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豐饒之海 三島由紀夫 第2頁,共2頁

「一定很鮮美吧!不過真沒想到,阿勳君的槍法那麼準啊!」

「不,那不是我開槍打下來的。」阿勳輕快地回答說,「海堂先生說,那是我的荒魂1替我開槍射中的。」

「能夠給阿勳君帶來和魂2的漂亮姑娘也該出現了吧!」

大家吃得很香,談得也盡興,只有佐和一人始終微笑著一言未發。儘管阿勳也在和大家一起談笑著,卻無法控制住自己不往佐和那邊看去。

忽然,佐和止住同伴們的喧鬧,說道:「今天阿勳君結束了練成會,見阿勳君鍛鍊得更加健壯,我想吟一首詩以志祝賀。」

一片寂靜的食堂裡,響起了佐和殷切的聲音。他稍稍提高聲調,以一種吊起肺腑般的狂熱,如同預感到暴風雨就要來臨的馬兒那樣嘶鳴著:

除卻妖氛報國恩,

決然豈慮省人言。

惟有大義傳千載,

一死本來不足論。

阿勳立即想起,這是箕浦豬之吉的詩,是這位年輕的小隊司令在堺事件中所作的絕命詩。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考慮,這都不能算作是慶賀的詩。

為了答謝大家的鼓掌,佐和隨即又說道:

「那麼我就再來一首。這首詩是為讓海堂先生高興而吟的。」說完這番開場白後,佐和便吟起了伴林光平的詩來:

本是神州清潔民,

謬作佛奴說同塵。

如今棄佛休恨佛,

本是神州清潔民。

1粗野、勇猛的神靈。

2具備柔和、精熟等德行的神靈或魂靈。

當他吟到「謬作佛奴」時,大家聯想起海堂的面容,不禁都大笑起來,吟到「休恨佛」時,全都笑得更厲害了。

阿勳和大家一同笑著,卻感到佐和吟的前一首詩那明朗的詩句背後,隱蘊著的年輕人激憤而死的情感,在自己內心裡喚起了強烈的共鳴。佐和自己雖然那樣地發誓要去赴死,卻絲毫沒有顯現出苟生的羞愧,反過來還要向阿勳灌輸明治元年青年義憤赴死的心情。

這時,阿勳覺得一陣痛切的羞愧向自己襲來。原本應該是佐和感到羞愧的,這羞愧卻射進了阿勳的內心。

是的,佐和確信,自己已洞察到死意已決的年輕人正沉浸於死的甜蜜和快樂,並流露出雄鷹般的矜持,而自己的羞愧,則來自於這種對洞察的確信之中。

說起來,佐和已經用金錢收買了這個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