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扶搖皇后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軒轅皇嗣第十三章血色昆京

軒轅昭寧十二年十二月十六,成名天下三十年,排位也已經固定了三十年的十強者終於出現了變動。

神秘女子在軒轅昆京靈珠山挑戰霧隱,一戰將霧隱從十強第八的寶座挑落,當時星輝在場,當即認輸,詢問女子十強封號時,該女子答:九霄!

九霄!

鳳在九霄,一唳清音萬里,四海震動五洲臣服。

這個女子給自己的號,竟然凌駕所有十強者封號之上,其野心氣魄,可見一斑。

霧隱之敗,九霄之出,猶如堅不可摧的無上城堡被瞬間轟塌,傾落五洲大陸,激起五洲強者的驚濤駭浪,接連很多日,五洲大陸武者的談資,就是這位神秘的「九霄」。

這麼多年,十強者之名已被神化,武林中人別說挑戰,連背後稍有一句不敬都不曾想過,如今卻在這個蕭瑟冬日,驚聞神話被打破,他們才恍然驚覺,原來強者也會被擊敗,而十強者,真的已經成名太久太久,就像月魄說的那樣,那個屬於十強者的傳奇時代即將過去,新的傳奇伴隨著新的政治格局變動而產生。

新強者誕生,也算五洲大陸武者共主,各國都開始鑄強者令牌,準備在九霄蒞臨時送上,拉拉關係,如果可能的話,聘請為護國國師之類的那自然更好,雖然到目前為止,閒雲野鶴的十強者接受聘請的不多,但是和強者保持良好關係有利無害嘛。

可惜這位新銳風頭人物,自靈珠山一戰後便銷聲匿跡,連真名都沒留下,只知道也是女子,年紀極輕,然而遍數近年來五洲大陸出名的女子,卻一直沒找到可以套上的人物,有人連雅蘭珠都想過了,結果小公主一聽說,笑得滿頭的小辮子都晃了起來。

「哎喲媽呀,太神奇了,我是九霄,我是九霄——」

她神秘兮兮湊到那個前來查證的人耳邊,低低道:「我告訴你呀,九霄……」

該人豎起耳朵,目光發亮的等待洗耳恭聽。

「……我不認識。」

「……」

神秘的「九霄」暫時性的曇花一現,九霄大人本人已經縮在了軒轅皇帝的身邊,等待著「救援」了。

她擊敗霧隱後,轉頭去看了看戰北野,見他醒來調息,雅蘭珠小心照顧著,便沒有去打擾,又和長孫無極談了談,就以後要做的事定了計劃,便直接回靈珠山和軒轅旻暗魅會合,在山道處遇見兩人,暗魅一見她便長長吐出口氣,他眼神焦灼,寒冬天氣髮際竟然一層微汗,可以想見一夜冒險奔波,焦心如焚。

軒轅旻卻只顧捧著元寶大人,和它大眼對媚眼,很有興趣的問:「你聽懂我的話對不對?對不對?你說話,你說話。」

元寶大人不勝其擾的堵住耳朵——丫的這戲子比老太婆還囉嗦,一句話問了整整一夜,老子聽得懂,告訴你多少遍老子聽得懂你咋聽不懂?

孟扶搖一把將元寶大人搶過來,揣自己袖子裡,警告戲子:「你沒看見它,你沒看見它,記住了,你沒看見它!」

元寶大人抱臂,不以為然,笑話,我這麼玉樹臨風氣質超群天賦異稟風華絕俗令人見之難忘,你想戲子清空對我的深刻記憶?可能麼?

