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扶搖皇后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它一接住九尾,金光便不再跳躍閃爍,光芒穩定下來,孟扶搖仰頭大喝:「九尾!加把力氣!照得好賞你!」

九尾半空中運氣,內丹浮沉金光大放,肚腹間都變得透明,金色小燈籠似的,四面透明屏障瞬間給那光化去。

剎那間孟扶搖竟然看見了戰北野和雲痕,就在自己身旁不遠處做著困獸之鬥,不過看起來狀態都比自己好,這陣法果然是全力針對自己的。

那幾人心有靈犀的轉頭,也同時看向她的方向,目光一碰,剎那間流過狂喜!

四周黑氣更濃,頭頂上巨掌在金光照耀下卻越發稀薄,突然一縮!

「轟!」

青紅白三色光芒,藉著那金光的照耀同時亮起,剎那間半空交卷,來自三大高手合力的全力施為,剎那間將那朦朧巨掌蕩滅。

一股淡黑的煙氣竄在天地間,孟扶搖無意中嗅著了好幾口,卻安然無事,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天光一亮,身側身影連閃,戰北野和雲痕幾人都撲了過來。

戰北野一眼看見孟扶搖懷中宗越,臉色一變道:「他怎麼了?」

孟扶搖的手一直按在宗越後心,她剛才在陣中不敢去試宗越呼吸,生怕一試之下自己心神有失會壞了大事,只管拼命的毫不吝惜的輸真氣,此時才白著臉抖著手去按宗越脈門。

手還沒來得及碰上宗越手腕,腳下一軟,彷彿大地被抽走一般,身子突然就漂了起來。

周圍景物再次一變,突然起了絮狀白色雲霎,四肢手足都不再聽使喚,手一軟,宗越從懷中落下。

孟扶搖趕緊去撈,一動,身子騰騰飄起,根本不受掌控,她駭然回頭看那幾個,竟然也是如此,而宗越從她手中滾落,剎那便已不見。

孟扶搖大驚,連聲喚:「宗越!宗越!」拼命要上前,但是每一動身子便要浮半天,所有的動作都不能得心應手的做到,什麼地心引力似乎統統不在,那感覺就像突然漂浮在了失重的宇宙中。

孟扶搖掙扎著,調整自己的肢體試圖抓回宗越,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回頭看是戰北野,他皺眉沉聲道:「扶搖!已經入了第三境了,他落下去也好,第二境已經破了,不會再給他造成傷害。」

「我怎麼能任他一個人落下去!」孟扶搖氣勢洶洶的嚷,「我連他生死……連他生死都不知!」

她眼底淚光閃亮,盯著戰北野目光灼灼逼人殺氣騰騰,看那模樣如果戰北野不鬆手她就會一刀砍過去。

戰北野卻動也不動:「扶搖,保護好你自己!你更強,別人才可以不必死!」

孟扶搖震了震,剎那間臉上血色全無,戰北野立時警覺此時說這話似乎太傷人,然而扶搖這義氣為重的性子,向來雖面臨危急亦不肯丟棄同伴,如今宗越這般模樣落了下去,話不重如何能讓她願意放開?

兩人載沉載浮著對瞪,各自的目光裡都飽含疼痛,半晌孟扶搖眼一閉,無聲扭頭。

她沒有任性的權利,她甚至沒有回頭的權利!

身後,前方,都有為她生死不知的人們!

她停在中央,心裂兩半,恨不得一身撕成兩截,化在天地間!

扭頭那一霎一滴淚水飛濺而出,滴落在戰北野手上,那點潮溼如傾盆大雨,瞬間也溼透了戰北野心情,半晌他低低道:「別擔心……宗越醫聖身份和我們不同,穹蒼以前也得過他的幫助,不會難為他的。」

孟扶搖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心中淒涼的痛著,宗越到底怎樣了?他落在了哪裡?剛才天光一亮間只看見他半身浴血,是皮外傷還是重及內腑的重傷?他的通神醫術,能不能救他自己?

