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扶搖皇后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孟扶搖還趴在搭板上,死狗一般。

巫神大爺反客為主的倚著船舷,俯視她:「喂,小子,爺要不要搭救你呢?」

孟扶搖抱著搭板,氣喘吁吁的道:「別……別救了,老子是你……勁敵,你救了你就完蛋了……」

帝非天大爺目光一閃,很有趣的瞧著她,道:「激將啊……不過爺喜歡。」

他揮揮衣袖,將孟扶搖拽起來,扔到甲板上,道:「這船從現在開始是爺的了,你們聽話,爺不為難你們,你們不聽話,爺只好請金剛吃生肉。」

金剛大叫:「爺不吃人肉!」

帝非天手指一勒,金剛大爺在巫神大爺手中垂死掙扎,嘎嘎道:「吃……吃……」

帝非天轉過目光,笑容可掬風度優雅的,「嗯?」

「別逼……你家金剛大爺勉為其難吃人肉了。」孟扶搖嘆氣,指指一直縮在角落十分乖巧現在已經對著帝非天展開諂媚笑容的九尾,「這……有個現成的。」

帝非天瞥一眼,對那猛烈搖動的九條尾巴不屑一顧:「沒性格。」倒是多看了剛才以死抗爭堅決抵抗金剛蹂躪的元寶大人一眼,「這個不錯,我拿去玩玩。」

他一手拎著元寶大人,施施然從孟扶搖身上踩過,孟扶搖悲哀的看著用目光無聲求救的元寶大人——娃,堅持住,等你家主子恢復了,一定會打倒之摧毀之還你自由……

「哦對了。」帝非天將要進入船艙之時,想起什麼,回頭道:「我不吃魚,不吃青菜,不喝純清水,燒肉不可以放辣,燒湯不可以不放辣,不喜歡吵鬧,但是也不喜歡一點聲音都沒有,睡覺被褥每天必須洗曬,必須棉織,不許用蠶絲,不喜歡黑色,你等下把你這一身喪氣衣服換掉,還有,船上不可以有女人,但是,美女例外。」

孟扶搖有氣無力的道:「船上有個廚娘,不美,但是妙手烹調,善於燒不辣的肉和辣的湯,除此之外沒有人能解決這個重要的問題——你看要不要扔下海?」

帝非天認真考慮了一下,十分大度的道:「那就留著吧,但是不許出現在我面前。」

想了想又道:「鑑於現在是在船上,還有個要求我就不提了,不過等靠岸了你要記著,給我找女人,每天十個,如果姿色尚可,那就五個,如果姿色很美,那就三個,如果傾國傾城,一個就成了。」

他大袖飄飄風度十足的進了船艙,孟扶搖嘆口氣,泥水滴答的爬起來,趕到雲痕身邊看他傷勢,生怕剛才一路和非煙打過來,將他拋來拋去再接來接去的,好容易留下的一口氣就給折騰完了,好在,那口氣雖然細微得可以忽略不計,但是確實還在。

孟扶搖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雲痕之所以沒有死,一方面是先前沒有將心口對準那七彩妖火,另一方面,他似乎並沒有被那妖光穿身。

也許是孟扶搖及時衝出使他來得及讓開,也許是非煙被男人壓住又羞又惱先推開了他,無論如何,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則孟扶搖換上自己的命也再救不回他。

不過現在也只剩一口氣而已,在尋常人眼底,那就是死人一個,臉色煞白牙關緊咬,一縷氣息飄飄渺渺,不仔細探根本探不出呼吸。

孟扶搖卻已經覺得歡欣鼓舞滔天之幸,趕緊命姚迅把自己那堆零碎全部拿來,蛟王內丹,宗越的藥,諸般在各國當首腦所收到的奇珍藥物,孟扶搖出海別的沒帶什麼,藥物備了一大堆,最後連九尾都抓了來,逼它吐出四分之一內丹——上次雷動就逼過一次,那四分之一給孟扶搖吃了,所以羅剎月夜裡,孟扶搖最後才不怕非煙的蛇蠱。

