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亨利四世 莎士比亞 第2頁,共2頁

福斯塔夫

影子在夏天很有用處;取了他,因為在我們的兵員冊子上,有不少影子充著數哩。

夏祿

肉瘤托馬斯!

福斯塔夫

他在哪兒?

肉瘤

有,老爺。

福斯塔夫

你的名字叫肉瘤嗎?

肉瘤

是,老爺。

福斯塔夫

你是一個很難看的肉瘤。

夏祿

要不要取他,約翰爵士?

福斯塔夫

不用;隊伍裡放著像他這樣的人,是會有損軍容的。

夏祿

哈哈哈!您說得很好,爵士;您說得很好,佩服,佩服。弱漢弗蘭西斯!

弱漢

有,老爺。

福斯塔夫

你是做什麼生意的,弱漢?

弱漢

女服裁縫,老爺。

夏祿

要不要取他,爵士?

福斯塔夫

也好。可是他要是個男裝裁縫,早就自動找上門來了。你會不會在敵人的身上戳滿窟窿,正像你在一條女裙上所刺的針孔那麼多?

弱漢

我願意盡我的力,老爺。

福斯塔夫

說得好,好女服裁縫!說得好,勇敢的弱漢!你將要像暴怒的鴿子或是最雄偉的小鼠一般勇猛。把這女服裁縫取了;好,夏祿先生。把他務必取上,夏祿先生。

弱漢

老爺,我希望您也讓肉瘤去吧。

福斯塔夫

我希望你是一個男人的裁縫,可以把他修改得像樣點兒。現在他帶著臭蟲的隊伍已經上千上萬了,哪裡還能派作普通士兵呢?就這樣算了吧,勇氣勃勃的弱漢!

弱漢

好吧,算了,老爺!

福斯塔夫

我領情了,可敬的弱漢。底下該誰了?

夏祿

小公牛彼得!

福斯塔夫

好,讓我們瞧瞧小公牛。

小公牛

有,老爺。

福斯塔夫

憑著上帝起誓,好一個漢子!來,把小公牛取了,瞧他會不會叫起來。

小公牛

主啊!我的好隊長爺爺——

福斯塔夫

什麼!我們還沒有牽著你走,你就叫起來了嗎?

小公牛

噯喲,老爺!我是一個有病的人。

福斯塔夫

你有什麼病?

小公牛

一場倒楣的傷風,老爺,還帶著咳嗽。就是在國王加冕那天我去打鐘的時候得的,老爺。

福斯塔夫

來,你上戰場的時候披上一件袍子就得了;我們一定會把你的傷風趕走。我可以想辦法叫你的朋友們給你打鐘。全都齊了嗎?

夏祿

這兒已經比您所需要的數目多兩個人了,在我們這兒您只要取四個人就夠啦,爵士;所以請您跟我進去用餐吧。

福斯塔夫

來,我願意進去陪您喝杯酒兒,可是我沒有時間等候用餐。我很高興看見您,真的,夏祿先生。

夏祿

啊,約翰爵士,您還記得我們睡在聖喬治鄉下的風車裡那一晚嗎?

福斯塔夫

別提起那句話了,好夏祿先生,別提起那句話了。

夏祿

哈!那真是一個有趣的晚上。那個琴-耐特渥克姑娘還活著嗎?

福斯塔夫

她還活著,夏祿先生。

夏祿

她總是想攆我走,可就是辦不到。

福斯塔夫

哦,哦,她老是說她受不了夏祿先生的輕薄。

夏祿

真的,我會逗得她發起怒來。那時候她是一個花姑娘。現在怎麼樣啦?

福斯塔夫

老了,老了,夏祿先生。

夏祿

哦,她一定老了;她不能不老,她當然要老的;她跟她的前夫生下羅賓的時候,我還沒有進克里門學院哩。

賽倫斯

那是五十五年以前的事了。

夏祿

哈!賽倫斯兄弟,你才想不到這位騎士跟我當時所經歷過的種種事情哩。哈!約翰爵士,我說得對嗎?

福斯塔夫

我們曾經聽過半夜的鐘聲,夏祿先生。

夏祿

正是,正是,正是;真的,約翰爵士,我們曾經聽過半夜的鐘聲。我們的口號是「哼,孩子們!」來,我們用餐去吧;來,我們用餐去吧。耶穌,我們從前過的是些什麼日子!來,來。(福斯塔夫、夏祿、賽倫斯同下。)

小公牛

好巴道夫伍長大爺,幫幫忙,我送您這四個十先令的法國克郎。不瞞您說,大爺,我寧願給人吊死,大爺,也不願去當兵;雖然拿我自己來說,大爺,我倒是滿不在乎的;可是因為想著總有些不大願意,而且拿我自己來說,我也很想跟我的親友們住在一塊兒;要不然的話,大爺,拿我自己來說,我倒是不大在乎的。

巴道夫

好,站在一旁。

黴老兒

好伍長爺爺,看在我那老孃的面上,幫幫忙吧;我一去以後,再也沒有人替她作事了;她年紀這麼老,一個人怎麼過得了日子?我也送給您四十先令,大爺。

巴道夫

好,站在一旁。

弱漢

憑良心說,我倒並不在乎;死了一次不死第二次,我們誰都欠著上帝一條命。我決不存那種卑劣的心思;死也好,活也好,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為王上效勞是每一個人的天職;無論如何,今年死了明年總不會再死。

巴道夫

說得好;你是個好漢子。

弱漢

真的,我可不存那種卑劣的心思。

福斯塔夫及二法官重上。

福斯塔夫

來,先生,我應該帶哪幾個人去?

