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不會痙、痙、痙攣了。”比爾說道。“那藥、藥、藥馬上就會治、治好他的。你、你、你看。”
艾迪痛苦的喘息停止了。他睜開眼睛看著他們兩個。
“謝謝你,比爾。”他說。“這水真管用。”
“是不是他們打破你鼻子的時候,哮喘就犯了?”班恩問道。
艾迪悲傷地笑著,站了起來,把噴霧劑塞進了褲兜裡。“根本就不是因為鼻子的原因,而是因為想起了我媽。”
“是嗎?真的?”班恩驚訝地問著,一隻手拉住自己骯髒的運動衫不安地擺弄著。
“她一看見我襯衫上的血跡,在5秒鐘之內就會把我送到德里家庭醫院急診室的。”
“為什麼?”班恩又問。“已經不流血了,對不對?”
“不管流血不流血,”艾迪憂傷地說道,“她都會把我送進去的。她會想我的鼻骨折斷了,把一些骨頭扎進了腦子裡,或者其他什麼的。”
“腦、腦、腦子裡會、會扎進骨頭嗎?”比爾又問道。這是幾周以來最有意思的談話。
“我不知道。如果你聽我媽說,你就會知道的。”艾迪又轉過頭對班恩說:“她每個月都會把我送進急診室一兩次。我憎恨那個地方。她簡直就是醫院的匯票。”
“哇喲!”班恩叫了起來。他想艾迪的媽媽實在很古怪。“為什麼你不反對呢?你就說‘媽,我感覺很好,我只想待在家裡看電視’。”
“嗯。”艾迪很不情願地應了一聲,然後沉默了。
“你是班恩。漢、漢、漢、漢斯科,對、對不對?”比爾說話了。
“是。你是比爾·鄧邦了。”
“沒錯。他是艾、艾、艾、艾——”
“艾迪·卡斯布拉克,”艾迪接上宏說,“我討厭你結結巴巴說我的名字,比爾。”
“對,對不起。”
“好了,很高興見到你們倆。”班恩說道。他的聲音有些拘謹。3個人都沉默了。但是那沉默只是一種默契——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那些人為什麼追你?”艾迪終於說出聲來。
“他們總、總是追、追人,”比爾說道,“我厭、厭惡他媽的那些傢伙。”
班恩一下子靜了下來——主要是出於自尊——比爾竟然說那些“下流的話”,那些話班恩自己從來都不敢大聲說出來。
“期末考試的時候鮑爾斯恰好和我坐在了一起,”班恩說道,“他想抄我的答案,我沒讓他抄。”
“你一定是想找死,哥們。”艾迪欽佩地說。
結巴比爾一下子大笑起來。班恩盯著他,發現並不是在嘲笑他,於是也笑了。
“我想肯定是這樣,”班恩說,“不管怎樣,他得參加暑期補習班。
他和他的同夥一直想報復,於是就發生了那些事情。“
“看、看起來你險些被他、他、他們殺、殺掉。”比爾說道。
“我在堪薩斯大街被打倒了。就在小山的那邊。”班恩看著艾迪,繼續說:“我可能在急診室遇見你。如果我媽看見我現在的樣子,她一定也會把我送到那裡。”
比爾和艾迪都爆發出一陣笑聲,班恩也大聲笑了出來。那樣大聲地笑使他有肚子很疼,但是他仍舊在笑,那笑聲很尖,而且還有些歇斯底里。最後他不得不坐了下來才停住笑聲。他喜歡這種感覺。那是他以前從未聽過的笑聲:在那混合的笑聲裡面,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他抬起頭看著比爾·鄧邦。他們的眼神碰在了一起。他們倆又哈哈笑了起來。
比爾揪了揪褲子,又用手指彈了彈襯衣領子,然後懶洋洋而又大搖大擺地走了起來,然後低聲悲傷地說:“我要殺了你,孩子。少廢話。我很笨,但是我個大。我能用腦袋砸碎胡桃。我尿的是醋,拉的是水泥。我的名字是亨利。鮑爾斯。我是到處作亂的壞蛋。”
艾迪笑得倒在了地上,捂著肚子不停地打滾。班恩坐在那裡,腦袋彎在兩膝中間,笑著眼淚都流了下來。
比爾也坐了下來。3個人漸漸地恢復了平靜。
“真是不錯,”艾迪說,“如果鮑爾斯上補習班,那麼我們在這裡就不會看見他了。”
“你們常來這裡玩嗎?”班恩問。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來到這裡——班倫地區的名聲並不好——但是現在他竟然到了這裡,而且似乎一點都不壞。實際上,就是在這一段快黃昏的日子裡,這裡才變得很舒適。
“當、當、當然了。這裡很不、不錯。最、最主要的是沒、沒人來打、打、打擾我們。我們經、經、常來。鮑、鮑、鮑爾斯一夥根本就不會來這、這兒的。”
“就你和艾迪?”