所有東西被孟扶搖仔細研究過,確定互相不衝突,才抱著殷切的希望給雲痕灌下去,雲痕牙關死咬,頰上青筋綻起,可以想見最後一刻決心之堅,孟扶搖費了好大勁才掰開他下巴,看著他張開的口,短促的「啊」了一聲,眼眶又紅了。

他口中滿是鮮血,舌尖有一大塊已經咬破,為了抵擋那一刻痛苦劇烈侵襲,雲痕險些生生咬斷了自己的舌。

孟扶搖自己在那七彩妖光之中穿過,清楚那東西著身的巨大痛苦,以她混元真氣般的防護,那東西每一掠過都在她身上留下了無數深切的傷痕,何況當胸撲上妖光本源的雲痕?

她想著自己離開前的一霎,他臉色煞白卻口齒清楚,逼她離開的動作流暢堅決,從頭到尾沒有一點差點咬爛舌頭的疼痛表示,更沒有顯出重傷的衰弱,他要付出多少毅力,才能對她穩住那一刻的神情,好讓她下決心離開?

孟扶搖仰首望天,抿著唇,抽抽鼻子,半晌才將藥硬灌下去,然而剛下嚥喉,立即被血水翻卷著再吐出來,重傷將死的身體,已經直覺的抗拒任何東西。

孟扶搖眼淚再也忍不住,落在甲板上紛紛如雨,她凝視雲痕半晌,突然俯下身,湊上了自己的唇。

她決然的,不管不顧的,將那些雲痕不斷頂上來的藥,用牙齒和自己的舌尖再送回去。

唇齒相接,卻絕無浪漫與旖旎,唯有泛出的血的微甜氣息和眼淚紛落的微鹹無聲交織,她的唇在他唇上,一般的冰冷,被緩緩滑落唇間的淚水浸泡,苦澀酸涼。

她不住哽咽低喃:「求你……求你吃下去……吃下去……」

似乎感覺到她的眼淚,似乎聽見了她的低喚和哀求,又似乎為唇上那一生裡夢寐以求卻又從無奢望的女子柔軟所震動,雲痕突然微微一震,有了自主吞嚥反應。

隨即,那些頂入他口中的藥物,順利的嚥了下去。

孟扶搖緊張的盯著他,生怕再次被吐出來,雲痕卻安安靜靜的,和以往一樣,聽從了她的所有要求。

她要他活,他便努力掙扎的活。

孟扶搖兩手一合,長長的吐口氣,癱軟在甲板的泥水中,突然便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倒在雲痕身邊,拒絕來拉她的鐵成姚迅,一邊亂七八糟的吃藥,一邊轉頭看著雲痕笑。

長空下,燦爛陽光裡,滿是泥水的甲板上,躺著遍體鱗傷的男女,男子蒼白如死,女子靜靜仰首,渾身青青紫紫衣服都成了碎片,明明看起來連一條將死的癩皮狗都不如,卻在那般明亮、滿足、快樂的笑。

而此刻,風浪乍平,歲月靜好——

很快孟扶搖又笑不出來了。

原因一:帝非天大爺實在太折磨人了,這人似乎生來就是為了考驗別人的忍耐力和抗虐度,其性格非常的銷魂,十分的挑戰人類的想象力,比起孟扶搖前世看過的那些極具個人風採的傲嬌受和忠犬攻,女王攻和腹黑受,鬼畜攻和年下受等等更具多重性和挑戰性,他可以上一刻鐘風度翩翩的和你談論巫術的哪一種殺人最優雅,並優雅的給你做個示範,下一刻鐘因為示範物(比如九尾)之類的不合作而勃然,用不含髒字的攻擊性言語不間斷持續性全面覆蓋的問候九尾全家,直到九尾落荒而逃,並深恨它娘為什麼要生下它這個「身為異獸卻鼻歪嘴斜爹孃一定近親結婚」(巫神語)的齷齪貨……

