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事體如何?」嬴壯緊張焦躁得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稟報王叔:截殺成功,這是人頭。」嬴顯一揮手,便有一個銳士捧過一個木匣開啟,一顆血淋淋的長髮人頭赫然在目!
嬴壯喘著粗氣一陣打量:「黝黑乾瘦!這是嬴稷?」他只見過孩童時的嬴稷,對於已經長到十六歲的嬴稷卻是想象不出,所以脫口便是一問。
「稟報王叔:燕國多有兵禍饑荒,嬴稷飽受折磨,被燕人呼為‘人幹稷’。這是他的隨身玉佩。」嬴顯從懷中摸出一個黑熒熒的玉牌遞了過去。
玉佩是時人喜愛的飾物,也是一種身份的標識。平民士子一般只是一兩塊掛在腰間,貴族則將美玉琢成各種形狀,成串地佩在胸前或腰間,若有盛大禮儀場合,佩玉的材質良莠與數量多少、做工一精一細程度,便成為一個人身份的信物。秦風歷來粗簡,自然不象中原各國如此看重這種虛物,佩玉便簡單多了。即或貴族公子,也大多隻有一兩片佩玉,但必有一塊是特定的身份標記。秦國王室成員,每人都有一塊特定的生身玉佩,正面是蒼鷹圖象,背面有父母題刻的名諱生辰。這種玉佩非但在王室典籍庫有記擋,而且有尚坊玉工的特殊標記,是無法偽造的。嬴壯本是王室子弟,自然知道其中奧秘,上手一個反正,見這隻玉佩正面是一條虯龍,背面三行刻字「父駟母羋嬴稷戊辰春月」,背面邊緣是秦國尚坊玉工的字號「有枳氏琢」,便知確實是嬴稷玉佩無疑,不禁便是大喜過望:「好!顯侄首功!大秦棟樑!」
「嬴顯不敢貪功,自甘領罪,請王叔處罰。」嬴顯深深一躬,竟是一陣哽咽。
「這是何意?」嬴壯大是驚訝。
「顯護衛不力,離王叔他……陣亡了……」
嬴壯眼前一黑,一個踉蹌便靠在了亭柱上:「你,說甚來?再,再說一遍?」
「離王叔,陣亡了!」嬴顯搶地叩頭,竟是號啕大哭。
嬴壯的臉色蒼白,嘴唇顫抖:「一屍一體,一屍一體何在?」
一個鐵甲銳士卸下身上一個長大的白布包袱,默默地放置到亭中石案上退開。嬴壯艱難地挪動到石案前,簌簌開啟三層白布,一具蜷縮成一一團一的白髮紅顏的纖細軀體便森然顯在眼前,牙關緊咬,雙眼圓睜,竟是猙獰不忍卒睹。
「大哥——」嬴壯一聲嘶吼,便撲到了嬴離的一屍一體上昏厥了過去。
嬴顯翻身跳起,連忙抱住嬴壯,掐住了他的人中穴。片刻之後,嬴壯睜開眼睛,猛然推開嬴顯,又抱住嬴離一屍一體便是放聲痛哭。嬴顯肅立一旁,低聲道:「王叔毋得悲傷了,驚動外人,大是不便,非常時刻,大事要緊。」
終於,嬴壯止住了哭聲:「說,他是如何死的?」聲音竟是冰冷得可怕。
「離王叔原在山坡密林掌旗號令。羋戎帶一隊銳士偷襲,包圍了離王叔。身邊三十名甲士全部戰死,離王叔不能脫身,便咬舌自盡了……我與將士們在河谷拼殺,得報後衝上山坡已經遲了,雖然殺死了羋戎一個百人隊,卻讓羋戎趁亂逃脫了。」
