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亨利四世 莎士比亞 第2頁,共2頁

混蛋,這酒裡也攙著石灰水;壞人總不會幹好事;可是一個懦夫卻比一杯攙石灰水的酒更壞,一個刁惡的懦夫!走你自己的路吧,老傑克;願意什麼時候死,你就什麼時候死吧。要是在這地面之上,還有人記得什麼是男子漢的精神,什麼是堂堂大丈夫的氣概的話,我就是一條排了卵的鯡魚。好人都上了絞架了,剩在英國的總共還不到三個,其中的一個已經發了胖,一天老似一天。上帝拯救世人!我說這是一個萬惡的世界。我希望我是一個會唱歌的織工;我真想唱唱聖詩,或是幹些這一類的事情。願一切懦夫們都給我遭瘟!我還是這樣說。

親王

怎麼,你這披毛戴發的膿包!你在咕嚕些什麼?

福斯塔夫

一個國王的兒子!要是我不用一柄木刀把你打出你的國境,像驅逐一群雁子一般把你的臣民一起趕散,我就不是一個鬚眉男子。你這威爾士親王!

親王

噯喲,你這下流的胖漢,這是怎麼一回事?

福斯塔夫

你不是一個懦夫嗎?回答我這一個問題。還有這波因斯,他不也是一個懦夫嗎?

波因斯

他媽的!你這胖皮囊,你再罵我懦夫,我就用刀子截死你。

福斯塔夫

我罵你懦夫!我就是眼看著你掉下地獄,也不來罵你懦夫哩;可是我要是逃跑起來兩條腿能像你一樣快,那麼我情願出一千鎊。你是肩直背挺的人,也不怕人家看見你的背;你以為那樣便算是做你朋友的後援嗎?算了吧,這種見鬼的後援!那些願意跟我面對面的人,才是我的朋友。替我倒一杯酒來。我今天要是喝過一口酒,我就是個混蛋。

親王

噯喲,這傢伙!你剛才喝過的酒,還在你的嘴唇上留著殘瀝,沒有擦乾哩。

福斯塔夫

那反正一樣。(飲酒)願一切懦夫們都給我遭瘟!我還是這麼一句話。

親王

這是怎麼一回事?

福斯塔夫

怎麼一回事?咱們四個人今天早上搶到了一千鎊錢。

親王

在哪兒,傑克?在哪兒?

福斯塔夫

在哪兒!又給人家搶去了;一百個人把我們四人團團圍住。

親王

什麼,一百個人?

福斯塔夫

我一個人跟他們十二個人短兵相接,足足戰了兩個時辰,要是我說了假話,我就是個混蛋。我這條性命逃了出來,真算是一件奇蹟哩。他們的刀劍八次穿透我的緊身衣,四次穿透我的褲子;我的盾牌上全是洞,我的劍口砍得像一柄手鋸一樣,瞧!我平生從來不曾打得這樣有勁。願一切懦夫們都給我遭瘟!叫他們說吧,要是他們說的話不符事實,他們就是惡人,魔鬼的兒子。

親王

說吧,朋友們;是怎麼一回事?

蓋茲希爾

咱們四個人向差不多十二個人截擊——

福斯塔夫

至少有十六個,我的殿下。

蓋茲希爾

還把他們綁了起來。

皮多

不,不,咱們沒有綁住他們。

福斯塔夫

你這混蛋,他們一個個都給咱們綁住的,否則我就是個猶太人,一個希伯來的猶太人。

蓋茲希爾

咱們正在分贓的時候,又來了六七個人向咱們攻擊——

福斯塔夫

他們替那幾個人鬆了綁,接著又來了一批人。

親王

什麼,你們跟這許多人對敵嗎?