暗魅只悄悄伸手過來,把了把孟扶搖的脈,眼神中露出由衷的喜色!對她做了個「恭喜」的口型。

孟扶搖一笑,笑容如花開放在暗魅琉璃般的目光中。

此時接應三人的隊伍已經趕了上來,三人都將表情一整,嬌弱皇帝依舊嬌弱,不會武功的皇后依舊不會武功,老實侍女照樣老實。

一路驅馳回宮,孟扶搖和軒轅旻在後宮分手,她一路長驅直入,將路上看見的驚異目光都記在心底,還沒坐定直接問留在宮中的長侍:「娘娘們回來沒有?」

長侍恭恭敬敬答:「昨夜貴妃娘娘,淑妃娘娘,還有姚貴嬪先回來了,其餘娘娘還在靈珠山御苑。」

她「哦」了一聲,走得口渴拿起桌上茶壺倒了一杯水便要喝,突然停了一停,道:「有點冷,去將我的大毛衣裳拿出來。」

那內侍應聲去了,他也是軒轅旻派過來的人,一直跟隨著安子,安子負責跟隨帝后,他便總管內務,素來不多話,是個沉穩可靠的。

不一會兒他拿了衣裳來,笑道:「回娘娘,不知道您想要哪件,這件黑狐的和那件銀狸的都好。」說著遞了過來。

孟扶搖注視著他的手,笑道:「就那件銀狸的吧。」伸手一接。

她接衣。

那手突然直直一伸,一掐對方手腕,一抖,一扔!

那人慘呼一聲,已經被孟扶搖摜了出去,重重摔在牆壁上,兩件衣服落下來,覆在地上。

他驚惶的看著孟扶搖,連眼神都在發抖。

孟扶搖笑一笑,不動聲色的慢慢踱過來,毫不憐惜的踩在那裘衣上,順便,踩著了裘衣下的手。

她步子不重,那衣服之下卻立即傳來骨碎之聲——到了她這個程度,真氣已經隨著心念流轉,身體髮膚,都已經是武器,別說踩一腳,便是吹口氣,也可以叫這個不會武功的太監送命。

那人痛得渾身抽搐,咬牙痙攣著一言不發,孟扶搖淡淡俯身看他,道:「我早就懷疑軒轅旻身邊有雙面間諜,如今好歹捉住了一個,來,告訴我,還有幾個?另外,各宮嬪妃那邊也有攝政王的人吧?來,背給我聽聽。」

那人嘎聲道:「娘狼……娘娘……奴才不知道……您……說什麼……」

「沒事,我知道就成了。茶壺被動過,有人向裡面投毒,可惜,我的茶壺裡已經投放了一種藥物,誰的指甲碰上茶壺裡的水,指甲會變色,你下毒之後用指甲攪了攪吧?」孟扶搖漠然道:「我告訴你,遇見我,撒謊沒用,做戲沒用,乞憐沒用,裝硬漢還是沒用,最聰明的辦法就是老實。」

那人看她眼神也知道她沒撒謊,渾身顫抖起來,卻仍閉嘴一言不發。

孟扶搖微笑,道:「相信不,我不用動你一根指頭,也能讓你乖乖說話……」

迎著那人驚異不信的眼神,她笑:「我只需要明天開始提拔你為我崇興宮總管太監,賜你珠寶金玉,榮寵有加……嗯……當攝政王看見我安然無恙,而你卻又步步高昇,他會怎麼想你?三面間諜?哈哈。」

那人白著一張臉,驚駭的瞪著她,再沒想到這個懶散的、跋扈的、看起來不像很聰明的皇后,竟然心思手段如許老成惡毒。

真若被她採取這一招,攝政王必定不能容他存活,那死法,會比自己能想象到的更慘。

孟扶搖笑眯眯看著他,連刑訊逼供都懶得用——太監這種生物,忠誠度一向有限,不用浪費力氣。

那人躲著她的目光,半晌終於撲倒在她腳下。

「我說……我說……」

孟扶搖笑一笑。

半晌,她吩咐了那人幾句,那人一臉難色又不敢違抗的出去——秘密都賣給她了,還能不聽她的?