嬴壯咬牙切齒:「羋戎!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轉身對著嬴離一屍一體,輕輕伸手抹下了他的眼簾:「大哥,嬴稷已經死了,你就閉了眼吧。今夜我便奪宮,三日後以秦王之禮安葬哥哥,使天下皆知,嬴離乃第一人傑也……」說著便是淚如泉湧,抱起嬴離一屍一體走進了樹林後的芙蕖池。嬴顯怔怔地看著嬴壯的身影去了,不禁便是沉重地搖頭嘆息。
暮色降臨,一輛黑篷緇車隨著車流進了鹹陽南門,緇車後便是夾雜在人群中的三三兩兩的布衣壯漢。黑篷緇車直入王宮南街的甘茂丞相府,壯漢們則趁著暮色陸陸續續地從各個側門進了鹹陽宮。與此同時,鹹陽令白山的官署卻關閉了大門,開在僻靜小街的後門卻是快馬頻繁出入,一片緊張氣氛。入夜,南門守軍驟然增多,南門內六國商人聚居的尚商坊也驟然出現了許多遊動夜市的布衣壯漢。
將近子夜,燈火闌珊的尚商坊依舊車馬如流酒香飄溢,六國商人們的夜生活依舊熱氣騰騰。坐落在尚商坊邊緣的左庶長府卻是靜謐異常,連大門也關閉了。隨著南門箭樓上打響三更的刁斗聲,那些遊動夜市的布衣壯漢們便腳步匆匆地向王宮方向聚攏而來。突然之間,便聞宮門一陣殺聲,布衣壯漢們陡然變成了劍氣森森的武士,潮水般衝進宮中。
嬴離原本的謀劃,是以左庶長擁有的金令箭為憑,使藏匿在府中的封地老軍以工匠身份分批進入王宮;在深夜秘密突襲寢宮與秘殿地宮,搜出秦武王一屍一體;而後立即公諸朝野,以「謀逆弒君」問罪於甘茂一一黨一;再後便是以肅逆靖國之功即位稱王。只要秦武王一屍一體一齣,甘茂一班實權大臣便難逃「謀殺國君」的大罪,縱是嬴壯軍力稍差,憤怒的老秦人也會舉國討賊,僅是鹹陽老秦人也會撕碎了這些沒有根基的新一寵一。這裡的根本因由是:在國人眼裡,秦王雖然負傷,卻還健在王位,驟然出現死去已久的秦王一屍一體,不是謀逆弒君卻是甚來?那時侯,秘不發喪一事甘茂一一黨一便無法辯駁清楚,嬴壯也根本不會給他辯駁的機會。如此做來,即或萬一失敗,嬴壯嬴離兄弟也是國人眼中的護國猛士。
可是,哥哥嬴離的慘死,卻使嬴壯怒火中燒,立即接受了嬴顯的進言:「末將願親率兩千銳士進入鹹陽,同時猛攻甘茂羋戎府邸,為離王叔血此大仇!」於是,原本的秘密突襲變成了公然攻殺,由王宮入手變成了三處同時發動猛攻。
嬴壯熟悉宮廷,便親自率領老軍進攻王宮。嬴顯的兩千布衣壯漢卻兵分兩路,同時猛攻丞相府與藍田將軍府。這兩座府邸都在王宮廣場外的正陽坊,與王宮相距僅有兩箭之地,相互殺聲可聞,王城內外立即大亂了。
王宮廣場外與尋常時日一樣,只有一個百人隊巡守。王室禁軍雖然一精一銳,但畢竟極少打仗,且有宣示威儀之使命,手中軍器便以顯赫的矛戈斧鉞為主。這幾種兵器完全是春秋形制,頭體分離,外形長大,雖然打造得極為一精一良,縱是夜間也熠熠生光,但使用起來卻遠不如長劍與短刀順手,在戰場上早已經被淘汰,與戰國中期的連體鑄造的實戰長兵器槍、矛、大刀等根本無法相比。嬴壯的六百老軍個個都是百戰死士,人人一口十多斤的一精一鐵重劍,或一口厚背寬刃短刀,猛勇殺來,禁軍百人隊竟是片刻崩潰,一屍一橫當場,鮮血汩汩流淌在廣場的白玉大磚上。