福斯塔夫

這許多!我不知道什麼叫做這許多。可是我要不曾一個人抵擋了他們五十個,我就是一捆蘿蔔;要是沒有五十二三個人向可憐的老傑克同時攻擊,我就不是兩條腿的生物。

親王

求求上帝,但願你不曾殺死他們幾個人。

福斯塔夫

哼,求告上帝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中間有兩個人身受重傷;我相信有兩個人已經在我手裡送了性命,兩個穿麻布衣服的惡漢。我告訴你吧,哈爾,要是我向你說了謊,你可以唾我的臉,罵我是馬。你知道我的慣用的防勢;我把身子伏在這兒,這樣挺著我的劍。四個穿麻衣的惡漢向我衝了上來——

親王

什麼,四個?你剛才說只有兩個。

福斯塔夫

四個,哈爾,我對你說四個。

波因斯

嗯,嗯,他是說四個。

福斯塔夫

這四個人迎頭跑來,向我全力進攻。我不費吹灰之力,把我的盾牌這麼一擋,他們七個劍頭便一齊釘住在盾牌上了。

親王

七個?咦,剛才還只有四個哩。

福斯塔夫

都是穿麻衣的。

波因斯

嗯,四個穿麻衣的人。

福斯塔夫

憑著這些劍柄起誓,他們一共有七個,否則我就是個壞人。

親王

讓他去吧;等一會兒我們還要聽到更多的人數哩。

福斯塔夫

你在聽我嗎,哈爾?

親王

嗯,傑克,我正在全神貫注,洗耳恭聽。

福斯塔夫

很好,因為這是值得一聽的。我剛才告訴你的這九個穿麻衣的人——

親王

好,又添了兩個了。

福斯塔夫

他們的劍頭已經摺斷——

波因斯

褲子就掉下來了。

福斯塔夫

開始向後退卻;可是我緊緊跟著他們,拳腳交加,一下子這十一個人中間就有七個人倒在地上。

親王

噯喲,奇事奇事!兩個穿麻衣的人,搖身一變就變成十一個了。

福斯塔夫

可是偏偏魔鬼跟我搗蛋,三個穿草綠色衣服的雜種從我的背後跑了過來,向我舉刀猛刺;那時候天是這樣的黑,哈爾,簡直瞧不見你自己的手。

親王

這些荒唐怪誕的謊話,正像隻手掩不住一座大山一樣,誰也騙不了的。嘿,你這頭腦裡塞滿泥土的胖傢伙,你這糊塗的傻瓜,你這下流齷齪、脂油矇住了心竅的東西——

福斯塔夫

什麼,你瘋了嗎?你瘋了嗎?事實不就是事實嗎?

親王

嘿,既然天色黑得瞧不見你自己的手,你怎麼知道這些人穿的衣服是草綠色的?來,告訴我們你的理由。你還有什麼話說?

波因斯

來,你的理由,傑克,你的理由。

福斯塔夫

什麼,這是可以強迫的嗎?他媽的!即使你們把我雙手反綁吊起來,或是用全世界所有的刑具拷問我,你們也不能從我的嘴裡逼出一個理由來。強迫我給你們一個理由!即使理由多得像烏莓子一樣,我也不願在人家的強迫之下給他一個理由。

親王

我不願再負這矇蔽事實的罪名了;這滿臉紅光的懦夫,這睡破床墊、坐斷馬背的傢伙,這龐大的肉山——

福斯塔夫

他媽的!你這餓鬼,你這小妖精的皮,你這幹牛舌,你這幹了的公牛xx巴,你這乾癟的醃魚!啊!我簡直說得氣都喘不過來了;你這裁縫的碼尺,你這刀鞘,你這弓袋,你這倒插的鏽劍——

親王

好,休息一會兒再說下去吧;等你搬完了這些下賤的比喻以後,聽我說這麼幾句話。

波因斯

聽著,傑克。

親王

我們兩人看見你們四人襲擊四個旅客,看見你們把他們捆了,奪下他們的銀錢。現在聽著,幾句簡單的話,就可以把你駁倒。那時我們兩人就向你們攻擊,不消一聲吆喝,你們早已嚇得拋下了贓物,讓我們把它拿去;原贓就在這屋子裡,儘可當面驗明。福斯塔夫,你抱著你的大肚子跑得才快呢,你還高呼饒命,邊走邊叫,聽著就像一條小公牛似的。好一個不要臉的奴才,自己把劍砍了幾個缺口,卻說是跟人家激戰砍壞了的!現在你還有什麼鬼話,什麼巧計,什麼藏身的地窟,可以替你遮蓋這場公開的羞辱嗎?

