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結婚了。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爸爸告訴我的。」
「他是個好人,」莎拉說。然後突然不停他說起來,「我不能等,約翰尼。我也為此感到難過。醫生們說你不會醒來,你會越來越弱,直到你……悄悄離去。而且即使我知道……」她抬頭看著他,臉上是一種不安的辯護表情。「即使我知道,約翰尼,我認為我不能等。四年半是一段漫長的時間。」
「是的,的確如此,」他說。「真是一段太漫長的時間。你想聽可怕的事情嗎?我讓他們給我拿來四年的新聞雜誌,這樣我就能看看誰死了。杜魯門。吉尼斯·喬普林、吉米;漢德里克斯——我真不敢相信。丹·布洛克,還有你和我,我們就那麼悄悄結束了。」
「我對此感到非常難過,」她說,幾乎是在低語。「非常內疚。但我愛他,約翰尼,我非常愛他。」
「好,那很重要。」
「他叫瓦爾特·赫茲列特,他是一個……」
「我想我更願意聽聽你孩子的情況,」約翰尼說,「別不高興,嗯?」
「他是一個可愛的小東西,」她微笑著說,「他現在七個月了。他名叫丹尼斯,但我們叫他丹尼。我們按他祖父的名字給他起的」
「以後帶他過來,我很樂意看看他。」
「我會的。」莎拉說,他們互相微笑著,心裡明白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約翰尼,你想要什麼嗎?」
只想要你,寶貝。並回到四年半前。
「不要什麼,」他說,「你還在教書嗎?」
「暫時還在教。」她說。
「還在吸那可惡的可卡因?」
「噢,約翰尼,你沒變。還是那麼喜歡開玩笑。」
「還是那麼喜歡開玩笑。」他同意說,兩人又一次陷入沉默中。
「我還能來看你嗎?」
「當然可以,」他說,「那太好了,莎拉。」他猶豫了一下,不想這麼糊里糊塗地結束這次見面,不想傷害她或他自己,想說些真話。
「莎拉,」他說,「你做得對。」
「是嗎?」她問。她微微一笑,但嘴角在顫抖,「我也不清楚。這一切顯得這麼殘酷和……錯誤。我愛我丈夫和孩子,當瓦爾特說有一天我們會住班戈爾最好的房子時,我相信他的話。他說有一天他會競選參議院議員,我也相信。他說有一天某個來自緬因州的人會當選總統,我幾乎也相信了。我來這裡看你可憐的腿……」她又開始哭了,「它們看上去像被重新搭配過一樣,而且你這麼瘦……」
「別,莎拉,別這樣。」
「你這麼瘦,這一切顯得那麼殘酷不公,我恨這一切,我恨這一切,因為這一切根本不對。」
「有時候沒什麼是對的,」他說,「這世界就是這麼冷酷。有時候你只能盡力而為,接受現實。你快快樂樂地活著,莎拉,如果你想來看我,那就來吧,順便帶一副紙牌。」
「我會的,」她說,「對不起,我哭了。這讓你不太愉快,對嗎?」
「沒事兒,」他說,微微一笑。「你必須戒掉可卡因,寶貝。你的鼻子會掉的。」
她笑了起來。「約翰尼你還是老樣子,」她說。突然,她彎下腰吻吻他的嘴,「噢,約翰尼,快點兒恢復過來吧。」
她直起身,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約翰尼?」
「你沒有把它弄丟,」他說,「沒有,你根本沒有把它弄丟。」
「弄丟什麼?」她疑惑地皺起眉頭。
「你的結婚戒指。你沒把它丟在蒙特利爾。」
他一隻手舉到額頭,手指使勁揉著右眼上方的一塊皮膚。他的手臂投下一道陰影,她帶著迷信的恐懼看到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這使她想起他用來嚇她的萬聖節面具。她和瓦爾特曾在蒙特利爾度蜜月,但約翰尼怎麼會知道的呢?除非赫伯告訴他。是的,一定是這樣。但只有她和瓦爾特才知道她把戒指丟在旅館房內的什麼地方了。別人都不知道,因為在他們飛回家前,他又給她買了一顆。她太難為情了,誰都沒告訴,甚至她的母親。
「怎麼……」
約翰尼使勁皺著眉,然後又衝她微笑一笑,他的手從額頭落下,握住膝蓋上的另一隻手。
「它大小不大合適。」他說,「你在收拾行李,記得嗎,莎拉?他出去買什麼東西,你在收拾行李。他出去買……·買……不知道。那在死亡區域。」
死亡區域?
「他去一家工藝品店,買了一大堆可笑的東西做紀念品。墊子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但是約翰尼,你怎麼知追我丟了戒指。」
「你在收拾行李。戒指的大小不合適,太大了。你準備回家後重新做一不。但當時,你……你……」眉頭又開始皺起來,但馬上又鬆開了。他衝她微微一笑,「你用手紙塞到它裡面!」
恐懼像冰冷的水一樣在她胃中慢慢翻滾。她的手摸著喉嚨。凝視著他,像被催眠了樣。他又是同樣的眼神,同樣冷淡的眼神,和那晚賭命運輪時一樣。發生什麼事了,約翰尼,你是什麼?他眼睛中的藍色暗得幾乎成了藍紫色,他看上去神情恍惚。她想逃走。病房本身似乎在暗下來,好像他撕開了過去和現在之間的聯絡。
「它從你手指上滑下來,」他說,「你正在把他的刮臉用品放歪!旁邊的一個口袋中,它恰好掉了下來。你後來才發現戒指丟了,所以以為是在屋裡的什麼地方。」他笑了,笑聲又高又亮——一點兒不像約翰尼平常的聲音——但很冷……很冷……寶貝。你們倆把那屋子翻了個底朝天。但你已經把它打到行李裡了,它仍在那個皮箱口袋中。一直都在,你到閣樓看看,莎拉。你會看到的。」
在外面走廊,有人打碎了玻璃杯或什麼東西,大聲詛咒著。
約翰尼朝那聲音方向瞥了一眼,眼睛清澈了。他轉過頭,看至!她呆呆地瞪著眼睛,於是關心地皺起眉頭。
「怎麼啦?莎拉,我說什麼錯話了嗎?」
「你怎麼知道的?」她低聲說,「你怎麼能知道那些事的?」
「我不知道,」他說,「莎拉,我很抱歉,如果我……」
「約翰尼,我應該走了,丹尼跟臨時看護他的人在一起。」
「好吧。莎拉,我很抱歉讓你掃興。」
「你怎麼會知道我戒指的事呢,約翰尼?」
他只能搖搖頭。
在一層走廊走了一半時,她的胃開始不舒服。她及時發現女廁所,急忙衝進去,關上一間小隔間的門,劇烈地嘔吐起來。她衝完水,閉著眼睛站著;全身顫抖,但差點兒要笑起來。上次她見到約翰尼時也吐了。這是報應?還是結束的象徵?她兩手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來或尖叫起來。在黑暗中,世界似乎在不可思議地旋轉,像個碟子,像個轉動的命運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