夏祿

四個,您可以隨意選擇。

巴道夫

(向福斯塔夫)爵爺,跟您說句話。我已經從黴老兒和小公牛那裡拿到三鎊錢,他們希望您把他們放走。

福斯塔夫

(向巴道夫)好的。

夏祿

來,約翰爵士,您要哪四個人?

福斯塔夫

您替我選吧。

夏祿

好,那麼,黴老兒,小公牛,弱漢,影子。

福斯塔夫

黴老兒,小公牛,你們兩人聽著:你,黴老兒,好好住在家裡,等過了兵役年齡再說吧;你,小公牛,等你長大起來,夠得上兵役年齡的時候再來吧;我不要你們。

夏祿

約翰爵士,約翰爵士,您別弄錯了;他們是您的最適當的兵丁,我希望您手下都是些最好的漢子。

福斯塔夫

夏祿先生,您要告訴我怎樣選擇一個兵士嗎?我會注意那些粗壯的手腳、結實的肌肉、高大的身材、雄偉的軀幹和一副龐然巨物的外表嗎?我要的是精神,夏祿先生。這兒是肉瘤,您瞧他的樣子多麼寒傖;可是他向你攻擊起來,就會像錫-匠的錘子一般敏捷,一來一往,比轆轤上的吊桶還快許多。還有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影子,我要的正是這樣的人;他不會被敵人認作目標,敵人再也瞄不準他,正像他們瞄不準一柄裁紙刀的鋒口一般。要是在退卻的時候,那麼這女服裁縫弱漢逃走起來一定是多麼迅速!啊!給我那些瘦弱的人,我不要高大的漢子。拿一杆槍給肉瘤,巴道夫。

巴道夫

拿著,肉瘤,衝上去;這樣,這樣,這樣。

福斯塔夫

來,把你的槍拿好了。嗯,很好,很好,好得很。啊,給我一個瘦小蒼老、皺皮禿髮的射手,這才是我所需要的。說得好,真的,肉瘤;你是個好傢伙,拿著,這是賞給你的六便士。

夏祿

他不懂得拿槍的技術,他的姿勢完全不對。我記得我在克里門學院的時候,在邁倫德草場上——那時我在亞瑟王的戲劇裡扮演著竇谷納特爵士——有一個小巧活潑的傢伙,他會這樣舉起他的槍,走到這兒,走到那兒;他會這樣衝過去,衝過去,嘴裡嚷著「啦嗒嗒,砰!砰!」一下子他又去了,一下子他又來了;我再也看不到像他這樣一個傢伙。

福斯塔夫

這幾個人很不錯,夏祿先生。上帝保佑您,賽倫斯先生,我知道您不愛說話,所以也不跟您多說了。再會,兩位紳士;我謝謝你們;今晚我還要趕十二哩路呢。巴道夫,把軍衣發給這幾個兵士。

夏祿

約翰爵士,上帝祝福您,幫助您得勝榮歸!上帝賜給我們和平!您回來的時候,請到我們家裡來玩玩,重溫我們舊日的交情;也許我會跟著您一起上一趟宮廷哩。

福斯塔夫

但願如此,夏祿先生。

夏祿

好,那麼一言為定。上帝保佑您!

福斯塔夫

再會,善良的紳士們!(夏祿、賽倫斯下)巴道夫,帶著這些兵士們前進。(巴道夫及新兵等同下)我回來的時候,一定要把這兩個法官收拾一下;我已經看透了這個夏祿法官。主啊,主啊!我們有年紀的人多麼容易犯這種說謊的罪惡。這個乾瘦的法官一味向我誇稱他年輕時候的放蕩,每三個字裡頭就有一個是謊,送到人耳朵裡比給土耳其蘇丹納貢還要快。我記得他在克里門學院的時候,他的樣子活像一個晚餐以後用乾酪削成的人型;要是脫光了衣服,他簡直是一根有椏杈的蘿蔔,上面安著一顆用刀子刻的希奇古怪的頭顱。他瘦弱得那樣厲害,眼睛近視的人簡直瞧不見他的形狀。他簡直是個餓鬼,可是卻像猴子一般貪淫。在時髦的事情上他樣樣落伍;他把從車伕們嘴裡學來的歌曲唱給那些老吃鞭子的婆婆奶奶們聽,發誓說那是他所中意的曲子。現在這一柄小丑手裡的短劍卻做起鄉紳來了,他提起約翰-剛特,親密得好像是他的把兄弟一般;我可以發誓說他只在比武場上見過他一次,而且那時候他因為在司禮官的衛士身邊擠來擠去,還被他們打破了頭哩。我親眼看見的,還和約翰-剛特說他儘管瘦也還是趕不上夏祿,因為你可以把他連衣服帶身體一起塞進一條鰻鱺皮裡;一管高音笛的套子對於他就是一所大廈,一座宮殿;現在他居然有田有地,牛羊成群了。好,要是我萬一回來,我要跟他結識結識;我要叫他成為我的點金石。既然大魚可以吞食小魚,按照自然界的法則,我想不出為什麼我不應該抽他幾分油水。讓時間安排一切吧,我就言止於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