波因斯

來,讓我們聽聽吧,傑克;你現在還有什麼鬼話?

福斯塔夫

上帝在上,我一眼就認出了你們。嗨,你們聽著,列位朋友們,我是什麼人,膽敢殺死當今的親王?難道我可以向金枝玉葉的親王行刺嗎?嘿,你知道我是像赫刺克勒斯一般勇敢的;可是本能可以摧毀一個人的勇氣;獅子無論怎樣兇狠,也不敢碰傷一個堂堂的親王。本能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我是因為激於本能而成為一個懦夫的。我將要把這一回事情終身引為自豪,並且因此而格外看重你;我是一頭勇敢的獅子,你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王子。可是,上帝在上,孩子們,我很高興錢在你們的手裡。喂,老闆娘,好生看守門戶;今晚不要睡覺,明天一早祈禱。好人兒們,孩子們,哥兒們,心如金石的兄弟們,願你們被人稱譽為世間最有義氣的朋友!怎樣?咱們要不要樂一樂?要不要串演一齣即景的戲劇?

親王

很好,就把你的逃走作為主題吧。

福斯塔夫

啊!哈爾,要是你愛我的話,別提起那件事了!

快嘴桂嫂上。

桂嫂

耶穌啊!我的親王爺!

親王

啊,我的店主太太!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桂嫂

呃,我的爺,有一位宮裡來的老爺等在門口,要見您說話;他說是您的父王叫他來的。

親王

你就尊他一聲老太爺,叫他回到我的孃親那兒去吧。

福斯塔夫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桂嫂

一個老頭兒。

福斯塔夫

老人家半夜裡從床上爬起來幹麼呢?要不要我去回答他?

親王

謝謝你,傑克,你去吧。

福斯塔夫

我要叫他滾回去。(下。)

親王

列位,憑著聖母起誓,你們打得很好;你也打得不錯,皮多;你也打得不錯,巴道夫。你們全都是獅子,因為本能的衝動而逃走;你們是不願意碰傷一位堂堂的王子的。呸!呸!

巴道夫

不瞞您說,我因為看見別人逃走,所以也跟著逃走了。

親王

現在老實告訴我,福斯塔夫的劍怎麼會有這許多缺口?

皮多

他用他的刀子把它砍成這個樣兒;他說他要發漫天的大誓,把真理攆出英國,非得讓您相信它是在激戰中砍壞了的不可;他還勸我們學他的樣子哩。

巴道夫

是的,他又叫我們用尖葉草把我們的鼻子擦出血來,塗在我們的衣服上,發誓說那是勇士的熱血。我已經七年沒有幹這種把戲了;聽見他這套鬼花樣,我的臉也紅啦。

親王

啊,混蛋!你在十八年前偷了一杯酒喝,被人當場捉住,從此以後,你的臉就一直是紅的。你又有火性又有劍,可是你卻臨陣逃走,這是為了哪一種本能?

巴道夫

(指己臉)殿下,您看見這些流星似的火點兒嗎?

親王

我看見。

巴道夫

您想它們表示著什麼?

親王

熱辣辣的情慾,冷冰冰的錢袋。

巴道夫

殿下,照理說來,它應該表示一副躁急的脾氣。

親王

不,照理說來,它應該表示一條絞刑的繩索。

福斯塔夫重上。

親王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傑克來了——啊,我的親愛的法螺博士!傑克,你已經有多少時候看不見你自己的膝蓋了?

福斯塔夫

我自己的膝蓋!我在像你這樣年紀的時候,哈爾,我的腰身還沒有鷹爪那麼粗;我可以鑽進套在無論哪一個縣佐的大拇指上的指環裡去。都是那些該死的嘆息憂傷,把一個人吹得像氣泡似的膨脹起來!外邊訊息不大好;剛才來的是約翰-勃萊西爵士,奉著你父親的命令,叫你明天早上進宮去。那北方的瘋子潘西,還有那個曾經用手杖敲過亞邁蒙4的足脛、和路錫福的妻子通姦、憑著一柄彎斧叫魔鬼向他宣誓盡忠的威爾士人——該死的,你們叫他什麼名字?