比如他每天必定要早睡,吃完晚飯就睡,他睡覺不許任何人發出聲音,並表示誰發出聲音他就用從非煙那裡收回的七魂照顧誰,於是眾人只好默不作聲坐在黑暗裡等待自己瞌睡的那一刻到來,是個人都知道,越想睡越睡不著,等到好容易睡著,大爺醒了——半夜一點左右,他睡完了,起床,要喝水要洗臉要健身要迎風一噓三千里,還要練他的奼女修陽大法,於是,所有人也不用睡了。

比如他吃飯不許任何人發出聲音,誰發出聲音他也不揍人,就把那團七彩妖光放出來遛遛,任誰聽著那彷彿地獄裡傳來的尖嚎都忍不住肌膚起栗毫無食慾,但是吃麵條時候又必須發出聲音——帝非天大爺說了,麵條就是應該吸溜吸溜的,應該痛快的酣暢淋漓的吃,沒有聲響,不叫吃麵條!聲音不夠響,還是不叫吃麵條!吃麵條時,十個人吸溜出的聲音應該等同於一聲大喝所具有的響亮度!於是每次吃麵條,孟扶搖都耳朵嗡嗡響,偏偏廚娘的麵條又很得帝非天大爺歡心,經常點,沒兩天,姚迅的嘴就腫了……吸腫的。

硬漢子鐵成不甘受辱,幾次摜飯碗拒絕吃麵,帝非天大爺心情好不計較,沒說的,您就別吃吧,等到餓到風吹過來也會不由自主的吸的時候,麵條自然而然就會吸溜了。

孟扶搖不介意受辱——她要吃飯,吃飽了傷好得快,全船的性命需要她保護呢,韓信還有胯下之辱,孟扶搖吸溜麵條算個屁啊。

他大爺折騰人,就折騰去吧,好女不跟男鬥,何況元寶還在他手中,他一個不高興捏死之,她到哪裡去再賠一隻給長孫無極?

她現在的心思全在雲痕身上,這也是她真正笑不出來的原因二——雲痕一直沒醒,她用盡手中靈丹妙藥,除了能維持住他胸口那縷氣息外,對他的傷好像沒有任何起色,孟扶搖不惜耗損自身功力試圖為他療傷,然而巫術的傷就是和平常內外傷不同,對人的戕害似乎深及靈魂,她手中縱有天下第一等的藥物,也無法令雲痕睜開眼睛。

眼見他雖然未死,卻一天天衰弱下去,孟扶搖心急如焚,她自己深知巫術之傷的厲害,她的眼睛到現在還沒能清晰視物呢!再這樣拖下去,好容易留下的這口氣,也便散了。

她有心想返航,去找宗越,然而帝非天大爺要去穹蒼,說當初龜息之前就是打算宰了大鯀王就去穹蒼挑戰長青神殿的,什麼玩意,敢稱神?他巫神才是神,一山不容二虎,五洲不能有倆神!

這日孟扶搖又在長吁短嘆,試圖為雲痕輸入真氣療傷,窗外突然飄過一條影子,帝非天大爺的聲音涼涼傳過來:「沒用的。」

孟扶搖收回手,轉頭看他。

這不老不死的傢伙,應該有辦法解決,然而相處幾日此人表現出的涼薄品質,讓她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果然帝非天道:「你看著我幹嘛?爺很忙,沒空理會這些。」

孟扶搖默然,心想你是很忙,整日忙著練你的奼女修陽功,上次說寶貝上栓個元寶就可以放到海里釣鯊魚……

「爺心情不好。」帝非天憂鬱的道,「英雄無用武之地,爺好久沒有女人用了。」

孟扶搖抽嘴角——好像你說你上船前,也就是幾天前,剛剛日御十女過……

「找個美人給我,合我心意,我就給你治他。」帝非天瞄她一眼,指指雲痕,「不然,你就等著他慢慢的,在你面前一點點失去呼吸……爺可以保證,那很殘忍,比他唰一下死在你面前,更殘忍。」

