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4章

扶搖皇后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還沒動,手腕突然被人捉住,孟扶搖偏頭,不看燕驚塵,只看著自己手腕,冷聲道,「放手。」

燕驚塵猶豫了一下,想起當日玄元山上孟扶搖下手的狠辣,訕訕收回了手,低聲道,「扶搖……」

孟扶搖理也不理,燕驚塵急了,手一伸攔在她面前,咬牙道,「扶搖,你聽我一言再走,否則,你便砍了我的手吧!」

孟扶搖皺眉看了看橫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又看了看四周的人群,冷笑道,「燕小侯爺,你好心機啊,叫我在這大庭廣眾下砍你的手?我不是自找晦氣麼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燕驚塵收回手,緊緊盯著孟扶搖,「扶搖,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好麼?」

「有屁就在這裡放。」孟扶搖爬上馬身,往馬背上一蹲,擺出不肯和他並騎而坐的架勢。

滿街人齊齊扭頭,看著馬背上旁若無人蹲著的少女,不住指指點點,孟扶搖只當沒看見。

燕驚塵看著她那詭異古怪的姿勢,無可奈何的嘆口氣,緩緩策馬過了那條街,進入一條罕有人過的小巷子,才低聲道,「扶搖,家族要我娶裴瑗,我心裡何嘗願意?這些日子,我心裡如同在油鍋裡熬煎……」

「就這個?聽完了。」孟扶搖打斷他,作勢便往馬下跳。

「不是!」燕驚塵一急,立刻不敢再表白,把話說得飛快,「我父親要我娶裴瑗,其實主要是因為裴家的‘雷動訣’是名動天下的一流功法,父親希望我拿到雷動訣,和自家的驚風劍法結合起來,將來好在真武大會上出人頭地……」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孟扶搖打了個呵欠。

「所以……」燕驚塵咬咬牙,聲音放得更低,「父親其實還有層想法,裴家既然有‘雷動訣’,說不定就能有‘破九霄’,雷霆再烈,終來自九霄,縱然力能開山拔海,也大不過這浩瀚蒼穹,只是‘破九霄’太過珍貴,裴家也許秘而不宣,我和她成親後,裴家也許就能拿出來……扶搖,太淵重武,各大勢力明爭暗鬥,我是家族的繼承人,身上寄予著家族的全部希望,真武大會的勝出,對我很重要……」

「破九霄是麼?」孟扶搖原本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突然笑了笑。

燕驚塵只覺得她那一刻的眼光古怪而憐憫,帶一抹淡淡譏誚,但那神情轉瞬即逝,很快她又恢復那種懶散的態度。

「扶搖……」

「我明白,我理解,我懂得,」孟扶搖突然伸手,用力拍了拍燕驚塵的肩膀,「你說完了?你的心事已經傾訴了?你因為無處解釋的委屈和壓力已經散去了?那好,我聽見了,雷動訣、破九霄、真武大會,加起來等於你的婚姻,」她笑起來,眸子亮如星辰,「你爹的猜測真是很有見地,‘破九霄’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在裴家,快去娶她吧,祝你神功得練,不必自宮。」

「扶搖!」燕驚塵咬牙拉住她,急急道,「扶搖,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知道你傷心我離開你,你不必故意氣我,更不必說這些話來傷你自己——」

「啊哈!我難受?我傷心?我故意氣你?我故意傷自己?」孟扶搖指著自己鼻子,眼珠瞪成了鬥雞眼。

燕同學,太自戀了吧?是,俺們是有過一段,俺也喜歡過你,可是別說那還未必上升到愛情階段,就算是愛情,我孟扶搖也不可能矯情到這個地步咧。

敢情你以為我以退為進,對你舊情還在?敢情我的放手瀟灑到你眼裡就成了故作姿態?孟扶搖仰首望天,無限鬱悶。

她的沉默看在燕驚塵眼底更成為「孟扶搖傷情」的佐證,他眼底不禁火花一閃,接下來的話便有勇氣說出來了。

「扶搖,你且等等……等我和裴瑗成親,拿到雷動訣和破九霄,之後的事情……便由不得她了,我對你發誓,我絕不沾她身子,將來,將來,燕家是我們的!」

……

好,好心機,好算盤。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潛力和想象力咧?