原諒我不得不拋下你……

然而我不會原諒自己……

身周飄絮朵朵,雲一般的浮游繚繞,天光明亮如雪,人在雲中。

第三境,雲浮。

孟扶搖無心欣賞美景,只在那樣飛絮遊煙,截然不同於前兩境陰森昏暗的明亮裡,痴痴的出神。

身周碎雲飄蕩,悠悠晃晃,雲絮輕軟若羽,空氣悠然靜謐,隱約不知哪裡傳來琳琅古樂,曲調舒緩如大河湯湯,悅耳悅心,人在其中若身入溫水,溫暖、安寧、而放鬆,沒有殺氣沒有黑暗沒有幽魂沒有刀風,這一境祥和得像是一個夢。

彷彿那些犧牲和流血,那些白骨和鬼哭,那些存心要置她於死地的重重殺著,突然都被抹去。

經歷了一路的浴血拼殺,一路的焚心焦灼,此刻的寧靜似乎在呼喚著身心俱疲的人們的休憩和迴歸,不需言語,無盡誘惑。

孟扶搖覺得眼皮很重,不受控制的拼命要粘在一起。

她太累了,確實需要一場修補真元恢復元氣的睡眠。

心中隱隱約約是知道,不應該在這個時間睡覺,然而那種疲乏感就像潮水,一波波的衝來,她抗過一波下一波又卷近,在一波波的抗拒中,她的防線被一點點沖刷,鬆懈。

身周幾人,雲痕和她一樣,也在半垂著眼晴,鐵成似乎在努力支撐著要坐起,卻不能自抑的向後倒,姚迅早已睡倒鼾聲震天。

剛才那一陣,他們雖然沒有像孟扶搖和宗越那裡那樣,承受了最主要的攻擊,但是一番躲閃也都已累了。

最清醒的還是戰北野。

他天生神勇,精力充沛,又不像孟扶搖連闖兩境身心俱疲,所以在這人人昏昏欲睡的時刻,他還勉強保持著清醒,見孟扶搖眼睫半開半合,急忙伸手去拍她:「別睡!」

孟扶搖猛然一醒,自己也知道不對,急忙振作精神,又去拍那幾個人:「起來!都別睡都別睡!」

雲痕睜開了眼,鐵成哼了一聲卻爬不起,姚迅卻已經進入深度睡眠,怎麼叫也叫不醒。

連金剛和九尾都浮在那裡,舒服的眯上眼睛呼呼大睡。

孟扶搖心知不好,拼命的掐自己,又努力的想讓自己下沉,腳踏實地也許就能清醒一點,然而在這詭異的地方,連千斤墜都失去了效用,戰北野拉住她,又示意她拉住雲痕,幾人串在一起同時運功,以三人的實力,地下便是一層花崗石也能踏沉,不想也只是身子略略一沉,便即彈起。

孟扶搖這一運功,身體裡的疲乏感越發明顯,頭一仰,竟然就突然睡著了。

在她之後,雲痕一直抓著她的手也一鬆,閉上了眼睛。

勉強維持著清醒的戰北野,眼見那兩人也中了道,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睡,嘬一聲拔出長劍,砍在臂上。

鮮血飈射,濺起三尺!

戰北野自己都被這激血的猛烈嚇了一跳,他原本只想自刺以疼痛保持清醒,不想在這鬼地方,一旦出血便鮮血標射,竟然噴泉般控制不住。

鮮血濺在雲絮之間,直衝長空,瞬間戰北野全身斑斑鮮血,就像剛剛殺了數百人,看起來十分慘烈。

他無奈的苦笑一下,只好趕緊緊緊包紮,好半天才止住血。

像這樣,靠自刺維持清醒根本行不通,人還沒清醒,血已經流光。

但是,就是這樣飄著?那也沒什麼殺手啊,戰北野一邊護住孟扶搖,一邊猶疑的看向四周,雲絮大朵飄過,浮雲之間,隱約還有些什麼東西,但是他們漂浮著,所有的動作都變成了慢動作,一時也過不去。

剛才大量失血的戰北野,漸漸也覺睏意濃厚,眼簾將要緩緩合起。

卻突然覺得哪裡有冷風!