“理、理、理——”比爾搖了搖頭。當他給巴的時候,他的臉皺得就像是一塊溼抹布。班恩看著他,突然間想起來他剛才嘲笑亨利。
鮑爾斯的時候比爾一點兒都不結巴。
“理奇!”比爾終於叫了出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理奇、多、多傑也常、常來。但是今、今天他和他爸、爸爸得打掃閣、閣、閣——”
“閣樓。”艾迪給他翻譯著,把一塊小石子投進了水裡。“撲通。”
“我認識他,”班恩說道,“你們經常一塊來,對嗎?”班恩覺得自己對那有些迷戀。
“經、經、經常來,”比爾說,“你為、為、為什麼明、明、明天不來呢?我、我和艾、艾、艾迪正在建一個水壩。”
班恩什麼也沒說。驚呆他的不僅是這個邀請,而且還有伴隨它的那種隨意與樸實。
“也許我們得乾點別的,”艾迪說,“水壩建得並不理想。”
班恩站起身來,走近小溪邊,用水洗去他那兩條胖腿上的贓物。
小溪的兩邊還堆著些樹枝,但是其他的東西已經被水沖走了。
“你們得拿些木板來,”班恩說,“拿些木板,放成一排……面對面……就像是三明治麵包那樣。”
比爾和艾迪都看著他,眼裡滿是不解。班思單膝跪在那裡,說道:“看,木板就放在這裡和這裡。把它們面對面固定在河床上。好不好?然後,沒等水沖走它們,你們就得趕快用石頭和沙子把中間的地方境好——”
“我、我、我們。”比爾說。
“嗯?”
“我、我們一起幹。”
“哦。”班思答應著,感覺自己非常愚蠢,但他又非常高興——他覺得以前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好的。我們一起。不管怎樣,如果你們——我們——用石頭和沙子把中間的空隙填好,那麼木板就不會移動了。上游的木板擋住流水,第二塊木板擋住沙石。如果我們再有第三塊木板的話,就頂住第二塊,那樣就萬元一失了。”
“你以前建過水壩嗎?”艾迪問道。他的說氣裡充滿了尊敬,甚至是敬畏。
“從沒。”
“那麼你怎、怎、怎麼知道那會成、成、成功呢?”
班恩有些迷惑地看著比爾。“當然會成功,”他反問,“難道不是嗎?”
“但是你怎、怎、怎麼知、知道的呢?”比爾問道。班恩聽出比爾的話裡沒有任何嘲諷,而是充滿了好奇。
“我只是知道。”班恩說。他從來就沒有見過真正的圍堰。他也懷疑自己的想法是從哪裡來的。
“好、好吧。”比爾拍了一下班恩的後背,說道,“明、明、明天見、見。”
“什麼時候?”
“我、我和艾、艾迪會在八、八、八點半左右到、到這裡——”
“如果我和我媽不到急診室的話。”艾迪說完,嘆了口氣。
“我會拿些木板來,”班恩說道,“我們旁邊的一個街區裡,有個老人那裡有很多。我去要一些來。”
“再帶些補給,”艾迪說,“吃的東西。像三明治之類的。”
“好的。”
“你、你有槍、槍、槍嗎?”
“我有一把氣槍,”班恩說,“我媽給我的聖誕節禮物。但是如果我在家裡放槍,她就會跟我發火。”
“把、把它帶、帶、帶來,”比爾說道,“我們還可能玩、玩槍。”
“好的!”班恩很高興。“但是,現在我得回家了。”
“我、我們也得回、回去了。”
三個人一塊兒離開了班倫。上坡時班恩還幫比爾推了車。艾迪跟在後面,嘶嘶地喘著氣,一面不高興地看著自己襯衫上的血跡。
比爾說了聲再見,騎上車就走了,一面還高聲叫著:“哈喲,銀箭,走嘞!”
“那車可真大。”班恩說。
“用你的毛打賭。”艾迪也說。他又呼吸了一口哮喘噴霧,呼吸才正常了。“有時他把我帶在後面。騎得那麼快,把我的尿都快嚇出來了。比爾是個好人。”他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但是那雙充滿崇敬的眼睛似乎在加以強調。“你聽說過他弟弟發生的事嗎?”
“不知道——什麼事?”
“去年秋天遇害了。有人殺了他,還把他的一隻胳膊像撕蒼蠅翅膀一樣撕掉了。”
“天哪!”
“比爾以前只是稍微有些結巴。現在越來越厲害了。你注意他結巴沒有?”