廣場百人隊一崩潰,便見侍女內侍尖叫著驚慌四竄,卻竟是沒有禁軍源源開來。見此情景,嬴壯立時料定甘茂一一黨一毫無防備,立即大手一揮下令:「三路分進,務必搜出我王一屍一身!」六百老軍聞聲飛動,在熟悉王宮的嚮導帶領下立即分成三路殺進寢宮、秘殿與地宮。
嬴離曾經提醒:「王一屍一所在,必是寢宮冷室。」因為一屍一身在夏日必得大冰鎮之,方可防止腐臭氣息瀰漫宮中。但為了萬無一失,嬴離事前還是謀定了三處藏一屍一處所。嬴壯對宮廷無處不熟,非常贊同嬴離的判斷,此時便親自率領二百老軍進入了寢宮。
從廣場衝到寢宮,沿途要經過三座大殿與曲曲折折的迴廊殿閣,一路上侍女內侍四散飛竄,嬴壯的二百老軍竟是全然不理,只轟隆隆向寢宮衝來。及至衝到寢宮的石牆大門,卻又有一個百人隊嚴陣以待。嬴壯也不多說,只一聲大吼:「殺!」便當先衝殺了過去。嬴壯本是猛壯絕倫,手中又有一口世無其匹的家傳神兵——蚩尤天月劍,劍氣森森,竟是當者披靡!一個猛衝,據守高大石門的百人隊便死傷遍地,老軍們竟是呼嘯喊殺著一湧而入。
王城大寢宮是一片佔地百餘畝的殿閣園林,其中又分為若干小庭院。國君的寢宮與王后的寢宮相鄰,坐落在整個大寢宮的中央地帶,左池右林,前竹後山,異常的幽深靜謐。除了朝會,國君大多在寢宮的書房裡處置公文。嬴壯在惠文後的寢宮裡住了二十一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不過,殺完百人隊便帶著老軍一鼓作氣衝進了東面的國君寢宮。
衝過庭院,衝過竹林茅亭,便是一座圍成方形的高大房屋。這房屋外表樸實厚重,實際上卻是大石砌牆三重屋頂,非但堅固得無與倫比,更是冬暖夏涼得愜意非常。每邊六一開間,二十四間房屋便圍成了一個天井式庭院。當嬴壯老軍衝進天井時,整個寢宮在大片火把下竟是人影皆無,一片寂然。嬴壯心頭倏忽一涼,一種不詳的預感竟使他猛然一怔。
便在此時,屋頂猛然一陣哈哈大笑:「左庶長啊,來得正好!」
嬴壯抬頭,卻見朦朧夜色中赫然一座黑鐵塔矗立在屋頂正北,聲音卻生疏不辨,不禁便沉聲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入宮謀逆?!」
屋頂黑鐵塔又是一陣大笑:「在下櫟陽令魏冄是也!誰個謀逆?刀劍說話了!」說罷便見他手中一面令旗「啪!」地劈下,一陣尖利的牛角號便驟然劃破了夜空。隨著這尖利的牛角號,寢宮四面竟是沉雷滾滾,四面屋頂也驟然樹起了四道黑色人牆。
「左庶長!四面伏兵包圍了寢宮!」一個府吏舉著火把衝進來驚慌高喊。