孟扶搖垂下眼……不用你說,我懂得那種殘忍。

帝非天大袖飄飄出去了,孟扶搖怔怔坐在雲痕身前,海浪平靜,天色森涼,船身在海上微微搖晃,抖碎了小小艙房裡蒼白的月光,月光裡更蒼白的雲痕,氣息幽幽的浮動,若有若無。

孟扶搖注視著他,半晌慢慢的將手指放在他鼻下,感覺那點細微的呼吸,遊絲般被慢慢拉長,拉長……也許某一日,便這麼拉至極限,無聲無息斷了,碎在天地間。

月色冰涼,如此,冰涼——

歇了兩日,絕域海谷的風浪期過去,大船前行,孟扶搖盤算著,過了海谷就是穹蒼地界,到時候隨便在哪靠岸,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找女人,不管多少錢,找最美的花魁,堅決要讓帝非天大爺英雄用武,身心舒坦,以達到願意出手救人的效果。

她算著時間,只要海谷能順利過去,應該來得及在雲痕氣息消散之前找到女人。

大船穩定的前行,一路破浪,航速極快,孟扶搖坐在船艙裡,坐在氣息微弱的雲痕身邊,孟扶搖抬手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易容男裝已久,早已連男子神情步態都學得惟妙惟肖,也沒有打耳洞,也做了假喉結,然而不用看,她也知道,面具下是怎樣的一張臉。

美人……其實美人還是有一個的,現成的……帝非天知道嗎?

雲救……對不起……原諒我自私……我想等著最後的希望……求求你,再堅持幾天……

船身突然一震。

彷彿撞上了什麼東西!

風暴來了?

孟扶搖大驚之下急忙搶出,一抬頭只見睛空萬里,根本沒什麼風暴,船身卻似乎傾斜了些,孟扶搖撲到船邊,一時也看不出端倪,卻覺得船似乎吃水更深了些。

她這裡茫然不解,船上的重金招來的經驗豐富的水手們卻亂成一團,腳板踩在甲板上啪啪的響,一些人快速的下底艙檢視,半晌湧上來叫道:「糟了,被動過手腳!」

「有人動過船底!」

「想辦法堵!」

「堵不了,榫子都被水衝落了!船底縱骨也被破壞了!」

「很快就會沉了!」

「跳船逃命!」

「這裡是海谷,水最深的地方,跳下去哪有命在!」有人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孟扶搖心中一冷,知道那晚趁自己不在,那批守在海島精熟水性的島上穹蒼人,一定偷偷下水對船底做了手腳,這些人計算精準,手腳做一半留一半,算準了這三十丈的大船起初一定無事,航行到海谷的位置便要進水,擺明了要置這一船人於死地。

原以為島上地室已經是絕域所在,不想還有一關!

甲板上一片末日景象,水手們驚慌的逃來逃去,隨著船身的漸漸開始傾斜,人們的慌亂感更加強烈,絕域海谷在眾人心目中,本就是有去無還的禁地,只是貪戀著孟扶搖的重賞,又看著天氣睛好絕無風浪才冒險走這一趟,如今船莫名其妙開始下沉,恐懼感立即佔了上風,明明都是水上老手,一時都慌了手腳,船上跟隨孟扶搖的護衛們齊齊彈壓,也阻不住那陣亂像。

「亂什麼!」

驀然一聲大喝舌綻春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惶然回首便汛孟扶搖一腳跨在船舷上,船身歪斜她動也不動,大喝:「知道不能跳水,那就開船!甲板下還有防水隔板,沒那麼容易被水漫進!加快點!爭取在船散架前過了海谷!」

她手一揮,鐵成在內的所有護衛齊齊「嚓」一聲,長刀出鞘,逼向那些欲跳不跳的水手。

「各歸各位,誰再亂,先殺誰祭海神!」孟扶搖遠遠一揮掌,隔空「啪」一聲將一個渾身發抖已經扒上船舷的傢伙打得原地轉圈三百六十度,「拿出你們全部的本事來,繼續!」

她氣勢凜凜,神情不變,站在船舷上穩若泰山,披一身金色陽光,眼神卻比眼光更厲烈,眾水手接觸到這樣的目光,都渾身顫一顫,敬畏之心一生,沒來由的心倒安定了幾分,各自轉過身去,掌舵的掌舵,堵水的堵水,拖出船上的床鋪鋪板,將甲板下的隔間加固,拖延船隻沉沒的時間。