波因斯

奧溫-葛蘭道厄。

福斯塔夫

奧溫,奧溫,正是他;還有他的女婿摩提默和諾森伯蘭那老頭兒;還有那個能夠騎馬奔上懸崖、矯健的蘇格蘭英雄魁首道葛拉斯。

親王

他能夠在躍馬疾奔的時候,用他的手槍打死一隻飛著的麻雀。

福斯塔夫

你說得正是。

親王

可是那麻雀並沒有被他打中。

福斯塔夫

哦,那傢伙有種;他不會見了敵人奔走。

親王

咦,那麼你為什麼剛才還稱讚他奔走的本領了不得呢?

福斯塔夫

我說的是他騎在馬上的時候,你這呆鳥!可是下了馬他就會站住了一步也不動。

親王

不然,傑克,他也得看本能。

福斯塔夫

我承認:他也得看本能。好,他也在那裡,還有一個叫做摩代克的,和一千個其餘的藍帽騎士。華斯特已經在今晚溜走!你父親聽見這訊息,急得鬍鬚都白了。現在你可以收買土地,像買一條臭青魚一般便宜。

親王

啊,那麼今年要是有一個炎熱的六月,而且這場內戰還要繼續下去的話,看來我們可以把處女的貞操整百地收買過來,像人家買釘子一般了。

福斯塔夫

真的,孩子,你說得對;咱們在那方面倒可以做一筆很好的生意,可是告訴我,哈爾,你是不是怕得厲害呢?你是當今的親王,這世上還能有像那煞神道葛拉斯、惡鬼潘西和妖魔葛蘭道厄那樣的三個敵人嗎?你是不是怕得厲害,聽了這樣的訊息,你的全身的血都會跳動起來呢?

親王

一點不,真的;我沒有像你那樣的本能。

福斯塔夫

好,你明兒見了你父親,免不了要挨一頓臭罵;要是你愛我的話,還是練習練習怎樣回答吧。

親王

你就權充我的父親,向我查問我的生活情形。

福斯塔夫

我充你的父親?很好。這一張椅子算是我的寶座,這一把劍算是我的御杖,這一個墊子算是我的王冠。

親王

你的寶座是一張折凳,你的黃金的御杖是一柄鉛劍,你的富麗的王冠是一個寒傖的禿頂!

福斯塔夫

好,要是你還有幾分天良的話,現在你將要被感動了。給我一杯酒,讓我的眼睛紅紅的,人家看了會以為我流過眼淚;因為我講話的時候必須充滿情感。(飲酒)我就用《坎拜西斯王》的那種腔調。

親王

好,我在這兒下跪了。(行禮。)

福斯塔夫

聽我的話。各位貴爵,站在一旁。

桂嫂

耶穌啊!這才好玩呢!

福斯塔夫

不要哭,親愛的王后,因為流淚是徒然的。

桂嫂

天父啊!瞧他一本正經的樣子!

