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亡區域 史蒂芬·金 第2頁,共2頁

「這是開玩笑嗎,孩子?」

「不,不是開玩笑。」

託·馬克斯通的一隻手從柺杖上挪開,伸進他的套裝褲口袋裡,在那裡摸索,時間長得似乎像是永遠。最後它終於出來了。手裡握著一把骨頭把手的摺疊小刀,經過這麼多年,刀把已經像象牙一樣光滑圓潤。另一隻手過來,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敏捷開啟刀刃。刀刃在教堂大廳的燈光下閃著寒光:‘這把刀在1917年曾隨著一個男孩去法國,那男孩要阻止德國鬼子殺戮嬰兒和強xx修女,要向法國顯示美國人的勇氣,男孩們遭到機槍的掃射,男孩們得了痢疾和致命的流感,男孩們吸進芥子毒氣,男孩們從貝拉森林走出時就像嚇人的稻草人。但這一切都是白費力,不得不又再做一次。

音樂傳來,人們在說笑,人們在跳舞,燈光閃爍。約翰尼凝視著赤裸裸的刀刃,燈光照在上面,一閃一閃的,讓他著迷。

「看到這個了嗎?」馬克斯通輕聲問。

「看到了。」約翰尼吸了口氣。

「我會把這刀扎進他陰暗、殘暴的心中,」馬克斯通說,「我會盡力向裡扎……然後我會轉動這刀。」他慢慢轉動手裡的刀,先順時針轉,然後又逆時針轉。他微微一笑,露出光滑的牙齦和一顆翹起的黃牙。

「但是,」他說,「首先我要在刀刃上抹上毒藥。」

「殺死希特勒?」羅戈爾·柴沃斯說,撥出的氣全是白色的。他們倆穿著雪靴在屋後的林中漫步。林中非常靜隘。現在是三月初,但今天這裡就像一月一樣安靜。

「對。」

「有趣的問題,」羅戈爾說,「沒有意義,但很有趣。不。我不會。相反,我會加入納粹黨,試圖從內部改變它。如果預先知道會發生什麼的話,可以把他清洗掉或讓他臭名昭著。」

約翰尼想起截短的撞球桿,想起索尼·艾裡曼的藍眼睛。

「也可能你自己被殺掉。」他說,「1933年,那些傢伙不只是唱唱啤酒廳裡的歌。」

「是的,的確如此。」他衝著約翰尼揚起眉毛,「你會做什麼呢?」

「我真的不知道。」約翰尼說。

羅戈爾換了個話題:「你爸爸和他妻子蜜月過得怎麼樣?」

約翰尼笑了。他們去了邁阿密海灘,剛好碰上旅館工作人員罷工。「查爾妮說她覺得就像在家一樣,自己鋪床。我爸爸說他覺得自己像個怪物,在三月進行日光浴。但我以為他們過得不錯」

「他們賣掉房子了嗎?」

「賣掉了,剛好都在同一天賣掉的。差不多是按他們要的價賣掉的。現在,如果沒有該死的醫療費壓在我身上,一切都很順利了。」

「約翰尼……」

「嗯?」

「沒什麼。我們回去吧。我有幾瓶好酒,如果你想喝的話,我們一起喝吧。」

「我想喝。」約翰尼說。

他們現在在讀《無名的裘德>>,約翰尼吃驚地發現恰克很快地喜歡上這本書(前四十頁讀得很困難)。恰克承認晚上自己會接著往下讀,讀完這本書後,他想讀讀哈代的其它作品。他生平第一次從閱讀中得到了快樂。就像一個初次嚐到性快樂的男孩一樣,他沉迷於其中。

現在書開啟放在他的膝蓋上,但面朝下。他們還是在游泳池邊,但池裡沒有水,恰克和約翰尼都穿著夾克。頭頂上,白雲飄過天空,要下雨的樣子。空氣神秘而清新,春天快到了。這是四月十六日。

「這是那種考我的問題嗎?」恰克問。

「不是」

「好吧,他們會抓住我嗎?」

「你說什麼?」這個問題其他人都沒問過。

「如果我殺了他。他們會抓住我嗎?會把我吊在一根電線杆上嗎?像吊一隻雞一樣把我吊在那兒?」

「我不知道,」約翰尼慢慢他說。「是的,我想他們會抓住你。」

「我沒法鑽進時間機器回到一個變得更好的世界?回到可愛的1977年?」

「不。我想不行。」

「噢,沒關係。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會殺掉他的。」

「真的?」

「真的。」恰克微微一笑。「我會裝上一顆那種空牙,裡面裝滿劇毒的毒藥,或在我襯衣領子放一把剃刀片,或類似的東西。那樣的話,如果他們抓住我,就不能侮辱我了。但我會做的。如果我不做,我怕我到死都不會忘記他最後殺死的那幾百萬人,一輩子不得安寧。」

「一輩子。」約翰尼有氣無力地說。

「你沒事兒吧,約翰尼?」

約翰尼努力笑笑:「沒事兒。我猜我的心臟停了一下。」

在陰沉的天空下,恰克繼續讀著《無名的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