嬴壯尚未開口,便聽屋頂魏冄高聲道:「老軍聽了:嬴壯狼子野心,格殺勿論!爾等老秦功臣,走出寢宮,一概不究!但從謀逆,連坐同罪!」嬴壯冷冷一笑,對老軍們環繞拱手,慷慨激昂道:「原想大功告成,與諸位共享秦國!不想中賊惡計,諸位都有妻室家園,快出宮去吧!」火把下,兩百老軍卻是「唰!」地舉起刀劍齊聲大吼:「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誓死追隨公子!」嬴壯雙眼頓時溼潤了,向老軍們深深一躬,轉身對著屋頂便是一聲嘶吼:「魏冄楚賊!嬴壯縱死,也要將賊罪惡大白於天下!」蚩尤天月劍一揮:「衝進寢宮!搜出王一屍一!」兩百老軍吶喊一聲,便向四面大屋中衝去。
便在此時,一陣更加猛烈的吶喊驟然響起,在小小的天井庭院匯合著老軍吶喊,竟象炸雷當頭般令人震顫。隨著這聲炸雷,四面大屋中轟轟湧出四排頂盔貫甲的黑色鐵塔,甲葉鏗鏘,重劍生光,青銅面具一片森然。一看陣勢,便知這是秦軍的鐵鷹銳士到了。嬴壯一怔,還沒來得及發令,便聽老軍們齊齊吶喊一聲:「殺——!」便衝上去殺在了一起。
這些老軍們原是身經百戰,人懷必死之心,越是遇到強敵鬥志便越是勇猛,此刻見鐵鷹銳士出動,更是激起了好勝殺心,那股騰騰殺氣分明便是以殺死一個鐵鷹銳士為無上榮譽。雖則如此,老軍們畢竟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了,且大部都有累累傷病在身,衝到鐵鷹銳士隊前,竟象碰到了銅牆鐵壁一般。秦軍的鐵鷹銳士都是千萬選一的猛士,一身一精一鐵甲冑就有百斤左右,每口量力特殊打造的重劍至少都在三十斤,再戴上青銅面具,穿上外鑲鐵頁的牛皮戰靴,往當地一矗,便是活生生一座丈二鐵塔,比布衣老軍們足足高出兩頭有餘。雖然每排只有五個鐵鷹銳士,間距展開,卻將每面走廊堵得嚴嚴實實。老軍們吶喊殺來,幾乎便是十對一的圍殺。黑鐵塔們卻肅立無聲,但有刀劍到來,重劍伸出只一攪,便總有四五口刀劍帶著尖銳的哨音飛上屋頂。片刻之間,老軍們手中的刀劍竟十之七八脫手去了。
老軍們氣血上湧,四面嘶吼,便一齊徒手撲來。按照戰陣傳統,這種不要命的同歸於盡的死打死纏,是最令強者一方頭疼的。這也是兵法反覆提醒將士們「窮寇勿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諸般道理所在。
但是,此刻景象卻令人驚駭,連站在廊下的嬴壯也被震懾得目瞪口呆。
若鐵鷹銳士們掄開重劍,這些徒手老軍們的血肉之軀,如何經得住能在戰陣百人圍困中獨自激戰而矗立到最後的鐵塔猛士們的片刻屠一殺?也許,老軍們此刻求之不得的便是這種慘烈的死法。可怪異的是,鐵鷹銳士們竟一齊拋開了手中重劍,徒手抓起一個個老軍便向房頂拋去,只見一個個身影嗖嗖直上夜空,恰似一個個老軍輕身飛去一般。尚未被扔出的老軍們有的爬,有的站,有的跳,或抱住黑鐵塔的腿腰猛力拉扯,或在黑鐵塔的背部頭部猛烈錘打,可黑鐵塔依然是黑鐵塔,座座紋絲不動,沒有一座移動位置,沒有一座停止手臂的揮舞飛擲。不消片刻,隨著屋頂連珠大鼓般的高聲報數,天井中的兩百老軍竟是蹤跡皆無。
嬴壯毛髮倒豎血脈賁張,炸雷般怒吼一聲倏地飛身上了屋頂:「魏冄楚賊!敢與嬴壯決鬥麼?!」令嬴壯驚異的是,屋頂上竟然只有寥寥幾個身影。