孟扶搖又叫了鐵成進來,道:「聯絡下小七,叫他辦件事。」

鐵成領了命出去,孟扶搖一人留在宮室中,注視飄搖的珍珠簾影,慢慢露出絲淡淡笑意。

該懷孕的已經懷孕,將除根的一定會除根,一次不成還有下次,難道還要坐等下次被暗害?那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軒轅家的最後一戰,她沒興趣讓步調一直掌握在那兄弟兩人手中,她要由她來決定!

此刻風平浪靜,且待風雲將起!

身後,突有光影淡淡,有人影悄悄進入內殿,不長的人影投射在地面上,貓似的步履輕軟。

孟扶搖不動,將一杯茶漫不經心的喝著。

那人躡手躡足走近,悄沒聲息的撥開珠簾,慢慢挪到了她身後。

孟扶搖垂下眼,端坐不動,茶盞裡熱氣嫋嫋,她眼神清亮乾淨,一塊凝著的冰。

偷襲我?

找死!

一雙溫軟的手,突然蒙上她的眼睛!

孟扶搖肩頭一聳,腰間「弒天」瞬間滑出衣袖,倉身勁氣剎那流轉,彈飛欲起!

「猜猜我是誰?」

甜甜的,還帶著童音的帶笑語聲傳入耳中,語氣滿是調皮和嬌憨。

孟扶搖急剎車!

一瞬間她收刀、縮肩、壓下飛湧的真力、在爆發邊緣堪堪勒馬,因為收得過急力道過猛,剎那竟然逼出一身大汗。

好險!

差點洩露了武功!

深吸一口氣,孟扶搖回身,有點無奈的注視著「多啦a夢」貴妃,皺眉道:「阿光,進門怎麼不通報,你越來越沒規矩了。」

唐怡光傻傻的笑著,伸手去她桌上去取點心,道:「我想你這邊的小胡桃了。」

孟扶搖嘆口氣,將她拉過來,從櫃子裡另取一盒給她,道:「桌上不新鮮,換這個。」

唐怡光只要有吃的就好,笑嘻嘻的接了,這才想起來給她行禮,孟扶搖攔住,哭笑不得的道:「以後進我寢宮要通報,知道嗎?」

那孩子哦了一聲,孟扶搖向來對蘿莉沒抵抗力,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下殺心,親自幫她敲胡桃殼,看她吃得幼童一般拋拋灑灑,想起當初軒轅旻說起的她墜馬傷腦的事,忍不住問:「阿光你當年才六歲,怎麼就會去騎馬?你爹爹教你的嗎?」

唐怡光滿嘴嚼著食物,含含糊糊的答:「……哥哥教我。」

孟扶搖沒聽清那是個什麼哥哥,也沒多想,待她吃飽了將她送了出去,回來後,站在室中仔細將最近打算做的事想了想,忽覺身後門簾掀開,聽那韻律奇異的步伐就知道是暗魅,孟扶搖沒回頭,隨口道:「你那蛇毒毒傷,沒事吧?」

暗魅「嗯」了一聲,輕輕走到她身後,手突然搭上她的肩。

孟扶搖下意識一讓,暗魅卻道:「我給你舒一下骨,你功力進益骨骼抽節,這個時候舒展開來對你更有好處。」

孟扶搖猶豫一下道:「不用了,這樣就很好。」

身後暗魅輕聲嘆息,聲音如秋風掠過一片霜白的樹梢,淡淡的涼而滄桑,他道:「你便這樣讓我欠著你,欠一生,欠到死麼?」

孟扶搖怔一怔,迴轉身,道:「何必說得這麼嚴重?誰欠誰,欠多少,計較這個的還是朋友?」

暗魅眼底琉璃光滑流轉,聽她這話並無喜色,那種淡淡的蕭瑟更重幾分,卻最終一笑,道:「那最起碼幫你松骨下沒問題吧?」

孟扶搖無奈,踢踢踏踏爬上榻一躺,趴枕頭上道:「如果我睡著了,麻煩你不要看,我睡相也就比元寶大人好一點。」

元寶大人蹲在她枕頭上,鄙視的看她一眼——最起碼我不流口水!

