沒事兒嗎?

「頭疼,」他說。「對不起。」他想要笑笑,但這沒使他年輕而又蒼老的臉更好看些。

「你想要阿斯匹林嗎?我有一些。」

「不,謝謝。很快就會好的。」

她寫好票,告訴他1月6日中午,他會到達紐約的中心車站。

「多少錢?」

她告訴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是付現金還是支票,史密斯先生?」

「現金。」他說,從錢包裡掏出錢——錢包裡是一大把二十和十元的票子。

她數了數卜把找的零錢,他的收據和車票交給他。「你的火車上午十點三十開,史密斯先生,」她說。「請十點十分到這兒準備上車。」

「好吧,」他說。「謝謝你。」

鮑妮塔露出職業性的微笑,但史密斯先生已經走開了。他臉色蒼白,鮑妮塔覺得他像是處在巨痛中。

她確信他說了「煙火」。

艾爾頓·卡里是菲尼克斯至鹽湖火車上的乘務員。1月3日上午十點,高個男人來了,艾爾頓扶他上了火車,一直送進車廂,因為他跛得很厲害。他一隻手拎著一個非常舊的大旅行包,邊角磨得很破了,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嶄新的牛皮公文箱,他很吃力地拎著公文箱。

「我能幫你拎那個吧,先生?」艾爾頓問,指的是公文箱,但乘客卻把旅行包遞給他,附帶著還有他的車票。

「不,開車後我會收票的,先生。」

「好吧,謝謝你。」

一個非常文雅的人,艾爾頓·卡里後來告訴問他的聯邦調查局特工。另外,他小費給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