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轉過身去。“你敢說的話,我就告訴別人你怎麼處置那些貓,還有狗。我會告訴他們冰箱的事。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霍克塞特?他們會把你關進鐵籠子裡去廣帕特里克不說話了。
亨利走了。貝弗莉轉過頭來,看見他從福特汽車的駕駛室旁邊走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亨利朝維克多和貝爾茨的方向走了。
就剩下帕特里克了。
貝弗莉耐心地等著,可是5分鐘過去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她實在憋不住,於是偷偷地又看了一眼,看見帕特里克還坐在那裡,書包搭在脖子上;褲子和褲衩仍然沒有提起來;他正在玩弄亨利留下來的打火機。
貝弗莉悄悄地爬出了汽車,然後沿著原路跑了回去。當她跑到松樹林中的時候,她回過頭瞅了一眼。沒有人在那裡了。她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
她慌忙跑到一個僻靜的地方,然後蹲下來,解了個手。就在剛要站起來的時候,她聽見垃圾堆那裡傳來了腳步聲。透過樹叢,她看見了褪色的藍褲子和花格襯衣。正是帕特里克。
她又蹲了下來,等著他走過,朝堪薩斯大街而去。現在她所處的地方很隱蔽,不必擔心被發現。
但是帕特里克並沒有走。他站在幾乎就和她正對的小路上,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冰箱。貝弗莉覺得,即使她被帕特里克發現,她也能擺脫他。儘管他沒有班恩那麼胖,但是也夠胖的。她把彈弓從褲子後袋裡面拍了出來。然後又把6個小彈丸放在了胸前的口袋裡。逃跑時,幾個小彈丸也能阻擋一陣的。
此時帕特里克正站在舊冰箱前面哼哼著,好像恐怖電影裡的一個人正在召喚鬼魂。
一陣寒意傳遍貝弗莉的全身。他究竟在幹什麼?
如果知道帕特里克開啟冰箱後會發生什麼事的話,貝弗莉早就逃走了。
5
沒有人,甚至連麥克·漢倫也不知道帕特里克·霍克塞特有多麼瘋狂。他12歲,是一個油漆商人的兒子。他母親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因癌症死於1962年,也就是帕特里克在德里失蹤後的第四年。儘管他的智商只是稍微偏低,今年他還得參加暑期補習班,那可是他第五次上補習班了。
在學校裡,老師們把帕特里克和女孩子分開,因為他的手總是不老實。總的來說他還比較“本分”;儘管他考試總交白卷,但是不像亨利或者維克多那樣無事生非,桀騖不遜。
誰也沒有料到那張蒼白的圓臉後面竟然會隱藏那麼可怕的東西——就在5歲的時候,帕特里克竟然謀殺了自己的弟弟埃文裡。
帕特里克不喜歡自己媽媽從醫院裡帶回來的小弟弟。父母有幾個孩子他管不著,但是有一條:誰都不能干涉他的生活。帕特里克發現埃文裡恰恰如此。晚上小孩子的哭聲會吵醒他,而且似乎父母關心埃文裡更多一些。他覺得既然埃文裡和他一樣,都在家裡存在,那麼等埃文里長大以後,父母就可以除掉他。那讓帕特里克非常害怕。
於是一天下午大約兩點半,他早早從幼兒園回來,走進了埃文裡的房間。正是一月天氣,外面開始下雪,狂風呼嘯。母親正在臥室裡面睡覺——昨天晚上埃文裡又折騰了一宿。父親上班去了。
帕特里克把埃文裡的頭翻過來,據到了枕頭上。埃文裡掙扎著,哭了一聲。掙扎很輕微;帕特里克鬆了手。接著他又睡著了。
狂風在搖晃著窗戶。帕特里克等了一會兒,看看哭聲是不是能把他母親喚醒。結果沒有。