孟扶搖趴著,心中想著自己下一步下下一步的計劃,腦子裡亂鬨鬨的,忽覺身後一軟,暗魅的手指已經按上了她的背。

他五指修長,指節散開如舒展枝葉,一觸及她的背熱流便如泉潺潺,湧入四肢百骸,隨著暗魅高超優雅的手勢,孟扶搖聽見自己骨節微微掙響之聲,清脆明亮,那般點、推、敲、拓、輕柔熨帖如清風拂體,卻又沉勁有力似大江湧流,將她一直以來的緊繃緊張都從體內漸漸驅除,孟扶搖飄然欲起渾身松爽,舒服得差點想呻吟,趕緊咬住枕頭。

聽得身後那人淡淡道:「扶搖,你太緊張了,你的身體,都是緊繃的。」

孟扶搖汗顏的笑笑,心說其實是因為我搞不清楚你算不算君子。

暗魅又笑了笑,突然轉了話題,輕輕道:「願不願意永遠留在軒轅?」

孟扶搖心中一震,這個話題向來是她最怕的話題,留在軒轅?哦不,她的一生註定了永遠不能為誰停留,她的腳步和她的心,時常背道而馳,卻又不得不咬牙繼續向前,太淵、無極、大瀚、軒轅……路始終在前方。

她在沉默,隨即感覺到背上的手指停了一停,清逸氣息逼近,暗魅的身子似乎俯低向她,孟扶搖怔了怔,有心翻身躲開,然而她為了避嫌沒敢在床上松骨,身下是窄榻,只有一人寬,一面檔死,一翻身要麼翻進他懷抱要麼翻得正面對他,那更是一份直面相對的尷尬,正猶豫間,暗魑的身子卻在她耳側停住,他伸手,輕輕捻了捻孟扶搖耳垂。

他的手指柔軟溫暖,前段日子的微涼已經散去,彼此都有絲緞般的觸感,彼此都顫了顫,孟扶搖一偏頭,暗魅卻已鬆開手,淡淡道:「……終是不能留麼?不過,日子還長著呢,扶搖,你看,你這個不願打上任何人印記的傢伙,第一次破例為我穿了耳洞……我但望終有一日你能為我破例更多。」

孟扶搖默然,半晌答:「我的讓步,向來只在我覺得可以的範圍之內。」

「我知道。」暗魅輕輕地笑起來,笑聲似嘆息,一聲聲涼過冬日寒風,卻又一聲聲長過情絲萬縷,「如果真的再沒別的破例,有過這一次,也比什麼都沒有要好。」

他站起身,遞過來一個小小盒子,轉身走了出去,將至門邊時扶住門框,沒有回首只淡淡道:「扶搖……真希望你不會讓這個耳洞長攏。」

孟扶搖抿著唇,開啟那小盒子,裡面是一顆雪白的丹丸,拇指般大,幽香迫人,孟扶搖嗅不出什麼成分,卻也知道這東西一定珍貴無倫,她轉頭,看看暗魅離去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耳垂,良久,輕輕的嘆息一聲——

軒轅昭寧十二月二十一,冬日寒冷,滴水成冰,軒轅和大瀚邊境的莽莽山脈覆雪萬里,沉默蹲伏於蒼茫大地,遙瞰兩國戒備森嚴的邊境。

今冬特別的冷,昨夜甚至下了一場大雪,雪厚尺許遍地銀白,家家戶戶掩門守火,任那雪地平整如貂毯,一色深白無人踩踏。

清晨,霞光淡淡,在雪地上嫣紅銀白的鋪開去,有種收斂沉靜的華豔。

卻有「咯吱咯吱」的艱難踏雪聲漸漸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嘈雜的語聲,雪地上多了幾道迤邐的深腳印子。