那風像是從地底吹出來一般,森涼陰冷,和這雲浮之境的悠然溫暖催眠感覺截然不同,像是一頭蹲伏在雲層之後的獸,張開大口等待獵物的自動上門。

戰北野霍然睜眼。

一眼就看見了對面,在他們一直飄往的方向,突然出現了一個火紅色的洞!

那洞中一片深紅,隱約有火焰一般的物事翻攪奔騰,火光灼熱躍動,隔了很遠都能感覺到灼人的熱浪。

而幾個人,都在毫無所覺的向那個火洞飄去。

戰北野剎那間便出了一身大汗。

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穹蒼四境從來沒有聽說誰順利通過,知道為什麼聽說有人闖四境,到頭來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前兩陣歷經艱難耗費真力,武功再高的人都精疲力盡,到了這個舒緩環境,放鬆鬆懈是必然的,而只要眼睛一閉,便會被捲入火洞,身化飛灰屍骨無存。

剛才如果他也睡著了,一樣是這個下場!

飄在最前面的姚迅,已經觸及了洞的邊緣!

戰北野突然竄過去,這一竄盡了全力,也不過竄出了丈許,堪堪擋住了姚迅,他一腳將姚迅踢出去,一轉頭,鐵成又飄了過來。

好容易費了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將鐵成推開,雲痕又飄到了。

戰北野長劍連出,用劍柄將雲痕擋住,再用手和腿擋住姚迅鐵成,好容易舒口氣,一回頭魂飛魄散。

孟扶搖的頭已經靠近了那洞口,一陣火苗卷出來,哧一聲便燎掉了她一截頭髮!

這一燒她震了震,似乎要醒,但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眼看著就要被捲進去。

戰北野已經沒有辦法再攔住她,更沒有辦法同時攔住四個人。

他突然鬆手松腿,棄劍,身子一退!

他一鬆,那四人都慢慢飄過來。

只是這剎那間,他已經撲到了洞口,以背向著洞中的火焰,用胸口擋住了洞口。

他堵在了洞口。

堵住了離洞口最近的孟扶搖,也堵住了孟扶搖身後飄過來的那幾個。

身後灼浪千層,火舌燎卷,如同巨大火蛇的長舌,時不時呼啦一下卷探出來,燎上堵在洞口的人的後背。

後背衣服慢慢燒沒,肌膚被漸漸灼紅,起泡,再過陣子,就會被烤焦。

戰北野身體微微顫抖,額頭汗殊滾滾而落,滴在衣服上瞬間被熱浪烤乾,背後的劇痛一陣甚過一陣,肌膚受傷程度不斷加重,每次新的火舌捲來,便在原先的傷上更灼一層,疼痛也便更加重一分。

那火併不猛烈,也不無時無刻出現,然而唯因如此,這成為世上最緩慢最難熬的,火刑。

他卻始終不掙扎,不呼叫,只是垂目看著身前的孟扶搖,看著她似乎沉浸在甜美的夢中,熱汗滾滾的臉上,甚至露出了愉悅的笑意。

孟扶搖還在夢境中掙扎著,沉在無法擺脫的睡眠中,渾然不知,她睡在火洞之口,而那裡,有一個人用自己的身體,生生替她隔絕了焚心烈火。

那不是驚神箭的剎那烈火,可以躲避可以一撲便滅,那是精心佈置的深獄陰火,火舌緩慢的舔抵,漸漸烤乾身體裡的所有水分,用無休無止劇烈的疼痛,一點點焚盡人的靈魂和意志。

直到用最慢最殘忍的速度,將人燒死——

雲浮之境火舌陰陰,九天之巔冰風顫顫。

長孫無極正凝神,細聽風中傳來的動靜。

冰洞之下的聲音極其細微,連三百米處看守的弟子都沒聽見,殺氣卻濃烈如彤雲,無聲無息逼近來。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長孫無極的暗殺已經箭在弦上。

