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很靜,咖啡的香氣輕輕瀰漫。只有孫志不緊不慢的聲音,一直在說著。木寒夏端起咖啡又想喝,這才發現杯子不知何時已經幹了。她沒有看孫志,抬手叫來服務員,再上一杯。孫志看著她的臉色,心中微微喟嘆。
「不過沒關係,你知道咱們風臣從來不會白白吃虧。賠給永正的錢,後來也成倍賺了回來。」孫志目光悠遠地說,「你不知道,咱們林總也挺逗的,這事兒知道的人也不多,跟你說也沒關係。當時明明是我們賠錢,他還給永正放話,說今後在商場上最好老死不相見,相見了風臣絕不放過。」
木寒夏嚥下一口咖啡,盯著他問:「然後呢?」
「然後?」孫志笑了笑,「就相見了啊。過了兩年風臣開始進商業地產領域,商業地產嘛,都會附帶建連鎖超市。林總選的第一個開店地址就是江城。程薇薇當時已經是永正的掌門人了,結果自然被打得落花流水,你看看現在全國排名前二十的超市連鎖集團,哪裡還有永正的名字?」
「哦。」不知怎的,木寒夏也有點想笑。那種無奈又有些暢意的笑。
「後來程薇薇看股市好,想暗中轉型進金融投資領域。那不是自己撞槍口嗎?」孫志說,「風臣已經是這個領域的大佬之一了,分分鐘就把他們收拾了,永正賠得那叫一個慘啊。現在程薇薇應該也就在二線城市,開開農村小超市吧。」
木寒夏靜默片刻,輕聲說:「他一向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是啊。」孫志嘆息,「程薇薇到底跟他結了多大的仇啊?」
木寒夏低頭抿了口咖啡,不語。
林莫臣不是在替他自己報仇。
他是在替她報仇。
——
夜色深了,木寒夏把孫志送出去。
孫志發動車子,笑著說:「寒夏,有空到我們家吃飯,見見你嫂子她們。你剛回國,在北京也沒什麼朋友,我們多走動走動。」
木寒夏說:「好。」
回家後,她躺在床上,一抬頭,又望見對面的風臣大廈。漆黑的夜空下,那座樓裡只有高層的某個窗戶裡,還亮著一盞燈。不知是什麼人還在加班。
孫志的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她知道,肯定不是林莫臣的授意。他那樣傲的性子,大概是不願意對她提及的。
可她的感覺,就像是原本埋藏得很深,甚至癒合好的傷口,又被人翻開了。她不舒服,很不舒服。心裡就像瞬間缺了一塊,一直在漏風,呼呼地往裡漏。她非常警覺的,甚至是非常嫻熟地,剋制自己不去想林莫臣那幾年可能的模樣。但她即使什麼也不想,因為孫志的話,那時他的樣子,彷彿也已特別清晰地存在於她的腦海裡。負氣的他,決絕的他,心狠手辣的他,那個為了她的他……
木寒夏扯過枕頭,蓋在自己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吐出幾口氣。她感覺自己平靜下來,閉上眼,讓自己睡覺。
都過去了。她對自己說,都已是過去很久的事了。
重洋之隔,六年冬暑,既已放手,即已痊癒,那就不要再挖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