「奶奶的,這天氣,還得出門守哨!」

「不就是怕對面的瀚軍搗亂麼,其實也就是虛張聲勢,他們皇帝還在我們這呢。」

「我說這鬼天氣,人家還不是悶在帳篷裡烤火,打仗?咋打?」

「鄭護軍也真是,拿咱們不當人!」

紛亂的語聲驚破雪後的空深寂靜,軒轅國東北邊境長策守軍鬆鬆垮垮挎著刀劍一路艱難跋涉過來,他們是今天負責邊境巡邏的小隊。

習慣了偏暖氣候的長策守軍,分外耐不得寒,此刻勉強出門放哨,一個個穿得狗熊似的,軍中趕製的新棉襖過於粗糙,穿進去兩根胳膊便成了蘿蔔,直直挺那裡,別說拔刀,自己想摸到自己屁股都難。

當先的小隊長懶懶的爬上一個高點的山坡,往對面隔了一條不算太寬的河的寂靜沉沉的瀚軍帳營看了一眼,道:「我說這天氣鬼會出門!屁動靜也沒!走,回去!」

眾人高高興興應了,轉身就走,走在最後一個的突然回身,道:「咦,什麼聲音?」

他回身,便看見對面,鐵絲荊棘網後面的河面上,突然傳來了馬蹄之聲,隨即看見一隊深紅甲冑衛士,火般的出現在對岸。

那隊衛士在雪地裡慢悠悠的「馳騁」,手中還晃著弓箭,那士兵一看便樂了,笑道:「哈,哪家的傻子,這麼厚的雪出來打獵?」

眾人都哈哈的笑,那小隊長道:「咦,這是哪家的軍隊?大瀚軍是黑甲啊。」

「管他哪家的,總之和咱沒關係。」眾人轉過身,突然看見對面當先一個漢子揚了揚弓,隨即他馬前跑過一隻兔子,那兔子直直奔過河上冰面,鑽過鐵絲網,向這隊士兵奔來。

那小隊長來了興趣,笑道:「好肥的兔子!既然送上門,帶回去打牙祭!」

他彎弓搭箭,一箭飛射,正中兔子前心,眾人都叫聲好,那小隊長洋洋得意,笑道:「不過是隻兔子,當年在定河戰場……」

他的語聲突然頓住。

四周的歡笑突然頓住。

眾人驚駭的轉頭,瞪眼,看見小隊長的胸口突然多了枝紅羽重箭。

小隊長緩緩的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口箭羽顫顫,在寒風中無聲飄搖,那箭是冷的,那箭端湧出的血是熱的,然而這是生命裡最後的熱度,很快,他便要和這身下的雪,一般的冷了。

他轟然的倒下去,睜著眼,血光濺上鋪了霞光的雪地,比朝霞更豔幾分。

在最後墜落的視野裡,他奇蹟般的看見了對面射箭的那個人,看見他清俊英挺的眉宇,平靜森涼的眼眸,看見他居然單臂持弩,另一隻手臂袖子軟軟垂下。

聽見他一字字,冷冷道:

「你、殺了、我家瀚王的、兔子。」——

「你殺了瀚王的兔子。」

五洲大陸有史以來最彪悍最無恥最荒唐的開戰宣言。

此宣言迅速風靡五洲,原本就已名動天下的那位傳奇瀚王,再次因為他和他被殺的兔子名聞各國。

在以後的很多年,還有人以此作為挑戰的代名詞——我要揍你!為啥?你殺了我的兔子!

