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死亡區域 史蒂芬·金 第2頁,共2頁

「不,你在笑。是什麼有趣的事?」

「約翰尼,」她說,一隻手放在他胸口掂起腳塵輕輕吻吻他。「有些事是不能說的。哎,我們走吧。」

他們在大門樓梯口邊停了一下,他扣上棉布上衣的扣子,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落到那張「罷課」佈告上,上面畫著握緊的拳頭和燃燒的火焰。

「今年又會有一次學生罷課。」他說,順著她的眼睛看去。

「為了反對戰爭?」

「戰爭只是一部分原因。越南和關於預備軍官訓練團的爭論,以及肯特州事件,所有這些會激起更多學生的憤怒。我猜大學從來沒有過這麼少的咕嚕者。」

「咕嚕者是什麼意思?

「咕嚕者指的是那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他們只關心畢業後能不能找到年薪一萬的工作。咕嚕者就是那些只關心文憑的人。那種時代結束了,大部分咕嚕者都覺醒了。大學會有很大的變化。」

「這對你很重要嗎?雖然你已經離開大學了。」

他挺起腰板。「夫人,我是男校友,1970年畢業的。為親愛的緬因州乾杯。」

她笑了。「好了,快走吧。我要在他們關門前玩玩滑車。」

「很好,」他說,抓住她的手臂。「我剛好把你的車停在拐角。」

「還有八塊錢。今天晚上太棒了。」

這是個陰天的晚上,但沒下雨,還算挺暖和的。天空一勾彎月時隱時現。約翰尼一隻胳膊摟著她,她偎過去。

「你知道,我很想念你,莎拉。」他的聲調似乎很隨便,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她的心停了一下,然後狂跳起來。

「真的嗎?」

「我猜那個叫丹的傢伙傷害了你,是嗎?」

「我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她坦率地說。他們身後的黃色交通燈一閃一閃的,使他們的影子在前面的水泥道上時隱時現。

約翰尼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句話。「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最後開口說。

「我知道你不會的。但是約翰尼……這需要時間。」

「對。」他說。「時間。我想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後來,不論是醒著還是在夢中,她常常會想起這句話中所包含的難以言傳的痛苦和失落。

他們走到拐角,約翰尼為她開啟乘客一邊的車門。然後繞過去坐到駕駛座上,「你冷嗎?」

「不冷,」她說,「今天晚上天氣很不錯。」

「對。」他說,把車駛離拐角。她又想起那個荒唐的面具。傑克爾那半邊臉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窩孔後面是約翰尼的藍眼睛,這一半並不可怕,因為能夠看出後面是約翰尼本人,正是海德的那半邊臉嚇著了她,因為那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它有可能是任何人的眼睛。比如,有可能是丹的眼睛。

但是,等他們到達艾斯帝鎮鄉村博覽會時,她已經忘記了那假面具,遊藝場中光禿禿的燈泡閃閃發光,大轉輪上的霓虹燈上下翻轉。她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他們將痛痛快快地玩個夠。

這是個陰天的晚上,但沒下雨,還算挺暖和的。天空一勾彎月時隱時現。約翰尼一隻胳膊摟著她,她偎過去。

「你知道,我很想念你,莎拉。」他的聲調似乎很隨便,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她的心停了一下,然後狂跳起來。

「真的嗎?」

「我猜那個叫丹的傢伙傷害了你,是嗎?」

「我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她坦率地說。他們身後的黃色交通燈一閃一閃的,使他們的影子在前面的水泥道上時隱時現。

約翰尼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句話。「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最後開口說。

「我知道你不會的。但是約翰尼……這需要時間。」

「對。」他說。「時間。我想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後來,不論是醒著還是在夢中,她常常會想起這句話中所包含的難以言傳的痛苦和失落。

他們走到拐角,約翰尼為她開啟乘客一邊的車門。然後繞過去坐到駕駛座上,「你冷嗎?」

「不冷,」她說,「今天晚上天氣很不錯。」

「對。」他說,把車駛離拐角。她又想起那個荒唐的面具。傑克爾那半邊臉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窩孔後面是約翰尼的藍眼睛,這一半並不可怕,因為能夠看出後面是約翰尼本人,正是海德的那半邊臉嚇著了她,因為那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它有可能是任何人的眼睛。比如,有可能是丹的眼睛。

但是,等他們到達艾斯帝鎮鄉村博覽會時,她已經忘記了那假面具,遊藝場中光禿禿的燈泡閃閃發光,大轉輪上的霓虹燈上下翻轉。她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他們將痛痛快快地玩個夠。

他們手拉手走進遊藝場,一路上不怎麼說話,莎拉又想起小時候逛鄉村博覽會的情況。她生長在緬因州西部的一個小鎮南巴黎,在弗萊伯格有個鄉村博覽會。對於生長在波奈爾的約翰尼來講,塔普舍爾大概是他小時候去的鄉村博覽會了。但這些鄉村博覽會其實都一樣,這些年也沒什麼變化。人們把車停在泥地停車場,在門xx交兩塊錢,還沒走進鄉村博覽會就聞到熱狗,胡椒和洋蔥、黛肉。棉花糖。鋸未以及其它芬芳的氣味。你可以聽到鐵鏈帶動的小火車的隆隆聲,他們稱之為「野老鼠」。你聽到射擊區傳來的0.22毫米口徑槍的叭叭聲,大帳篷上綁著的大喇叭高喊著讓人們進去賭博,帳篷裡是從當地殯儀館搬來的長桌和摺疊椅。搖滾樂在和汽笛風琴一爭高低。你可以聽到招徐顧客的人的叫聲——二角五分射兩次,贏個小布狗送你的孩子,快來啊,快來贏啊。這一切都沒有變,它再次把你變成一個小孩,迫不及待地要去上當受騙。