“是的。”
“我告訴你,如果你想讓比爾成為你的朋友,那麼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弟弟。別問他那樣的問題。他對那些東西過敏。”
“好,我一定不會的。”班恩回答。他現在模模糊糊地記起去年秋天是有個小孩被殺。是不是因為喬治。鄧邦,或者那些最近發生的謀殺案,媽媽才給他手錶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就在那場大洪水之後發生的?”
“是的。
他們走到堪薩斯大街和傑克遜大街的十字路口,兩人得分開了。
孩子們到處在玩耍,有捉迷藏的,還有扔棒球的。一個頭戴棒球帽、身穿藍褲衩的胖小孩旁若無人地從他們身邊跑過,一邊跑一邊還搖著一個呼啦圈,嘴著嚷著:“藏好了沒有?我要捉了,嗅?”
兩個大孩子看著他,覺得很有意思。艾迪說:“好了,我得走了。”
“等等,”班恩說,“如果你不想去急診室,我倒有個主意。”
“真的?”艾迪看著班恩,有些懷疑但又懷有希望。
“你有5分錢嗎?”
“我有一角。那又怎樣?”
班恩瞅著艾迪襯衫上那些已乾的血跡,說道:“在商店裡買上一杯巧克力牛奶,潑一半牛奶到襯衣上,回家告訴你媽就說把所有的牛奶都灑上去了。”
艾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自從他爸在4年前去世之後,他媽的視力每況愈下。但是出於虛榮,她不僅拒絕去看眼科醫生,也拒絕配眼鏡。幹了的血跡和巧克力牛奶的汙跡看起來幾乎一樣。也許……
“可能行得通。”他說。
“要是發現了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不會的,”艾迪說,“再見了。”
“好的。你知道嗎?你們一夥可真酷。”班恩發自內心地讚歎。
艾迪看起來不只是尷尬,而是幾乎有些不安了。“比爾才是。”說完,他就走了。
班恩望著艾迪沿著傑克遜大街走了,他也轉身要回家。就在此時,他看見就在傑克遜大街和梅恩大街的拐角處的汽車站牌下面站著3個熟悉的身影。儘管有3個街區遠,但是他仍舊看得很清楚。他們正背對著他——他真是太幸運了。班恩連忙躲到一個籬笆後面,他的心跳得很厲害。5分鐘之後,公共汽車開了過來。亨利一夥人把菸頭扔到路上,上了車。
直到汽車消失在視線之外,班恩才慌慌張張地趕回家去。
8
那天夜裡,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在比爾·鄧邦身上。那已經是第二次了。
當時他的父母正在樓下看電視,他們一邊一個坐在長椅上,無聲無息地像兩個書檔。喬治沒出事的時候,此刻客廳裡會充滿歡聲笑語,有時連電視的聲音都聽不見。“閉嘴,喬治!”比爾會大聲叫嚷。
“別把所有的爆米花都吃光,我也要。”喬治會還嘴說:“媽!你讓比爾給我爆米花。”“比爾,給他爆米花。喬治別老叫我‘媽’。只有羊才那麼叫。”或者有時他爸會講個笑話,然後大夥會一齊笑起來。
那時候,媽媽和爸爸也像兩個書檔,但是他和喬治是書籍。
喬治死後,比爾還想成為他們中間的書,但是很難。他們倆渾身都散發著寒意,讓比爾感到寒冷刺骨。他不得不離開那裡——那種寒冷總是使他的雙頰冰冷,使他想流淚。
喬治的房間仍然是他生前的老樣子。就在他被安葬兩週之後的一天,扎克把他的一大堆玩具放在一個箱子裡。比爾猜爸爸大概要把那些玩具送給善心會或者救世軍之類的地方。但是爸爸抱著箱子剛出房門,就碰上了媽媽。媽媽雙手發抖,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頭髮,瘋狂地尖叫起來:“你竟敢拿走他的東西!”比爾見此情形,兩腿發軟,不由得靠在了牆上。而爸爸也退縮了,他一句話也沒說又把一箱玩具搬回喬治的房間,甚至又把那些玩具放在了原先的地方。比爾走進去,只見他爸雙手抱著頭,跪在喬治的床前(那張床也是老樣子,儘管媽媽把床單一週一換改成了兩週一換)。爸爸的哭泣更加劇了比爾的恐懼。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現在他的腦海裡:也許他們會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直到一切糟糕得無法挽救。
“爸、爸、爸爸——”
“去幹你的事吧,比爾。”爸爸含糊地說。他的聲音在顫抖;背部也在不停地起伏。“去吧。”
比爾離開了。走到樓上的客廳,他聽見媽媽也在樓下哭泣,聲音那麼悽慘,那麼無助。比爾心想:“為什麼他們哭泣的時候要離得這麼遠?”然後,他把這個想法從腦袋裡趕了出去。
9