然而這句宣言的被宣告者軒轅,此刻卻陷入了尷尬而無奈的境地。

大雪之日,大瀚瀚王「狩獵」侍衛以瀚國兔子被殺為由,悍然射殺軒轅守軍,隨即軒轅長策軍立即意圖反擊,卻發現只是剎那之間,瀚王王軍已惡狠狠壓上陣前,而原先就在邊境的瀚軍,衣甲整齊遙遙在後。

他們並不進攻,卻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和絕對百戰鐵血的殺氣兵鋒,狠狠壓上已經多年沒有徵戰過,剛剛換防還對地形不算太熟的長策軍面前,巍巍大軍,沉沉刃寒,似一道山般陰影,壓在軒轅軍心頭。

長策軍火速向昆京傳遞軍情,攝政王整整開了一天的朝會,一堆大臣掩面唏噓,為大瀚孟王的無恥而傷心哀嘆——孟大王的封地雖然接近軒轅和大瀚的邊境,實際上最近的也還相差數百里,這誰大雪天氣跑出幾百里去打獵?這誰一隻兔子便轟上了人家一軍?這是打獵麼?這是打劫!

大瀚瀚王!比大瀚皇帝還牛叉的,一腳蹬上了軒轅的臉!

臉被蹬了的軒轅,鼻青臉腫的開會,他們很聰明的趕緊先去找還滯留在昆京的瀚皇,結果驛宮裡不出意料的人去樓空,饒是軒轅晟一直派人注意著瀚皇行蹤,也沒能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最後軒轅晟很無奈的,派出手下得力大將,五軍兵馬都督唐如松,率軍十萬馳援邊境。

唐如松大軍開拔之日,攝政王親自送行,高臺上金爵賜酒,唐如松一飲而盡,擲杯於地朗朗誓言;「不斬孟扶搖誓不回!」

此豪言壯語傳入軒轅後宮,「宇文皇后」長長甲套敲在花梨木桌面上,露出一個嫵媚的微笑,輕輕道:「親,你走錯方向了。」

大抵她眼神中笑容太毛骨悚然,遠遠過來的軒轅旻抖了一抖。

孟扶搖看見他,招手喚他過來,戲子趕緊一溜煙的過來,諂媚的給女王陛下捶腿,孟扶搖看看他指甲裡的泥土,嫌棄的一腳踢開,道:「又去拔東家菜討好西家了?」

軒轅旻正色道:「不,最近天冷,長不出菜了,我命人到外面集市上買了菜,幫她們栽進去。」

孟扶搖撫額……情種,真是情種。

軒轅旻笑嘻嘻膩上她的膝,道:「走了個唐如松,還有三個呢,好歹兩手兩腳都得砍掉啊。」

「政治是很美妙的東西,需要溫情的面紗,不要說得這麼血淋淋。」孟扶搖戳之,「放心,總有辦法解決的。」

戲子仰頭瞅著她,突然道:「朕在不在你最後的解決名單內?」

孟扶搖垂眼,緩緩和他對視,隨即微笑,道:「你說呢?」

戲子笑而不答,又轉了話題:「朕可不可以猜猜你到底是誰?」

孟扶搖抓了個胡桃很乾脆的塞他嘴裡:「不可以。」

戲子哀怨的以袖掩面,唱:「銀河長天未央殿,妾妃空守淚燭前……萬歲,你又被哪個狐媚子迷鳥心……」

「萬歲要去殺狐。」孟扶搖踹開「妾妃」,「滾吧。」

「妾妃」扭扭捏捏一步三回首的去了,曼長唱腔老遠猶自傳來:

「呀呀啐……你……殺了……我……地……兔子……」——

軒轅昭寧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軒轅遭遇立國以來最為內憂外困的一刻。

和軒轅一直邦交一般的上淵,突然在軒轅大瀚對峙之時,向軒轅發起責難,提出當年上淵國主齊尋意母后曾離奇死亡,疑兇手為當年的太淵太子妃、現在的太淵皇后軒轅氏,軒轅皇后已薨,這樁舊案便要著落在軒轅國,請軒轅交出幕後主使,並對此有所交代,以全上淵國主為人子者之孝道也。

二十年前舊案,現如今莫名其妙的翻了出來,早不翻晚不翻,偏偏在軒轅和大瀚對峙的時候,事情發生在太淵不對太淵翻,偏偏對著軒轅,這又是個秉承大瀚孟王高貴人格精神的後繼者——打劫的。

