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圍著他竄竄跳跳,擰得他遍體痠麻。

哼,罪惡的妄想!

哼,淫慾的孽障!

淫慾是一把血火,

不潔的邪念把它點亮,

痴心扇著它的火焰,

妄想把它愈吹愈旺。

精靈們,擰著他,

不要把惡人寬放;

擰他,燒他,

拖著他團團轉,

直等星月燭光一齊黑暗。

精靈等一面唱歌,一面擰福斯塔夫。卡厄斯自一旁上,將一穿綠衣的精靈偷走;斯蘭德自另一旁上,將一穿白衣的精靈偷走;範頓上,將安-培琪偷走。內獵人號角聲,犬吠聲,眾精靈紛紛散去。福斯塔夫扯下鹿頭起立。

培琪、福德、培琪大娘、福德大娘同上,將福斯塔夫捉住。

培琪

噯,別逃呀;現在您可給我們瞧見啦;難道您只好扮扮獵人赫恩嗎?

培琪大娘

好了好了,咱們不用盡跟他開玩笑啦。好爵爺,您現在喜不喜歡溫莎的娘兒們?看見這一對漂亮的鹿角嗎,丈夫?把這對鹿角扔在林子裡不是比拿到城裡去更合式些嗎?

福德

爵爺,現在究竟誰是個大忘八?白羅克大爺,福斯塔夫是個混蛋,是個混賬忘八蛋;瞧他的頭上還長著角哩,白羅克大爺!白羅克大爺,他從福德那裡什麼好處也沒有得到,只得到了一隻髒衣服的簍子,一頓棒兒,還有二十鎊錢,那筆錢是要向他追還的,白羅克大爺;我已經把他的馬扣留起來做抵押了,白羅克大爺。

福德大娘

爵爺,只怪我們運氣不好,沒有緣分,總是好事多磨。以後我再不把您當做我的情人了,可是我會永遠記著您是我的公鹿。

福斯塔夫

我現在才明白我受了你們愚弄,做了一頭蠢驢啦。

福德

豈止蠢驢,還是笨牛呢,這都是一目瞭然的事。

福斯塔夫

原來這些都不是精靈嗎?我曾經三、四次疑心他們不是什麼精靈,可是一則因為我自己做賊心虛,二則因為突如其來的怪事,把我嚇昏了頭,所以會把這種破綻百出的騙局當做真實,雖然荒謬得不近情理,也會使我深信不疑,可見一個人做了壞事,雖有天大的聰明,也會受人之愚的。

愛文斯

福斯塔夫爵士,您只要敬奉上帝,消除慾念,精靈們就不會來擰您的。

福德

說得有理,休大仙。

愛文斯

還有您的嫉妒心也要除掉才好。

福德

我以後再不疑心我的妻子了,除非有一天你會說道地的英國話來追求我的老婆。

福斯塔夫

難道我已經把我的腦子剜出來放在太陽裡曬乾了,所以連這樣明顯的騙局也看不出來嗎?難道一隻威爾士的老山羊都會捉弄我?難道我該用威爾士土布給自己做一頂傻子戴的雞冠帽嗎?這麼說,我連吃烤過的乾酪都會把自己哽住了呢。

愛文斯

鋼酪是熬不出什麼扭油來的——你這個大肚子倒是裝滿了扭油呢。

福斯塔夫

又是「鋼酪」,又是「扭油」!想不到我活到今天,卻讓那一個連英國話都說不像的傢伙來取笑嗎?罷了罷了!這也算是我貪歡好色的下場!

培琪大娘

爵爺,我們雖然願意把那些三從四德的道理一腳踢得遠遠的,為了尋歡作樂,甘心死後下地獄;可是什麼鬼附在您身上,叫您相信我們會喜歡您呢?

福德

像你這樣的一隻雜碎布丁?一袋爛麻線?

培琪大娘

一個浸胖的浮屍?

培琪

又老、又冷、又幹枯,再加上一肚子的骯髒?

福德

像魔鬼一樣到處造謠生事?

培琪

一個窮光蛋的孤老頭子?

福德

像個潑老太婆一樣千刁萬惡?

愛文斯

一味花天酒地,玩玩女人,喝喝白酒蜜酒,喝醉了酒白瞪著眼睛罵人吵架?

福斯塔夫

好,盡你們說吧;算我倒楣落在你們手裡,我也懶得跟這頭威爾士山羊鬥嘴了。無論哪個無知無識的傻瓜都可以欺負我,悉聽你們把我怎樣處置吧。

福德

好,爵爺,我們要帶您到溫莎去看一位白羅克大爺,您騙了他的錢,卻沒有替他把事情辦好;您現在已經吃過不少苦了,要是再叫您把那筆錢還出來,我想您一定要萬分心痛吧?

福德大娘

不,丈夫,他已經受到報應,那筆錢就算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不要逼人太甚。

福德

好,咱們拉拉手,過去的事情,以後不用再提啦。

培琪

騎士,不要懊惱,今天晚上請你到我家裡來喝杯乳酒。我的妻子剛才把你取笑,等會兒我也要請你陪我把她取笑取笑。告訴她,斯蘭德已經跟她的女兒結了婚啦。

培琪大娘

(旁白)博士們不會信他的胡說。要是安-培琪是我的女兒,那麼這個時候她已經做了卡厄斯大夫的太太啦。

斯蘭德上。

斯蘭德

哎喲!哎喲!岳父大人,不好了!