孟扶搖看人心穩定了下來,回艙將雲痕扶起,找了根結實的繩子將他綁在自己背上,鐵成跟過來,孟扶搖道:「等下你跟著我,如果遇上什麼導致繩子散開,你給我記得先護住雲公子。」

鐵成應了,孟扶搖讓他回去看著水手安定人心,一轉身看見帝非天閒閒站在門口,目光古怪的注視著她,道:「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訊息,你背上這個,如果再給水一泡,大抵很難活過今夜。」

孟扶搖閉閉眼,心中一沉,這一霎一句話險些脫口而出,然而背上雲痕突然動了動。

那動極其輕微,甚至好像根本沒動過,孟扶搖卻立即感覺到了,驚喜之下立即回頭,雲痕還是那個樣子,剛才那一動彷彿是她錯覺,然而這一動不知怎的便給了孟扶搖信心,她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頭一揚道:「走著瞧吧。」

帝非天瞅著她,搖了搖頭,晃著大袖子不急不忙的走開,孟扶搖看著他背影,心想著落水必不可免,等下要不要直接纏在這傢伙背上?纏上去會不會給一掌拍死?

船在漸漸下沉,也仍舊在奮力前進,絕域海谷據說是個u形谷,相比之下最險的一種,但寬度卻不甚大,水手們一番奮力駕船,當水漸漸漫上甲板時,眼看著前方不遠處,似乎隱隱約約出現一條黑線,知道那是陸地,不由發出驚喜歡呼。

有個老水手卻沒喜色,抖抖顫顫的道:「俺爺爺來過這裡,他說海谷邊緣位置靠著陸地,看見陸地,海谷差不離就過去了,但是船上看見的陸地,往往離實際距離還遠……」隨即他抱了個木板,往水中一跳,叫道:「船沉了!看運氣各自逃生吧!」

船沉!

船上人早已在孟扶搖命令下各自找好漂浮物,船是慢慢下沉的,不至於被傾倒的風帆桅杆砸傷,雖然慌亂難免,但好歹有了準備時間,孟扶搖用油衣將雲痕裹了幾層,一落水就立即一沉——身上背個人再加上油衣的重量,太沉了!

身邊姚迅鐵成一直跟著,姚迅帶著元寶大人,鐵成揹著九尾,見狀立即游過來,用力幫她託著往前遊,海中風浪卻漸漸大了起來,雖是六月中,這一處的海水依舊徹骨冰冷,穹蒼在北,這裡海水的溫度都在零下,孟扶搖心急如焚——她自己可以運功抵抗寒氣,雲痕怎麼辦?

遊了好一陣,從半下午直到夜色初上,三個人身上都凍得冰涼,好容易遠遠看見好像海上有燈火,歡喜之下正想求救,突然一個大浪澆過來,水晶牆一邊當頭一砸,砸得孟扶搖眼前一亂,閉氣一潛,再抬頭時身邊深藍海水簇亂紛紛,姚迅鐵成卻都已不見。

孟扶搖心中一緊,下意識紮下水試圖搜尋,又一個浪頭打得她一退,浪頭中似乎還有什麼東西一閃,隨即她覺得胸前一涼。

她一驚低頭,以為雲痕的繩子被水衝開了,不想繩子還在,自己胸前卻突然飄出了一條長長的白布帶子。

這帶子讓她怔了一怔,想了一想才反應過來,那個,好像,是自己的,束胸帶?

束胸帶!

什麼時候被扯開了?

浪打的?

浪能把自己的束胸帶那麼精準的挑開?