據說當時軒轅晟接到國書,一拳擊在桌案上,將桌子生生轟裂,滿殿文武大多驚跪下去,卻有一幫老臣,悍然而立,立刻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奏章侃侃而讀,那內容刀筆狠辣,聞之驚心,直指攝政王篡權跋扈,為政失當,暗示如今軒轅局面由他一手造成,並指攝政王謀殺先帝后裔、暗害忠良遺孤、欺君罔上把持政權倒行逆施任用私人等等十八大罪。

領先彈劾者,是海內大儒、原攝政王妃之父、攝政王岳父、現任文華學士,桃李滿天下飽受士人尊崇的竇銘。

當庭彈劾,句句誅心,軒轅晟便是泥土做的也生了火氣,再說這樣的罪名論誰也承擔不起,無奈之下只得當庭將老竇銘羈押於天牢,他還算理智,沒對老傢伙用刑也沒說要殺他,然而便是這樣,當白髮蒼蒼老淚縱橫,當庭大呼「太子英靈,佑我精誠」的老臣被免冠押下,一半都是竇老門下的文官看攝政王的眼神都不對了。

更糟的是,天下士子聽說老相被押,生死俄頃,立即雞凍了,呼朋喚友,拉幫結派,衝擊昆京各文司衙門,貢院、三司……併到都察院喊冤,鬧得沸反盈天驚擾不休,各文司衙門官員們很多對此採取不聞不問放任態度,當攝政王派人去查問,便出來揮揮袖子趕人,攝政王的人一走,又回去蹲在爐火熊熊的官署裡喝茶。

朝政一團紛亂,上淵的催促國書還一封接著一封,並也做出了陳兵邊境的姿態,揚言不給個交代,也只好殺殺兔子,軒轅晟命令細作好生探聽小國上淵這次發了什麼羊癲瘋,並悍然不打算對此解釋,想幹脆兩地作戰,打垮這些落井下石的,讓他們知道軒轅不是那麼好欺負!結果細作的回報,卻讓他冷了心。

上淵最近國內生亂——當初上淵建國時無極國曾將兩國邊境一直爭議未決的兩夷之地劃給上淵,當時齊尋意感激萬分,誰知道那根本就是塞過來的一個長期遙控炸彈,桀鶩的兩夷,向來只臣服於長孫無極的鐵腕,齊尋意根本壓制不住,頻頻作亂的兩夷讓齊尋意疲於奔命,勞民傷財,無奈之下只得向無極請求,請太子殿下他再收回去。

誰知道拿到手容易送回去難,偉大的無私的客氣的無極太子說,送人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豈不是讓我自己打自己臉?不成,不成,再說當初國主您都笑納了,怎麼現在又反悔了?難道是對我無極送出的禮物不甚滿意?那要不要我把兩戎之地再割給您?

無極來使冷笑著語言客氣語氣威脅的傳達這段話時,齊尋意差點崩潰——只見過國土一分一寸拼命爭奪的,沒見過拼命往外送你想還都還不了的,到得此時才知上了長孫無極的惡當——他送出來的東西,果然不是那麼好接的。

最後齊尋意扯著使者袖子苦苦哀求,長孫無極才勉為其難答應再收回去,但是,得有條件。

什麼條件?齊尋意奄奄一息垂死掙扎的問。

使者不急不忙扯開一道加密文書,用十分詭秘的語氣對上淵國主道:「閣下媽死了這麼多年,可以拿來報一次仇了。」

「……」

於是,上淵突然想起來報仇了,軒轅被兩線逼戰了,無極送出去的國土,又拿回去了,長孫無極也幫到某人了,自己甚至連兵都不用出了。

這就是最高等級的空手套白狼——送出個東西套住你,再讓你心甘情願送回去,你想送回我還不樂意,還得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