「在這兒!」她拉住他停下,說,「滑車!滑車!」

「當然。」約翰尼安慰地說。他遞給售票亭裡的女人一美元,她推給他兩帳紅票和兩個一角的銀市,頭都沒從《電影劇本》雜誌上抬起來。

「你說‘當然’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你用那種聲調對我說‘當然’?」

他聳聳肩,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問題不是你說了什麼,約翰·史密斯,問題是你說話時的語飛。

滑車停了,乘客紛紛下來,從他們身邊穿流而過,大部分都是少年,穿著藍色的海軍呢襯衫或開領的羊毛衫。約翰尼領著她走上木梯,把票交給開滑車的人,那人看上去像世界上最厭倦的人。

「沒什麼意思,」他說,開滑車的人讓他們坐進一個小圓殼車中,插上保險槓。「只不過這些車是在環形軌道上,對嗎?」

「對」

「而環形軌道又是嵌在一個圓形大轉盤上的,對嗎?」

「對。」

「啊,當滑車全速運轉時,我們坐的這個小車圍著環形軌道飛速旋轉,其速度只比宇航員升空時的速度稍慢一點兒。我知道一個男孩……」約翰尼嚴肅地探過身。

「噢,你現在要說瞎話了。」莎拉不安地說。

「這個小孩五歲時,在臺階上摔了一跤,脖子上部的脊椎骨摔了頭髮絲那麼小的一個裂縫。十年後,他坐上了塔普舍爾鄉村博覽會的滑車……於是……」他聳聳肩,然後同情地拍拍她的手,「但你大概不會有事兒的,莎拉。」

「噢……我要下,下,下去……」

滑車猛地啟動了,鄉村博覽會和遊藝場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燈光和麵孔,她尖叫著笑起來,開始打他。

「頭髮絲那麼小的裂縫!」她衝他喊道。「我們下車後,我要讓你有頭髮絲那麼小的裂縫,你這個撒謊的傢伙!」

「你還沒覺得脖子有裂縫嗎?」他甜蜜地問道。

「噢,你這個撒謊的傢伙!」

他們越轉越快,當他們第十次經過開動滑車的人時,他俯身過去吻她,車呼嘯著在軌道上旋轉,他們的嘴唇熱烈。興奮地緊緊貼在一起,然後滑車慢了下來,他們的車在軌道上發出短而尖的響聲,最後終於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他們下了車,莎拉捏捏他的脖子:「頭髮絲細的裂縫,你這狗東西!你真讓人受不了!」她嗔怪地說。

「我不會有好結果的,」約翰尼同意說。「我母親總是這麼說。」

他們又並肩走到遊藝場,等著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

「你母親很信教,是嗎?」莎拉問。

「她是一個虔誠的浸禮教會教友,」約翰尼同意說。「但她並不狂熱,很有節制。我在家時,她總忍不住要塞給我一些宗教小冊子,但那是她的事。爸爸和我對此都能容忍。我過去常常捉弄她——我問她,既然該隱的爸爸媽媽是地球上的第一對人,那麼該隱到底跟誰結婚呢?諸如此類的一些問題——但後來我認為這麼做有點兒卑鄙,就再不問了。兩年前,我以為尤金·麥卡錫能夠拯救世界,那麼至少浸禮教會教友不用選耶穌當總統了。」

「你父親不信教嗎?」

約翰尼笑了:「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浸禮教會教友。」他想了想又補充說:「我爸爸是個木匠。」好像這很說明問題似的。她微微一笑。

「如果你媽發現你在和一個叛教的天主教徒約會,她會怎麼想呢?」

「她會要我把你帶回家,」約翰尼馬上回答說,「這樣她就能塞給你一些宗教小冊子了。」

她停住腳,仍然拉著他的手。「你願意帶我去你家嗎?」她間,仔細打量著他。

約翰尼長長的。快樂的臉變得嚴肅起來。「是的,」他說,「我願意你去見他們……反過來也一樣。」

「為什麼?」

「你不知道為什麼?」他溫柔地間。突然她哏咽起來,心跳得很厲害,好像要哭了,她緊緊捏住他的手。

「奧,約翰尼,我真喜歡你」

「我更喜歡你。」他嚴肅地說。

「帶我上轉輪吧,」她微笑著突然請求說。她要找個機會認真考慮一·下,想想他們的未來,「我要到最高處,這樣我能看到一切:、

「在頂部我可以吻你嗎。」

「如果你動作迅速的話,可以吻兩次。」

她領著他走到售票亭,他又交了一塊錢,他一邊交錢一邊告訴她:「我中學時認識一個在遊藝場工作的小孩,他說建造這些轉輪的人都是些醉鬼,他門留下各種……」

「見鬼去吧,」她興高采烈地說,「沒人長生不老。」

「但每個人部試圖長生不老,你注意到這一點了嗎。」他說,跟著她坐進一個謠搖晃晃的吊藍。

實際上,他在頂部吻了她好幾次,十月的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遊藝場盡收眼底,在黑暗中像個閃光的鐘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