挑開……

孟扶搖霍然回首,便見身側一人,含笑漫步於水中,青衫白帶,在蔚藍海水中如風中獵獵飛舞,姿態端的優雅,可惜就是臉上表情太過邪魅——他斜眼瞄著她的胸,飽含讚賞。

看孟扶搖看他,帝非天一笑,慢慢遊過來,一抬手在她臉上一抹,抹掉她面具,隨即眼睛一亮。

海中什麼話也說不出,但那眼神已經足夠說明,孟扶搖立即揹著雲痕就逃,但她背個人,傷勢未愈,哪裡逃得過龍精虎猛蓄勢以待的帝非天?那大爺手一拉,已經拉住她,順手將雲痕也拎在手中。

孟扶搖大急,拼命去搶,帝非天一手便卡緊了她的腰,將她拎出水面,手指不老實的瞬間在她身上摸完一遍,嘖嘖讚歎道:「美人……美人……這麼個美人呆在大爺身邊,爺今天才摸到手,實在浪費……」

孟扶搖眉毛直直豎了起來,還沒說話,帝非天已經笑道:「爺算過了,你我命中註定有水中鴛鴦歡夢緣,今日便在這裡把好事辦了吧。」

孟扶搖溼淋淋,冷笑:「拜託,和一個老殭屍?太倒胃口了。」

帝非天眉毛也豎了起來,孟扶搖罵的正是他最大忌諱,換個人他大抵立即拍死,不知怎的,看著這個女子溼身於海水之中,解去束胸帶的身體曲線畢露,那一懷飽滿噴薄欲出,海水簇湧之下一身姿態美妙絕倫,像一朵在碧海之上妖嬈綻放的墨玉蓮花,柔枝曼葉灼灼其華,偏偏眉目又美麗英氣,氣質高貴,和那一身的妖嬈明明不甚相襯,卻又襯托出與眾不同的絕頂風華,真真是他百年歲月之中,閱遍美人也未曾見識過的真正的奇葩。

這樣的集尊貴與嬌媚,狂野與內斂,個性才貌武功身材什麼都不缺的絕世美人,怎麼能放過?

「你還想救他嗎?」半晌帝非天冷冷笑,一指手中雲痕,「不過是一場魚水之歡,不丟命不傷身,甚至我練的這種奼女修陽之法,合籍雙修,還能為你提升功力,以我的術法通神,可以讓你飄然欲仙,體味到這一世所有塵世男子都不能給你的絕世歡愉,還能救了這個人——你看,不是無本萬利的好事兒?」

孟扶搖一臉漠然,帝非天卻又道:「這個人為你犧牲生命,你就這麼自私,連為他獻身一次也不肯?」

孟扶搖震了震。

帝非天手指一拈,從懷中拈著一張符紙,唸了幾句對水上一拋,幻化出一艘輕舟,將雲痕往上一拋,笑道:「怎麼樣?爺喜歡你情我願,總要你乖乖獻身才叫舒服,爺今日和你水中大戰一場,馬上就救這小子。」

孟扶搖久久沉默著。

她即使靈魂來自現代,卻一直是十分保守的女子,在現代女子視貞操為無物的觀念之下,她仍舊恪守開包必得新婚夜的信條,然而如今……如今雲痕為她拋棄性命,她若仍然堅守那薄薄一層膜,是不是過於自私?

這一世原本只打算做過客,這個身子也沒想過要交給誰……既然如此,便拋了也罷……回到前世裡,自己還是乾淨的孟扶搖吧……

她轉頭看舟上的雲痕,他看來……就完全是個死人……不,不能。

汙了的是身子,不是心,無論那層膜有多貴重,拿來換條命,值得!

孟扶搖一咬牙,閉上眼。

她抬手去解領口的扣子。

帝非天唇角泛出笑意,仔細的,不肯錯過一個細節的欣賞著女子的含怒忍辱的美麗姿態,眼中閃著對接下來的水中大戰的期待和興奮的光。

他滿意的笑,道:「這就對了,不過是個皮囊,不用白不用,借爺用一下還能換條命,也不虧。」

孟扶搖咬牙,閉眼,不做聲。

香襟半解,雪色清芬。

海水中盛開葳蕤白蓮。

帝非天目光灼亮,被那迫人美色灼得有點頭暈目眩,興奮的游上前。

「抱歉。」卻有人突然淡淡道,「朕的皇后,從來不借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