他的心中一陣狂喜。非常小心地,他又把埃文裡的臉摁到了枕頭上。埃文裡掙扎起來,帕特里克的手越摁越緊。小傢伙想要大聲地哭——他已經醒了。帕特里克毫不放鬆,仍然握得緊緊的。終於掙扎停止了。帕特里克又摁了一會兒,感覺自己的激動逐漸消失才罷手。
他走到樓下,給自己拿了一盒餅乾,又衝了一杯牛奶。過了一個半小時後,母親下樓了。她坐在他身邊,問他在學校裡怎麼樣。
帕特里克回答說很好。然後又把自己的畫拿給她看。她看完了說非常好。帕特里克每次帶回家裡的畫都是一個樣子。有時他會說是火雞,有時會說是樹,有時是孩子……但是母親總是說非常好。
直到快5點的時候,她才發現埃文裡死了。那段時間帕特克一直在看電視。等到醫生到來,帕特里克的母親在他父親的懷裡呼天喊地的時候,帕特里克非常鎮靜,當時醫生以為他嚇傻了。
最後的診斷是嬰兒摔死。孩子被埋葬了。帕特里克終於覺得有了了結——又可以按時吃飯了。等到晚上,帕特里克的父親呆滯地站在埃文裡的那張空空的小床邊,不敢相信那發生的一切。他一低頭,突然看見了地上有兩行小腳印。那是帕特里克的靴子上的雪融化留下的痕跡。他看著那兩行腳印,腦海中閃現出一幅可怕的影像。他張大了嘴,睜大了眼睛。在那幅影像還沒變得清晰之前,他離開了房間,用力甩上了房門。
他從來沒有問過帕特里克任何問題。
帕特里克再也沒有幹過那樣的事情。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認識到如果他被抓住,會發生什麼事。總是有一些規則。如果你打破它們而被抓住,你就得坐監獄或者坐電椅。但是那種激動的心情總是讓他難以忘懷。他無法擺脫完全擺脫那種狂喜。於是他開始打蒼蠅;更讓他過痛的是花上兩分錢買上一張粘蠅紙,然後看著蒼蠅被粘住,在上面苦苦掙扎。有時他會從家裡偷上一根縫衣針出來,然後把甲蟲針任,看著它慢慢死去。
去年的一天(也就是喬治。鄧邦被謀殺的那一天),就在垃圾堆的旁邊,他發現了那個生鏽的舊冰箱。
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把周圍鄰居家的寵物,狗或者是貓偷偷抓來,放進那個舊冰箱裡面,然後看著那些小生命掙扎著,慢慢餓死或者窒息而死。
開始他經常能抓到一些東西,可是等到夏天,慢慢地獵物越來越少,而且憑著直覺,他感覺人們開始懷疑上他了。
但是他發現那個冰箱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有時在晚上他會夢見那個冰箱:在冰冷的月光下面,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墳暮;那扇門會突然開啟,裡面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盯著他。他經常大汗淋漓地被嚇醒,可是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抵禦冰箱給他帶來的愉悅。
今天他終於發現是誰在懷疑他了。不是別人正是鮑爾斯。亨利知道他的秘密——帕特里克感到非常恐慌。
他最近的一個獵物是兩天前在堪薩斯大街逮著的一隻鴿子。鴿子現在已經死掉了,但是屍體還沒有處理。也許他拿一些水沖洗一下,再用抹布擦一擦會好一些。“即使亨利說出去,我就會說他打斷了艾迪。卡斯布蘭克的胳膊。”帕特里克心想。“以牙還牙。”
不管那麼多了,現在最要緊的是除掉那隻鴿子。然後馬上回去拿水和抹布。
帕特里克拉開了冰箱的門。
他愣住了。
那隻鴿子只剩下了骨架,還有下面的一堆羽毛。在冰箱的內側蠕動著肉色的像甲蟲一樣的東西。他皺起了眉頭。
