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亡區域 史蒂芬·金 第1頁,共2頁

他們一走出辦公室,就立即被記者們圍了起來。約翰尼想起杜爾海姆那裡的一個養狗場,一個陌生的老女人養了一大群牧羊大。每次拿著釣魚杆從那裡經這時,狗就會跑出來亂叫,把人嚇得屁滾尿流。但它們一般不真咬人。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約翰尼?」

「有什麼結果了嗎?」

「有什麼主意了嗎?史密斯先生?」

「警長,叫一個通靈者是你的主意嗎?」

「州警察知道這上情況嗎,伯曼警長?」

「你認為你能解決這案件嗎,約翰尼?」

「警長,你授權這個人了嗎?」

伯曼一邊拉上衣服拉鏈,一邊擠出人群:「無可奉告,無可奉告。」約翰尼一句話也沒說。

約翰尼和伯曼走下鋪滿雪的臺階,記者們聚集在門口。當他們經過巡邏車,向大街走去時,一位記者才意識到他們要去公園。有幾位記者跑回去拿大衣。那些穿著屋外衣服的記者跟著衝下臺階,像孩子一樣地喊叫著。

在飄雪的黑夜中手電光上下閃動。狂風怒吼,吹起一片片白雪。

「你什麼也看不見,」伯曼說。」你……天哪!」一個穿著厚大衣的記者撞到他身上,差點兒把他撞倒。

「對不起,警長,」他不好意思地說,「太滑了。忘了穿膠鞋。」

前面出現了一根尼龍繩,上面繫著一塊正劇烈擺動的牌子,寫著:警察調查現場。

「你也忘了你的腦子。」伯曼說,「現在你們都給我向後退!向後退!」

「鎮公園是公共財產,警長!」一位記者喊道。

「說得對,但這是警察公務。你們呆在這繩子的後面,否則我把你們關起來。」

他用手電光照出繩子的位置,讓記者們看清,然後提起繩子讓約翰尼鑽進來。他們下了坡,向白雪覆蓋的長凳走去。他們身後,記者們聚集在繩子邊,用手電筒照著約翰尼和喬治·伯曼。

「非常暗。」伯曼說。

「是的,什麼也看不見。」約翰尼說,「是那兒嗎?」

「還沒到。我告訴弗蘭克他隨時可以把繩子收起。現在我很高興他沒有照辦。你要去音樂臺嗎?」

「現在不。領我去菸頭所在的地方。」

他們繼續走了一會兒,然後伯曼停住腳步。「這裡。」他說,用手電光照著一張白雪覆蓋的長凳。

約翰尼脫下手套,放進上衣口袋。然後他跪下,拂去長凳上的雪。他樵淬蒼白的臉又一次讓伯曼感到驚訝。他跪在長凳前。就像一個虔誠的仟悔者,在進行絕望的祈禱。

約翰尼的手變冷了,然後完全麻木了。融化的雪從他手指流下。他仔細檢視長凳久經風雨的表面。它曾是綠邊的,但現在大部分漆都已脫落了。兩顆生鏽的螺絲釘把椅背釘在長凳上。

他雙手抓住長凳,突然,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他以前從沒這麼強烈的感覺,以後也只再感覺過一次。他皺著眉,凝視著長凳,雙手緊緊地抓著它。它是……一個夏天的長凳。

幾百個人在這兒坐過,傾聽…上帝保佑美國」,傾聽「星條旗永不落」(「要善待鴨子……因為一隻鴨子可能是某人的母親……」),傾聽羅克堡美州豹隊的戰歌……夏天的綠葉,秋天的薄霧。大鼓的咚咚聲。喇叭渾厚的音調。學校樂隊的制服……因為一隻鴨子……可能是……某人的母親……

晴朗的夏天,人們坐在這裡傾聽。鼓掌,手裡拿著節目單。

但今天早晨,一個殺手坐在這裡。約翰尼可以感覺到他。

黑色的樹枝映著灰色的即將下雪的天空,像神秘的文字。他(我)正坐在這裡,抽著煙,在等待,感覺非常好,覺得他(我)可以輕輕鬆鬆地跳到世界屋脊。哼著一首搖滾樂隊的歌。搞不清到底是哪首歌,但很清楚一切都……什麼?

很好。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是灰色的,快要下雪了,我很……

「光滑,」約翰尼哺哺自語,「我很光滑,非常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