福斯塔夫

為了上帝的緣故,各位賢卿,請把我的悲哀的王后護送回宮,因為眼淚已經遮住她的眼睛的水門了。

桂嫂

耶穌啊!他扮演得活像那些走江湖的戲子。

福斯塔夫

別鬧,好酒壺兒!別鬧,老白乾!哈利,我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消磨你的光陰,更不知道有些什麼人跟你作伴。雖然紫菀草越被人踐踏越長得快,可是青春越是浪費,越容易消失。你是我的兒子,這不但你的母親這麼說,我也這麼相信;可是最重要的證據,卻是你眼睛裡有一股狡獪的神氣,還有你那垂著下唇的那股傻樣子。既然你是我的兒子,那麼問題就來了:為什麼你做了我的兒子,卻要受人家這樣指摘?天上光明的太陽會不會變成一個遊手好閒之徒,吃起烏莓子來?這是一個不必問的問題。英格蘭的親王會不會做賊,偷起人家的錢袋來?這是一個值得問的問題。有一件東西,哈利,是你常常聽到的,說起來大家都知道,它的名字叫做瀝青;這瀝青據古代著作家們說,一沾上身就會留下揩不掉的汙點;你所來往的那幫朋友也是這樣。哈利,現在我對你說話,不是喝醉了酒,而是流著眼淚,不是抱著快樂的情緒,而是懷著滿腹的悲哀,不是口頭的空言,而是內心的憂愁的流露。可是我常常注意到在你的伴侶之中,有一個很有德行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親王

請問陛下,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福斯塔夫

這人長得儀表堂堂,體格魁梧,是個胖胖的漢子;他有一副愉快的容貌,一雙有趣的眼睛和一種非常高貴的神采;我想他的年紀約摸有五十來歲,或許快要近六十了;現在我記起來啦,他的名字叫做福斯塔夫。要是那個人也會幹那些荒淫放蕩的事,那除非是我看錯了人,因為,哈利,我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有德之人。是什麼樹就會結什麼果子,我可以斷然說一句,那福斯塔夫是有德行的,你應該跟他多多來往,不要再跟其餘的人在一起胡鬧。現在告訴我,你這不肖的奴才,告訴我,這一個月來你在什麼地方?

親王

你說得像一個國王嗎?現在你來代表我,讓我扮演我的父親吧。

福斯塔夫

你要把我廢黜嗎?要是你在言語之間,能夠及得上我一半的莊重嚴肅,我願意讓你把我像一隻兔子般倒掛起來。

親王

好,我在這兒坐下了。

福斯塔夫

我在這兒站著。各位,請你們評判評判。

親王

喂,哈利!你從什麼地方來?

福斯塔夫

啟稟父王,我從依斯特溪泊來。

親王

我聽到許多人對你嘖嘖不滿的怨言。

福斯塔夫

他媽的!陛下,他們都是胡說八道。嘿,我扮演年輕的親王準保叫你拍手稱好!

親王

你開口就罵人嗎,沒有禮貌的孩子?從此以後,再也不要見我的面。你全然野得不成樣子啦;一個魔鬼扮成一個胖老頭兒的樣子迷住了你;一隻人形的大酒桶做了你的伴侶。為什麼你要結交那個充滿著怪癖的箱子,那個塞滿著獸性的櫃子,那個水腫的膿包,那個龐大的酒囊,那個堆疊著臟腑的衣袋,那頭肚子裡填著臘腸的烤牛,那個道貌岸然的惡徒,那個鬚髮蒼蒼的罪人,那個無賴的老頭兒,那個空口說白話的老傢伙?他除了辨別酒味和喝酒以外,還有什麼擅長的本領?除了用刀子割雞、把它塞進嘴裡去以外,還會幹什麼精明靈巧的事情?除了奸謀詭計以外,他有些什麼聰明?除了為非作歹以外,他有些什麼計謀?他乾的哪一件不是壞事?哪一件會是好事?

福斯塔夫

我希望陛下讓我知道您的意思;陛下說的是什麼人?

親王

那邪惡而可憎的誘惑青年的福斯塔夫,那白鬚的老撒旦。

福斯塔夫

陛下,這個人我認識。

親王

我知道你認識。

福斯塔夫

可是要是說他比我自己有更多的壞處,那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他老了,這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情,他的白髮可以為他證明,可是恕我這麼說,誰要是說他是個放蕩的淫棍,那我是要全然否認的。如其喝幾杯攙糖的甜酒算是一件過失,願上帝拯救罪人!如其老年人尋歡作樂是一件罪惡,那麼我所認識的許多老人家都要下地獄了;如其胖子是應該被人憎惡的,那麼法老王的瘦牛才是應該被人喜愛的了。不,我的好陛下;攆走皮多,攆走巴道夫,攆走波因斯;可是講到可愛的傑克-福斯塔夫,善良的傑克-福斯塔夫,忠實的傑克-福斯塔夫,勇敢的傑克-福斯塔夫,老當益壯的傑克-福斯塔夫,千萬不要讓他離開你的哈利的身邊;攆走了肥胖的傑克,就是攆走了整個的世界。

