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貝特·米德勒,被譽為當代「喜劇皇后」,長期成功遊走於流行樂、百老匯舞臺、好萊塢電影與賭城秀場,是碩果僅存的全才型女藝人之一。到了小山坡頂上,校園的大路開始分岔,呈y字形。左邊那條蜿蜒通往一排排看起來像宿舍一樣的建築。右邊那條通往報告廳、幾幢行政樓,還有一道白色的拱門在黑夜裡泛著亮光。拱門下面垃圾和廢棄的包裝袋像小河一樣穿流過去。阿爾戴校長領著大家踏上了這條路,儘量避開路上的垃圾,喬丹扶著他的手肘。這時候,音樂又換成了貝特·米德勒1唱的《翼下之風》,從拱門那邊傳來。克雷看見路上的骨頭和空薯片袋子當中有幾十張被扔掉的光碟。一種不祥的感覺馬上湧上他心頭。
「呃,先生?校長先生?我們是不是應該——」
「我們沒事的,」校長回答。「你小時候有沒有玩過音樂轉椅?肯定玩過吧。
那麼只要音樂聲不停,我們就沒必要擔心。我們很快地看一眼,然後再回奇特漢姆賓館,那是校長的住所,離託尼菲爾德球場不過兩百碼。你放心。「克雷看看湯姆,他聳聳肩。愛麗絲點點頭。
喬丹正好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十分焦慮的樣子,他也受了校長的感染,對他們說:「你們一定要去看看。校長說得對,你們不看是不知道的。」
「看什麼,喬丹?」愛麗絲問。
可喬丹只是看著她,黑夜裡用瞪得大大的年輕的眼睛看著她。「等著瞧,」
他說。
1戴比·布恩,美國著名歌手,《你照亮我生命》為其名曲,1977年蟬聯全美10周冠軍;榮獲當年奧斯卡最佳電影歌曲、格萊美年度最佳歌曲。13「真他媽見鬼,」克雷叫了起來。他覺得這幾個詞在自己腦海裡本來是出於驚訝和恐懼在高聲大吼,可能還略帶點憤怒。可實際上只是很快地嘟囔了一句。
可能是因為走到這裡,音樂聲變得和老早以前的ac/dc樂隊的音樂會一樣吵鬧了(戴比·布恩1那少女般的聲音正甜美地唱著《你照亮我生命》,即使是最大音量,也不是那麼難聽),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克雷驚呆了。經歷了脈衝事件以及撤離波士頓的周折以後,他原本以為自己再看到任何事情都不會驚訝的,可是他錯了。
他想這樣的預備學校不會喜歡太俗氣又暴力的橄欖球運動,可是足球的地位很明顯大不一樣。橫跨託尼菲爾德球場的大看臺似乎可以容納上千人,還掛著彩旗作為裝飾。但前幾天下了幾場陣雨,彩旗都髒了。在球場的遠端是一個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還寫著一排字母。光線太暗,克雷沒法看清寫的是什麼,可即使是白天的話,他可能也不會去注意這個。現在的光線能看清整個足球場,這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
球場上的每一寸草皮上都擠滿了手機瘋子。他們面朝天躺在地上,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一樣,腿碰著腿,屁股挨著屁股,肩膀接著肩膀。他們的面孔直對著黑漆漆的黎明前的夜空。
「哦!我的上帝啊,」湯姆的聲音馬上被掩蓋住了,因為一隻手已經把他的嘴給堵上了。
「扶住那女孩!」校長叫著。「她暈過去了。」
「不——我還好,」愛麗絲說,可是克雷的手臂剛挽住她的腰,她就一下子倒在他懷裡,呼吸急促,眼睛雖然睜著但目光呆滯,像吸毒的癮君子。
「露天看臺下也有,」喬丹語氣裡的那種平靜似乎是早有準備,帶著點炫耀的味道。克雷一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聲音就像是一個男孩告訴夥伴自己沒有被死貓眼睛裡蠕動的成千上萬條蛆蟲所嚇倒……然後再彎下腰去嘔吐。「我和校長都認為他們把那些無法救治的傷員都堆在那裡。」
1正式英語中講究禮貌,一般會把「我」放在其他人稱的後面。
「應該說‘校長和我’1,喬丹。」
「對不起,先生。」
這時戴比·布恩的聲音沉浸在詩意的悲傷洗禮之中,然後就停止了。短暫的停頓過後,勞倫斯·韋爾克和他的香檳音樂玩家樂隊又開始演唱那首《小象進行曲》。克雷不禁又想到了那句話:道奇那時候也不錯。
「他們到底把多少隻音箱連在一起了?」他問阿爾戴校長。「他們怎麼弄的呢?他們是瘋子啊,上帝,他們只不過是殭屍!」突然一個可怕的想法冒了出來,違背邏輯卻又具有說服力。「這是你做的嗎?讓他們安靜下來,或者……我不知道……」
「不是他做的,」愛麗絲靠在克雷的手臂上輕輕地說。
「不是我做的,你們兩個的猜測都錯了,」校長對他說。
「兩個都錯了?我沒有——」
「他們肯定都是歌迷,」湯姆一邊思考著,「因為他們不喜歡進入屋子裡。
可cd唱片肯定是從室內拿出來的,對吧?「「更別提音箱了,」克雷補充道。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天已經開始發白。告訴他們,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