突然其中的一個甲蟲一樣的東西張開翅膀飛了起來,一下子撲在了帕特里克的左臂上。他的左臂上一陣發熱。只見那個原來肉色的東西,突然變成了血紅色,讓帕特里克感覺非常噁心。他一邊尖叫著,一邊用手去拍打。就在一瞬間它已經變成了網球那麼大。帕特里克用手指掐著那個東西,把它揪了下來。在帕特里克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個沒有疼痛的大洞。那個東西還在他的手指上不住地扭動著。
帕特里克把它扔了出去,剛要轉身……更多的甲蟲狀的東西飛了過來,紛紛撲在他的手上,胳膊上和脖子上面。還有一個爬到了他的額頭。帕特里克伸手去抓,只見手上還趴著4個,先是粉紅色的,馬上又變成血紅色。
他只是瘋狂地撲打。
但是卻沒有那傷口卻沒有任何的痛苦。
帕特里克跌跌撞撞地朝那些廢!日汽車跑去。那些撲在他身上的東西有一些都變成了氣球那麼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裡也有東西,而且變得越來越大。終於他吐了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從最後一輛汽車後面轉出一個人來。一開始帕特里克還以為是看垃圾堆的人曼迪,還有獲救的希望。但是那個人越走越近,帕特里克看見那張臉竟然像蠟一樣蠕動著,突然凝固了,變成一個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然後又動了起來。
“你好。再見。”那個人形的東西糊不清地說完,拖著他朝班倫深處走去。他的脖了上還掛著血跡斑斑的書包。
帕特里克還想尖叫,但是已經失去了知覺。
6
一開始貝弗莉還不能肯定她看到的一切……只見帕特里克在不住地尖叫,跳動,狂舞。她一隻手拉著彈弓的皮筋,一隻手捏著兩顆彈丸,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陷講!帕特里克知道追不上你,想把你誘出來。別過去!貝弗利!
但是想這些好像沒有用。在帕特里克的尖叫聲中包含了太多的痛苦和恐懼。
帕特里克的叫聲停止了。一會兒貝弗莉聽到一個人在說話——但是她知道那一定是幻覺。因為她聽到父親在說:“你好。再見。”
她父親那天不在德里鎮,他早晨8點鐘就和喬。坦墨裡去布魯斯維克買卡車去了。一定是幻覺。
她從樹叢中走了出來,走到小路上,看見地上有很多血跡。
假的。她心裡想。花上四角九分錢就能買上一瓶紅墨水。小心點,貝弗莉!
她蹲下身來,用手指飛快地觸控了一下。不是假的!
突然她的左臂上,就在肘部下面一陣發熱。有個東西在那裡蠕動著。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這個東西正在咬她。她連忙用力拍打,濺出了鮮血。她後退了一步,想要尖叫……但是看見那個東西的頭還留在她的胳膊上。
她尖叫著,連忙把那個東西扯了下來,只見上面的吸管就像是匕首一樣在滴著血。她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個冰箱上面。
冰箱門關上了。但是外面附著著許多甲蟲一樣的東西。突然又有一個朝她飛了過來。貝弗莉沒有多想,拿起了彈弓,拉長皮筋打了出去。
糟糕!沒打著!
就在她剛開始後悔的時候,只見那顆彈丸在空中劃了一長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個飛著的東西上面,一下子打得稀爛,黃色的東西飛落到了地上。
貝弗莉慢慢地後退,她的眼睛睜得巨大,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冰箱上面附著看的那些東西緩慢地蠕動著。
她猛地轉身,拼命地跑了起來。
她又跑到了那塊放廢舊汽車的地方。就在她的前面有一大灘鮮血。她喘著粗氣,停了下來。在鮮血的前面有兩道淺溝,一直延伸到垃圾堆,然後進入了班倫深處。
快走吧!貝弗莉!快走!