就在暑假開始的第一天,比爾走進了喬治的房間。他的心在胸膛裡怦怦直跳;雙腿也很僵硬,有點不聽使喚。他常來喬治的房間,但那並不意味他喜歡這裡。這裡的一切都有喬治留下的痕跡。他走了進來,心裡不由自主地擔心壁櫥的門會突然開啟,就在那個仍然掛著喬治衣服的地方,那個喬治會突然出現:他身上穿著的雨衣沾滿鮮血,那隻沒有胳膊的袖子耷拉著;那雙眼睛是可怕的死白色,就像是電影裡的行屍那樣;當他從壁櫥向比爾走來的時候,腳上的那雙雨鞋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種極為恐怖的聲音——某個晚上如果正坐在喬治的床上,看著牆上的那些圖畫的時候,恰好趕上停電,比爾肯定自己會突然心臟病發作,甚至會在10秒鐘之內致命。但是比爾仍然走進了喬治的房間——他一面抵抗著對喬治幽靈的恐怖,同時盡力從喬治之死的陰影中脫離。他不是為了忘記喬治,而是使喬治不再顯得那麼可怕。他明白父母無法逃脫那種陰影,他只能依靠他自己。
走進喬治的房間不僅是為他自己,而且也是為喬治。他愛過喬治,他們的關係一直非常好。可悲的是喬治已經死了。而更糟糕的是……喬治竟然變成了某種可怕的怪物。
比爾想念弟弟,那是事實。他想念喬治的聲音、喬治的笑聲,想念喬治看他的那種眼神。但是奇怪的是,他現在對喬治有一種莫名的害怕。他盡力在兩種感情之間調和——他感覺就要找到一個融合點。
有時他會翻看喬治的書,有時他會察看一下喬治的玩具。
自從去年11月以來,他還從來沒看過喬治的相簿。
現在,也就是遇到班恩。漢斯科的那天晚上,比爾開啟了喬治房間裡壁櫥的門,小心翼翼地把相簿從上面的架子上取了下來。
我的相簿——封面上是四個燙金的大字。在那四個大字的下面,貼著一條膠帶,上面寫著“喬治鄰邦,六歲”。比爾把相簿拿到了喬治的床上。他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把喬治的相簿拿下來。從去年11月那件事情發生之後……
再看一眼,就這樣。只是為了說服自己去年11月發生的事不是真的。那次只是自己的腦袋發昏了。
好了。
那可能是真的。但是比爾懷疑只是相簿在作怪。大概只是相簿造成的幻覺。或者只是自己的幻想——現在他開啟了相簿。相簿裡裝滿了喬治收集的母親、父親、叔叔們和阿姨們的照片。不管照片上的那些人或者認識還是不認識,喬治一概都收進自己的相簿。每當喬治又收集到一張新照片,他就會翹著腿坐到比爾現在坐著的地方,仔細地加以研究。這是媽媽年輕時的照片,她那時很胖;這是爸爸18歲打獵時的照片;那是哈伊特叔叔,他手裡拿著一條小梭魚站在一塊石頭上;還有其他好多好多各式各樣的照片,喬治一律把它們收集過來塞進了自己的相簿裡。
在這裡比爾又看見了自己3歲時的照片:他頭上纏著繃帶,坐在醫院的病床上。那是在中心大街商店前面的停車場被汽車撞的。他對那樁事記得很少,只記得吃了一個冰淇淋,還有腦袋大疼了三天。
這是他們的全家福,是在他們家的草地前面照的。比爾站在媽媽身邊,拉著她的手;喬治,只是一個小嬰兒,睡在爸爸的懷裡。還有這裡是——這裡並不是相簿的末尾,但這是最後一張,因為後面的都是空白了。這是喬治在學校裡的照片,就在去年10月他死前不到10天的時候照的。照片裡的喬治穿著一件圓領的t恤衫,頭髮是抹了水才壓下去的。他正在咧著嘴笑著,露出了兩顆豁牙,那個地方新牙永遠不會再生了——“除非在你死後還會長大。”比爾想著,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但是等到他就要合上相簿的時候,去年11月發生過的事情又發生了。
照片上喬治的眼睛開始轉動起來,然後盯著比爾的眼睛。他那裝出來的笑容變成了可怕的斜睨。那隻右眼還眨了一下,好像在說:“很快就見到你了,比爾。就在我的壁櫥。也許今晚。”
比爾一下子把相簿扔了出去,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相簿打到了牆上,又掉到了地板上,開啟了。儘管一絲風都沒有,但是那紙負仍然在翻動著——又翻到了那張可怕的照片!照片的下面還寫著“學友1957-1958”。
鮮血從那張照片上流了下來。
比爾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頭髮直豎起來,全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他想要大聲尖叫,但是惟一發出的是從喉嚨裡傳出的微弱的聲音。
鮮血流過紙頁,開始滴到地板上。
比爾猛地站起來,甩上門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