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尼把車開進她住處的車道時,已經快半夜了,莎拉在打盹。
「噢……好。」她坐起,拉拉衣服:
「你覺得怎麼樣?」
「好些了」。我的胃和背都有點疼,但好些了。約翰尼,你開著車回克利維斯鎮吧。」
「不,最好別這樣,」他說。「人們看到它整夜停在公寓摟門前,會說閒話的,最好避避嫌。」
「但是我本來也是要和你一起回去的……」
約翰尼笑了,「真是那樣的話就值得冒險了,既然我們不得不步行走三條街,另外,萬一你要去急診室,車在你這兒就方便多了。」
「我不會去的。」
「你有可能去的。我能進屋打電話叫輛計程車嗎?」
「當然可以。」
他們走到裡面,莎拉開啟電燈,接著又打了一個冷戰。
「電話在客廳裡。我要躺下蓋上被子。」
客廳小而實用,窗簾上印著朦朦朧朧的鮮花圖案,一面牆上貼著一排廣告畫:狄蘭在森林山,白亞茲在卡耐基大廳,傑弗遜·艾爾潑萊在伯克利,比爾茲在克萊弗蘭德。
莎拉躺在一長沙發上,被子一直蓋到下巴處。約翰尼擔心地看著她。她的臉像紙一樣白,只有眼睛下一圈是黑的,看上去病得很重。
「也許我應該留下來,」他說,「以備萬一,如果……」
「如果我脊椎上裂了頭髮絲細的一條縫。」她看著他,幽默地說。
「啊,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在身邊總是好一些。」
她腹部的骨碌聲使她決定讓約翰尼回去她很想和約翰尼共度良宵,但現在她身體這麼差、可能還會嘔吐,拉肚子,她可不想讓約翰尼在一邊看著,這太煞風景了。
「我沒個兒,」她說,「我只不過吃了個變質的熱狗而已,約翰尼,你自己上很容易碰上這種事情的。明人你有空給我打電話。」
「你真的沒事嗎?」
「直的。」
「好吧,孩子。」他拿起電話叫計程車。她閒上眼睛,他的聲音聽上去很舒服,讓她昏昏欲睡,她最喜歡他的一點,就是他總是很真誠,她太累了,沒精神講客套了。
「行了,」他說,掛上電話,「計程車五分鐘內就到。」
「至少你有計程車費。」她微笑著說。
「我準備多給小費。」他回答說。
他走到沙發旁,坐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
「約翰尼,你怎麼贏的?」
「什麼?」
「命運輪。你怎麼贏的?」
「那隻不過是運氣罷了,」他說,顯得有點兒不自然。「每個人在遊戲時都有好運氣的時候。」
「不是的。」她說。
「怎麼了?」
「我不認為每個人都有好運氣的。這很奇怪……讓我有點兒害怕,」
「真的嗎?」
「真的。」
約翰尼嘆了口氣,「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一種預感,總是能發現別人丟的東西。就像學校裡的小麗莎·舒曼。你認識這姑娘嗎?」
「那個膽小,憂鬱的麗莎?」她微微一笑。「我認識她。她上我的語法課時總是迷迷糊糊的。」「她丟了班裡的一串鑰匙,」約翰尼說,「哭著跑來找我,我問她有沒有在櫃子最上層的角落找過。這只是一種猜測,但它的確在哪兒,你總是猜得很準嗎?」
他笑了,搖搖頭,「很少,」他的笑容收斂了一點幾。「但今天晚上那種預感很強烈,莎拉,我和那輪子……」他輕輕握緊拳頭,皺著眉看著它們。「那輪子給我一種奇怪的聯想。」
「什麼樣的聯想?」
「橡膠。」他緩緩地說,「燃炸的橡膠。還有寒冷和冰,黑色的冰。這些東西浮現在我大腦中。天知道為什麼。還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好像提醒我要當心。」
她緊盯著他,什麼也沒說,他的臉慢慢又開朗起來。
「但這一切現在都煙消雲散了,可能根本就沒事。」
「不管怎麼說,這運氣值五百美元。」她說,約翰尼笑著點點頭。他不怎麼說話了,她閉上眼睛,很高興他就坐在自己身邊。屋外的車燈把她驚醒了。他的計程車來了。
「我會給你打電話的。」他說,輕輕吻吻她的臉。「你真的不要我留下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