親王

我偏要攆走他。(敲門聲。桂嫂、弗蘭西斯、巴道夫同下。)

巴道夫疾奔堂上。

巴道夫

啊!殿下,殿下,郡吏帶著一隊惡狠狠的警士到了門口了。

福斯塔夫

滾出去,你這混蛋!把咱們的戲演下去;我還有許多替那福斯塔夫辯護的話要說哩。

快嘴桂嫂重上。

桂嫂

耶穌啊!我的爺,我的爺!

親王

嗨,嗨!魔鬼騰空而來。什麼事情?

桂嫂

郡吏和全隊警士都在門口,他們要到這屋子裡來搜查。我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福斯塔夫

你聽見嗎,哈爾?再不要把一塊真金叫做贗物。你根本是個瘋子,雖然外表上瞧不出來。

親王

你就是沒有本能,也是個天生的懦夫。

福斯塔夫

我否認你的論點。要是你願意拒絕那郡吏,很好;不然的話,就讓他進來吧。要是我坐在囚車裡,比不上別人神氣,那我就是白活了這一輩子。我希望早一點讓一根繩子把我絞死,不要落在別人後面才好。

親王

去,躲在那幃幕的背後;其餘的人都到樓上去。現在,我的朋友們,裝出一副正直的面孔和一顆無罪的良心來。

福斯塔夫

這兩件東西我本來都有;可是它們現在已經壽終正寢了,所以我只好躲藏一下。(除親王及皮多外均下。)

親王

叫郡吏進來。

郡吏及腳伕上。

親王

啊,郡吏先生,你有什麼賜教?

郡吏

殿下,我先要請您原諒。外邊有一群人追捕逃犯,看見他們走進這家酒店。

親王

你們要捉些什麼人?

郡吏

回殿下的話,其中有一個人是大家熟悉的,一個大胖子。

腳伕

肥得像一塊牛油。

親王

我可以確實告訴你,這個人不在這兒,因為我自己剛才叫他幹一件事情去了。郡吏先生,我願意向你擔保,明天午餐的時候,我一定叫他來見你或是無論什麼人,答覆人家控告他的罪名。現在我要請你離開這屋子。

郡吏

是,殿下。有兩位紳士在這件盜案裡失去三百個馬克。

親王

也許有這樣的事。要是他果然搶劫了這些人的錢,當然要依法懲辦的。再見。

郡吏

晚安,殿下。

親王

我想現在已經是早上了,是不是?

郡吏

真的,殿下,我想現在有兩點鐘了。(郡吏及腳伕下。)

親王

這老滑頭就跟聖保羅大教堂一樣,沒有人不知道。去,叫他出來。

皮多

福斯塔夫!噯喲!他在幃幕後面睡熟了,像一匹馬一般打著鼾呢。

親王

聽,他的呼吸多麼沉重。搜搜他衣袋裡有些什麼東西。(皮多搜福斯塔夫衣袋,得若干紙片)你找到些什麼?

皮多

只有一些紙片,殿下。

親王

讓我看看上面寫些什麼話。你讀給我聽。

皮多

付閹雞一隻二先令二便士

付醬油四便士

付白葡萄酒二加侖五先令八便士

付晚餐後魚、酒二先令六便士

付麵包半便士

親王

啊,該死!只有半便士的麵包,卻要灌下這許多的酒!其餘的你替他保藏起來,我們有機會再讀吧。讓他就在那兒睡到天亮。我一早就要到宮裡去。我們大家都要參加戰爭,你將要得到一個很光榮的地位。這胖傢伙我要設法叫他帶領一隊步兵;我知道二百幾十哩路程的行軍,準會把他累死的。這筆錢將要加利歸還原主。明天早一點來見我;現在再會吧,皮多。

皮多

再會,我的好殿下。(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