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放開他!立即!聽見沒有!」
透過淚眼,艾迪看見一雙大手把亨利從他身上拖開。亨利倒在地上又站了起來。艾迪也慢慢地站起來。他吸了一口氣,吐出了一些血乎乎的小石子。
那是格德羅先生。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圍裙,看起來非常憤怒。
「你們從這裡滾開。」他朝亨利走了過去。「你們滾開,不要再過來!4個欺負一個。你們的媽媽會怎麼想?」
他又轉過身憤怒地盯著其他3個人。姆斯和維克多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運動鞋。帕特里克也盯著他看。「你們騎上腳踏車——」
他剛轉身要面對亨利,亨利突然衝了上去,一下子把他推倒在地。
「你敢——」
「回里邊去。」亨利說。
「你——」亨利眼裡閃露的兇光使格德羅先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飛快地爬起來朝臺階上跑去,跑到上面他大聲叫喊起來:「我要叫警察!」
亨利做勢要朝他衝過去,格德羅慌忙縮了回來。
艾迪瞅中這個機會,撒腿就跑。
他跑得飛快,眼看要跑到堪薩斯大街。到了那裡就會安全了——但是一個小孩騎著一輛三輪童車突然如他這邊衝了過來。艾迪收不住腳步,但是又怕傷著孩子,他一下子栽了過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剛想要站起來,亨利已經衝了過來,一手卡住了他的脖了,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還想扔石頭嗎?狗屎」他一下子把艾迪的右手擰到了身後。但是艾迪不顧疼痛,竟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覺得這好笑嗎?」亨利的聲音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驚訝。
「這好笑嗎?」他抓著艾迪的右手,用力往上掰。艾迪聽見自己的手臂發出「咯吧」一聲,他疼得一聲尖叫,只覺得眼前的世界改變了顏色。接著亨利在他後背猛力一推,他不由得摔倒在地上。
「喜歡嗎?」亨利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
「你父親是個瘋子。」艾迪聽見自己在說,「你也是。」
亨利的笑容倏地全部消失了。他抬起腳要踢……突然一聲警報聲響起。亨利停了下來。維克多和姆斯不安地四處張望。
「亨利,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姆斯說。
「我得走了!」維克多說完,撒腿朝圖書館那邊跑去。
亨利猶豫了一會兒,但是警報聲越來越近。
「便宜了你,他媽的。」亨利說完,帶著他的人悻悻地逃走了。
艾迪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自已被抬到了救護車上。
4
等艾迪從昏迷中醒來,他發現自己在急診室裡,一個護士正給他清洗傷口。他聽見母親正在門外大喊大叫:「……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要死了!這是我的權利!我有權知道!我要告你們!我的很多好朋友都是律師!」
艾迪感到非常累,他不由得又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母親已經在房間裡了。她的臉色蒼白,幾乎沒有血色。
「媽,「艾迪掙扎著說,」……很好……我很好。「
「不!不!」母親呻吟著。她擰著自己的手指,關節在嘎嘎作響。「你遭遇了一次意外,非常非常嚴重的意外。但是我保證,你很快就會好的,艾迪。即使我們需要請最好的專家。哦,艾迪!可憐的…」
她抽泣起來。
最後,一直站在一旁的漢德醫生結結巴巴地說:「索尼婭……請……索尼婭……「但是艾迪的母親仍然哭個不停。最後,他終於說:「如果你再不能控制自己,我只好請你離開了,索尼姬。」
她猛地轉過臉去,漢德醫生嚇得後退了幾步。「你不要再吵吵了!躺在這裡受罪的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艾迪看不下去了。「我想讓你離開,媽。如果你離開,你會好受一些的。」
她轉過頭看著他,滿臉都是吃驚……受傷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艾迪。你神志不清了。那是惟一的解釋!」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護士接上去說,「我只知道我們應該處理你兒子的胳膊,而現在卻站在這裡什麼也幹不成。」
「你是說——」索尼婭高聲叫起來。
「索尼婭!」漢德先生說,「我們不要再吵了。我們得幫助艾迪。」
母親終於退後了。
漢德醫生把手輕輕地放在他的傷口處,一股疼痛頓時炸裂開來。
艾迪又暈了過去。
5
當天晚上下著暴風雨,他的胳膊疼得非常厲害。
他終於睡著了,而且還做了一個夢。在夢中,他看見比爾、理奇、班恩、麥克和貝弗莉騎車來醫院看他,但是母親不讓他們進來,而且跟他們大吵,不讓他們再煩他。她還告訴他們說是艾迪讓他們走開的,以後不再跟他們有任何瓜葛。
當這一切發生時,艾迪看見那個小丑在旁邊歡呼雀躍,還興奮地親吻他母親的面頰。離間他們,破壞他們的一致行動正是小丑所希望的。
「是、是、是那些孩、孩、孩子們幹、幹、乾的。」比爾說。
「別跟我還嘴!」母親尖叫,「你還敢還嘴!就是你們乾的!」
一個醫生走了進來,告訴艾迪的母親要麼就安靜要麼就離開。
小丑慢慢地消失;然後艾迪看見了麻風病人,乾屍,怪鳥;他看見了狠人,吸血鬼;他還看見了弗蘭克斯坦、蟲子,各種各樣可怕的東西。但是就在小丑的臉完全消失以前,他看見了最可怕的東西:他母親的臉。
「不!」他想叫,「不!不!不是她!不是我媽!」
但是沒有人聽見。
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他成了一個幽靈。
6
艾迪的母親趕走他的朋友後,帶著勝利的喜悅踏進了艾迪的病房。在她邁進門的一剎那,那種喜悅消失了。她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她的喜悅被一種莫名的恐懼所代替,強烈而又沉重。
她同艾迪的朋友們會面並不是在艾迪夢中的地點。她知道他們肯定會來的。還是艾迪的朋友呢,明知他有哮喘病還教他吸菸,還害得他骨折。
艾迪入院第二天,她在醫院的走廓裡等了很久。最後艾迪的朋友們都來了——使她尤為震驚的是,他們當中竟然還有一個黑人!