長孫無極面色平靜,目光卻如針尖般縮緊。

長青神殿兩派之爭早已延續多年,縱然他無心殿主之位,也不得不被捲入漩渦,如今他為扶搖背離師門,算是已經放棄了殿主大位,然而那些人依舊不放心,還是不肯放過。

對方不會公開用刑置他死地,以免落人口實被殿主追究,也不可能殺上接天峰驚動看守的弟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刺殺,讓他不落痕跡的死,看起來還得像是不堪重刑自然死亡。

長孫無極緩緩將絲絹收起,用手指推進衣袖裡。

他注視著前方,風雪之中,一道灰黑的影子從山下幽魂般飛起,雙翅一振直撲入洞中。

那東西落在刑架上,一偏頭,金色眼珠冷光閃閃的看著長孫無極,青色的羽毛油光滑亮,體型極大,動作卻極輕巧。

是一隻青色的隼,長青神山特有的兇禽,在殿中,將隼調教得最好的,就是那位那日親手將長孫無極綁上刑架的四長老。

那隼冷冷睨著長孫無極,長孫無極正猜測著它是要去啄自己眼晴還是動自己傷口,那東西突然再次振翅飛起。

於此同時,刑架突然倒了下來。

無聲無息,也沒有折斷,就那樣緩緩倒下,帶著長孫無極的身體平倒在地。

風雪盡頭隱約有彈指之聲,一縷勁風飛射,點了長孫無極啞穴。

隨即青影一閃,那訓練有素的兇禽落在了長孫無極身上。

準準落在他心口,將沉重的身體整個壓上。

冰風呼嘯,冰洞無聲,放倒的刑架和刑架上的人,不傷人卻壓心的猛禽。

白亮的冰反射著猛禽青色的羽,一動不動的像一個突然降臨的噩夢。

高天之上,空蕩蕩的安靜,沒有人知道,剎那間謀殺發生。

一場精心炮製的,一旦發生,即使有人懷疑也沒可能找到證據的謀殺。

武功被制的衰弱身體,心口緊緊壓上的重物,無法運功抵抗的長期心臟被壓迫……等於,毫無痕跡的死亡——

山下!緊那羅王仰頭注視著那蒼鷹飛往的方向,目光閃動。

一人大袖飄飄的從山頂下來,緊那羅王迎上幾步,低低笑道:「這事我來便成,哪值當勞動您。」

「你的功力,只怕還不夠隔空推倒刑架而不斷吧?」迦樓羅王回首看看那方向,「明早等人死了,你記得把刑架推回原來位置。」

緊那羅王應了,又轉頭對身側一人低聲道:「多謝四長老出借你殿中久經訓練的青隼,沒想到您也親自過來了。」

「不親眼看著那小子伏誅,總是不能安心。」四長老一臉猙獰,「早該死了的人,偏不肯死,只好送他一程!」

「不必您親自動手。」緊那羅王笑,「青隼在他心口蹲上一夜,以他現在的體力,絕對承受不了的,明早自然會死得無聲無息,沒有傷沒有毒沒有截死穴徵象,什麼都不會看出來。」

「不要掉以輕心。」迦樓羅王道,「這人心思深沉,智計多端,最擅算計人,你留在這裡,確定他斷氣再走。」

緊那羅王躬身應是,四長老突然道:「我也留在這裡。」

緊那羅王怔了怔,四長老笑道:「青隼是我的,我自然要看著,莫要一不小心落入別人之手。」

「那您請便。」緊那羅王笑笑,負手仰頭看著上方。

黑暗中兩人目光灼灼,等待一個人無聲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