培琪

怎麼,怎麼,賢婿,你已經把事情辦好了嗎?

斯蘭德

辦好了!哼,我要讓葛羅斯特郡人都知道這件事;否則還是讓你們把我吊死了吧!

培琪

什麼事情,賢婿?

斯蘭德

我到了伊登那裡去本來是要跟安-培琪小姐結婚的,誰知道她是一個又高又大、笨頭笨腦的男孩子;倘不是在教堂裡,我一定要把他揍一頓,說不定他也要把我揍一頓。我還以為他真的就是安-培琪哩——真是白忙了一場!——誰知道他是驛站長的兒子。

培琪

那麼一定是你看錯了人啦。

斯蘭德

那還用說嗎?我把一個男孩子當做女孩子,當然是看錯了人啦。要是我真的跟他結了婚,雖然他穿著女人的衣服,我也不會要他的。

培琪

這是你自己太笨的緣故。我不是告訴你怎樣從衣服上認出我的女兒來嗎?

斯蘭德

我看見她穿著白衣服,便上去喊了一聲「-」,她答應我一聲「不見得」,正像安跟我預先約好的一樣;誰知道他不是安,卻是驛站長的兒子。

愛文斯

耶穌基督!斯蘭德少爺,難道您生著眼睛不會看,竟會去跟一個男孩子結婚嗎?

培琪

我心裡亂得很,怎麼辦呢?

培琪大娘

好官人,別生氣,我因為知道了你的計劃,所以叫女兒改穿綠衣服;不瞞你說,她現在已經跟卡厄斯醫生一同到了教長家裡,在那裡舉行婚禮啦。

卡厄斯上。

卡厄斯

培琪大娘呢?哼,我上了人家的當啦!我跟一個男孩子結了婚,一個鄉下男孩子,不是安-培琪。我上了當啦!

培琪大娘

怎麼,你不是看見她穿著綠衣服的嗎?

卡厄斯

是的,可是那是個男孩子;我一定要叫全溫莎的人評個理去。(下。)

福德

這可奇了。誰把真的安帶了去呢?

培琪大娘

我心裡怪不安的。範頓大爺來了。

範頓及安-培琪上。

培琪大娘

啊,範頓大爺!

好爸爸,原諒我!好媽媽,原諒我!

培琪

小姐,你怎麼不跟斯蘭德少爺一塊兒去?

培琪大娘

姑娘,你怎麼不跟卡厄斯大夫一塊兒去?

範頓

你們不要把她問得心慌意亂,讓我把實在的情形告訴你們吧。你們用可恥的手段,想叫她嫁給她所不愛的人;可是她跟我兩個人久已心心相許,到了現在,更覺得什麼都不能把我們兩人拆開。她所犯的過失是神聖的,我們雖然欺騙了你們,卻不能說是不正當的詭計,更不能說是忤逆不孝,因為她要避免強迫婚姻所造成的無數不幸的日子,只有用這辦法。

福德

木已成舟,培琪大爺,您也不必發呆啦。在戀愛的事情上,都是上天親自安排好的;金錢可以買田地,娶妻只能靠運氣。

福斯塔夫

我很高興,雖然我遭了你們的算計,你們的箭卻也會發而不中。

培琪

算了,有什麼辦法呢?——範頓,願上天給你快樂!拗不過來的事情,也只好將就過去。

福斯塔夫

獵狗在晚上出來,哪隻鹿也不能倖免。

培琪大娘

好,我也不再想這樣想那樣了。範頓大爺,願上天給您許許多多快樂的日子!官人,我們大家回家去,在火爐旁邊把今天的笑話談笑一番吧;請約翰爵士和大家都去。

福德

很好。爵爺,您對白羅克並沒有失信,因為他今天晚上真的要去陪福德大娘一起睡覺了。(同下。)

註釋

「借光」,原文「quarter」,是紋章學中的術語。歐洲封建貴族都各有代表族系的紋章;把妻家紋章中的圖形移入自己的紋章,稱為「quarter」。

意即鑽別人堆裡去做扒手的勾當。

當時醫生治病,先驗病人小便,所以店主用「尿」譏笑卡厄斯醫生。

指亨利四世的太子,後為亨利五世。

即「少數」和「多數」。

休牧師是威爾士人,發音重濁,把「c」念成「g」。

休牧師是威爾士人,發音重濁,把「c」念成「g」。

「hanghog」在英語中聽來像「掛豬肉」,所以桂嫂猜想是「火腿」。

拉丁文指示代名詞共有五格,而無「稱呼格」;所以休牧師用拉丁文提醒威廉:「曰‘無’」。拉丁文「無」(caret)近似英語中的「胡蘿蔔」(carrot),因此又引起桂嫂的一番插話。

歐羅巴(europa),希臘羅馬神話中的美女,為天神喬武所愛,喬武化為公牛載之而去。

勒達(leda),希臘羅馬神話中斯巴達王后,天神喬武化為天鵝將她佔有。

薩特(satyr),希臘羅馬神話中人身馬尾、遨遊山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