朦朧月色下,魏冄哈哈大笑:「嬴壯,仗恃你那蚩尤天月劍欺侮老夫麼?」
「宵小楚賊!」嬴壯大喝一聲,右手只一甩,彎弓似的蚩尤天月劍便閃出一道青色光芒,嘭地釘在了屋脊石鷹上。嬴壯冷笑道:「收拾你這楚賊,用得著玷汙天月劍?」
「好!嬴壯算得一條硬漢!」魏冄高聲讚歎間,手腕一抖,鐵劍也「噗!」地插進了大瓦之中:「今日魏冄也武他一回!」便踩著碩大厚實的瓦片大步走了過來。
正在此時,卻聞寢宮一聲高喊:「大哥且慢!羋戎來也——」天井中便嗖地竄上了一條黑影,恰恰落在了嬴壯麵前悠然一笑:「左庶長,不想殺羋戎麼?」
嬴壯聽得羋戎二字,齒縫間竟是噝噝冷氣:「羋戎,可是你殺死了我嬴離哥哥?」
「亂國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殺死奸妖,羋戎大功也。」
「楚賊!你敢咒罵他!」嬴壯一聲大喝,從戰靴中嗖地拔出一口青光閃爍的匕首,仰天大叫一聲:「離大哥,看我手刃楚賊,為你復仇!」一個前撲,匕首便直刺羋戎胸前。
羋戎卻是一口半月吳鉤,當胸一個斜劃同時向後一躍,人已閃開在兩步之外。羋戎職司軍政,雖不擅戰陣,個人劍術決鬥卻是一流的吳鉤高手。吳鉤本是一江一南三強楚吳越的特殊劍器,恰恰便合了一江一南人的靈動之象,與關西秦人的劍器路數大是不同。前者輕靈飛動,後者大開大闔。嬴壯本是老秦大將世家,加之力大猛勇,手中雖是一把尺餘匕首,卻也是威猛絕倫地硬實拼殺。羋戎卻是身材瘦長,縱躍騰挪極是靈便,半月吳鉤劃劈刺挑點,竟是電光石火般擋住了嬴壯的殺手攻勢。
魏冄已經退到了對面屋頂,看看羋戎未必能戰勝嬴壯,便將手中令旗一劈,頓時從寢宮庭院飛上了五名鐵鷹銳士,踩得屋頂竟是一陣咯吱亂響!魏冄卻是朝政謀劃:決鬥能殺則殺,決鬥不能殺便陣殺,絕不能以迂腐的決鬥規矩走了這個大奸元兇。便在此時,羋戎與嬴壯鬥得卻是難分高下:羋戎輕靈,卻無法近身致命擊刺;嬴壯猛勇力大,卻總在致命一擊時失之毫釐。魏冄猛然大喊一聲:「太后請回宮,與你無干!」
嬴壯正被不斷縱躍的羋戎引到屋簷,聞聲回頭,羋戎恰好一腳踹到胸前,嬴壯一個踉蹌轟然後倒,竟直挺挺跌落在天井石案上,只聽一聲沉悶的嚎叫,便沒有了聲息。
魏冄高聲下令:「收拾一屍一體!撤出寢宮!」
片刻之後,魏冄接到三路捷報:寢宮另外兩支老軍被兩百名埋伏的鐵鷹銳士如法炮製,全數活擒;進攻甘茂丞相府與羋戎府邸的嬴顯部卒佯攻一時,便與白山的一千鐵騎會合,包圍了嬴壯府邸,將府中人口全部拘押;甘茂親自率領一千甲士進入王宮守護,各個要害重地均被看守戒嚴。
甘茂與魏冄在王宮廣場會合,第一句話便是:「嬴壯如何?不能留口!」
魏冄哈哈大笑:「英雄所見略同!來!請丞相驗明正身!」
兩個士卒抬過一具一屍一體,甘茂舉著火把一端詳,竟是長吁一聲軟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