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貝弗莉緊握著彈弓,沿著那兩道淺溝走了下去。
前面的土地慢慢地傾斜起來,而且變得越來越軟。貝弗莉咬住了牙齒。
前面地上有一樣東西。貝弗莉撿了起來。那是一個錢包。裡面推一的東西是一張圖書卡,上面寫著帕特里克·霍克塞特的名字。
她把錢包丟到一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指。
前面50英寸處有一隻運動鞋。現在灌木叢越來越茂密了,幾乎很難前行。貝弗莉撥開樹枝,沿著血跡繼續向前走。
痕跡最後境蜒到了水閘。現在貝弗莉全身汗水,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肯塔斯基河到了。
帕特里克的粘著鮮血的另一隻鞋子就扔在路上。
她慢慢地靠近了河邊。那兩道淺溝沿著河岸一直向前,最後到達了幾個水泥圓柱的一個——一個抽水站——停了下來。她走到水泥圓柱的旁邊,向下看去。突然從裡面傳來一陣怪笑。
貝弗莉嚇得連忙轉身,沒命地朝開闊地的方向跑了起來,樹枝打在她的臉上和身上她也顧不上了。
74個小時之後,除了艾迪以外,其餘所有的失敗者們都到了貝弗莉看見帕特里克開啟冰箱的地方。天空陰沉沉的,一場大雨眼看就要來臨。6個人把他們所有的錢湊了起來,給貝弗莉買了一個創口貼,比爾仔細地把它貼到貝弗莉的傷口上面。
“告、告訴你的父、父母說,你劃旱、旱冰的時候摔、摔了一跤。”比爾說。
“我的旱冰鞋!”貝弗莉叫了起來。她完全忘記了。
“在那兒!”比爾用手指著說。旱冰鞋就在不遠處一個土堆旁。
貝弗莉連忙跑了過去,把旱冰鞋拿了回來。她想起來了,自己小便的時候,隨手把它們放在了一邊。她可不想讓別人到那裡去。
比爾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個!日冰箱的旁邊,在拉手上面繫了一根長布條。所有的人都小心地圍了過來。冰箱旁邊還有血跡,但是那些可怕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我們叫上博頓曾長和內爾先生,再叫上一百個警察來這裡也沒有用。”斯坦利的聲音有點苦澀。
“他們什麼也看不見。”理奇說道,“你的胳膊怎樣?貝弗莉?”
“還很疼。”她停頓了一下,看看所有的人問道:“我媽和我爸會看見我胳膊上的傷口嗎?”
“我、我想不、不會。”比爾說道。“難、準備好,我、我要拉、拉了。”
天空中一個響雷,所有的人都跳了起來。雨點開始落下來。
比爾猛地一拉布條,冰箱門砰地開啟,掉出了許多橘黃色的扣子。斯坦利發出痛苦的叫聲。其餘的人都盯著看,一個個目瞪口呆。
雨下大了。雷聲不住地在他們的頭頂上炸響。冰箱的門完全開啟了。看見了上面的東西,理奇驚叫了起來。比爾也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
就在冰箱門的內側,上面寫著血淋淋的話:在我殺死你們所有的人之前立即停止老朋友的一點忠告潘尼瓦艾大雨傾盆而下,那些字跡慢慢地變得模糊,一滴一滴地滴落下來。
比爾瘋狂地揮動著拳頭。“我、我、我們要殺、殺、殺了你!”
響雷霹靂。電光閃處,一棵樹被劈倒了。
“比爾,回來!”理奇叫喊著。他想要上前去,班恩把他拉了回來。
“你殺了我的弟弟喬治!婊子養的!雜種!有本事你出來!”比爾在厲聲吼叫著。
“比爾,回來!”貝弗莉絕望地叫著。又是一個炸雷,淹沒了她的聲音。
“有膽量你出來!操你媽的!”
比爾瘋狂地踢著那一堆橘黃色的紐扣。然後他轉過身,垂著頭走了回來。
他又要向那些樹叢走去,斯坦利拼命拉住了他。
“好了,比爾。”班恩摟住了他的肩膀。
“是的。”理奇說,“別擔心。我們都不是膽小鬼。”他的眼睛瞅著所有的人。“有誰臨陣脫逃?”
他們都搖搖頭。
比爾擦著眼睛,抬起頭來。“它、它畏、畏懼我、我們。我知、知道。我。我敢跟上帝發、發、發誓。”
貝弗莉很嚴肅地點點頭。“你說得沒錯。”
“幫、幫、幫我。”比爾說。“請、請幫、幫助我。”
“我們會的。”貝弗莉說著,張開手臂抱住了比爾。她感覺到比爾的心在激烈地跳動,她感覺到他們兩顆心離得很近。那種感覺又溫馨又強烈。
理奇也伸出手來,摟住了他們兩個。接著班恩·斯坦利也張開了雙臂。最後是麥克。他遲疑著,也按住了他們。
他們就這樣緊緊地擁抱著。
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貝弗莉記得最清楚: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雨聲、他們的沉默以及艾迪不在的缺憾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