她毫不留情地說完她想說的話。
他們誰也沒有吭聲,只是瞧著他們自己的腳,最後都騎上車走了。
但是她的心情並不輕鬆,反而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尤其當她看見艾迪時,這種不安又加劇了。
艾迪沒有睡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她,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你趕走了我的朋友!」他突然說。
索尼婭心裡一驚:他怎麼知道的!不過她沒有接這個話薦,而是問他:「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艾迪沒有回答。
她又問了一次。
艾迪還是沒有回答。
母子倆僵持了一會兒,最後她只好說:「是的。我把他們趕走了。他們害得你骨折,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不是他們害我骨折的。我告訴漢德醫生還有內爾先生了。是亨利折斷我的胳膊的。如果我跟朋友在一起就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艾迪毫不妥協。
索尼婭傷心地哭了起來。
「媽媽。我愛你,但是我也愛我的朋友們。我不想被迫在你和我的朋友們之間做一個選擇,那太不公平。」
「但是他們是壞孩子。他們不適合你。」
艾迪停頓了一會兒,想起了凱尼先生跟他說的事。
「媽,凱尼先生說我的藥只不過是水。」
「什麼?什麼!」她叫了起來。
「只不過是水。裡面加了點東西使它嚐起來就像是藥。他說那是安慰劑。」
「那是謊話!不折不扣的謊話!為什麼凱尼先生要和你說這些事情?好了。德里還有其他的藥店。我想——」
「我有時間去想。」艾迪的聲音很柔和但是卻很堅決。「我想他說的是事實。」
「艾迪!不是!」恐懼又佔據了索尼婭的心。
「我想,」艾迪接著說,「那一定是事實。要不然的話,瓶子上面應當有提示,就像喝得太多會致命或者至少讓你噁心等。甚至會——」
「艾迪,我不想再聽了肝‘她用雙手捂住了耳朵。」你……你已經不是你自己了!「
「甚至你沒有處方到藥店買藥,他們也會在上面貼一張提示。」
艾迪的聲音不緊不慢。「即使是止咳糖漿也是如此。」
他停了一會兒,索尼婭放下了雙手。
「你也一定知道的,媽。」
「艾迪!」她幾乎要哭了。
「因為,」艾迪繼續說,好像她根本沒說一樣——他皺著眉頭,思考著自己的問題,「因為你們總是自以為對藥物知道得很多。你知道那只是水嗎?」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嘴唇在抖動。這太讓她害怕了——簡直都無法哭出來。
「你總說我的病在胸口,可是凱尼先生卻說我的病在這兒——」
艾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她真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她想告訴艾迪,在5歲的時候,他病得險些死去。之後,她明白自己必須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她告訴他得了哮喘病而所有的醫生都傻得看不出來。
「母愛是最偉大的,那是上帝賦予母親的力量。我要擁有你,艾迪。你必須相信我。」索尼婭心裡想。但是她不敢說出來,她太害怕了。
「也許我們不必再談論它了。」艾迪說,「也許凱尼先生只是在開玩笑……你知道……成年人總是喜歡跟小孩子開玩笑的。」
「是的。」索尼婭急切地說,「他們喜歡開玩笑,有時他們是很蠢……下流……」
「所以我應當再觀察我的朋友們,」艾迪說,「看看他們是否還適合我,那才是最好的辦法,對嗎?」
索尼婭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但是她已經無法扭轉局面。
只有一件事她是肯定的:她再也不會去凱尼的藥店了。
7
那天晚上,當他的朋友來醫院看望艾迪的時候,外面烏雲密佈,眼看就要下雨。他們商量說要在後天去看場電影,然後融化一個銀幣,做兩個小球來對付那個神秘莫測的它。大夥計劃讓貝弗莉來射擊,因為她瞄得最準。商量完這件事,大家又閒聊了一會兒,大約7點鐘,比爾他們都走了。臨走時囑咐艾迪後天去比爾家。艾迪想後天大概可以出院,於是便答應了。外面雲很濃,但是直到第二天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