孟扶搖無語半晌,笑了。

她蹲在馬背上,笑得十分溫存誠懇,雖然姿勢不雅,卻只令人看得見她神采皎皎,風華無限。

「燕小侯爺,相信我,這輩子,燕家是你的,是你和你的貴賓犬的,永遠不會有別人取代你的貴賓犬,因為那實在是個倒霉差事。」

她在懷裡搜了搜,抓出先前自己啃了一半的麵人兒,就手捏了捏,捏成某動物狀,遞進怔怔看她的燕驚塵手中。

「祝你夫妻百年好合,犬壽無疆。」

蹭一聲她跳下馬,順勢一腳狠狠蹬在馬腹上,駿馬吃痛,狂奔而去。

馬上燕驚塵急急控韁,好不容易才將愛馬安撫下來,他停在路中悵然回望,伊人芳蹤早已杳杳。

無聲的嘆口氣,燕驚塵想著剛才的扶搖,完全脫去了當初在玄元劍派的偽裝的她,越發美麗璀璨神采照人,似一朵火紅的風信花。

那朵花,原先盛開在他的視野裡,因他的微笑而搖曳出萬千丰韻,如今那般盛放依舊,鮮豔更勝往日,卻已不再是獨屬於他一人的美麗。

花開堪折直須折,他錯過了最美的季節,錯過了將那朵花折擷於掌中的機會,就註定此生立於一隅,看她為他人開謝麼?

不……不能……

她會原諒我……

燕驚塵握緊手掌,似要以那般力度平復自己亂成一團的心情,這一握,才想起臨別時孟扶搖塞到他掌心的東西。

他低頭,看向掌中差點被捏扁的物事。

一對面捏成的醜狗。

風起太淵第二十四章當街追男

「我靠,這賤人,繡花皮囊爛草心,我當初怎麼喜歡他的?」

孟扶搖一邊嘟囔一邊往回走,有點鬱悶自己當初的眼光好像實在不怎麼樣。

回想了下當初的燕驚塵,溫厚而有風度,雖然過分好勝,看重榮譽,但作為大家族的繼承人,自小所受的教育和薰陶如此,也怪不得他。

但是如今居然想出這個餿主意,實在是將孟扶搖和裴瑗都作踐了,孟扶搖越想越含淚凝噎,脈脈無語。

當晚孟扶搖練功,「破九霄」功法執行一周天,周身碧光如玉,浸得眉目溫潤似水,碧光裡孟扶搖若有所思,想起白日里燕驚塵所謂的苦衷,不由冷冷一笑。

第二天,齊尋意的車馬也回來了,一路招搖,載滿歌舞伎的車子不時傳出鶯聲燕語,絲竹琵琶之聲,迤邐滿街,一派荒唐風流態度,路人齊齊側目。

孟扶搖站在街邊吃麵條,擠在人群裡看荒唐皇子的熱鬧,眼光卻慢慢溜過那些載著雜耍歌舞伎的車子,無聲一笑。

她的笑容在看見車隊中間的宮轎時,微微淡了幾分,那是裴瑗的轎子。

宮轎右側,有一匹白色駿馬陪侍在轎子之側,孟扶搖開始沒有注意,眼光一掃,眼神里立即露出一絲譏誚。

那馬上,不是燕驚塵是誰?

這麼殷勤,不知道迎出多少裡,才接回了未婚妻,裴大郡主?

這幾天她已經搞清楚了裴瑗的身份,儀安長公主和大將軍裴世勳的嬌女,裴世勳的妹妹早年入宮為妃,現在是齊尋意的母妃琳妃,裴瑗受封明成郡主,皇室都稱她瑗郡主,儀安公主只此一女,最是嬌寵。

孟扶搖靜靜看著深垂簾幕的轎子。

再看看轎子之側,表情有點心不在焉的燕驚塵。

燕驚塵,你現在這位貴賓犬,可帶得出去麼?

沒興趣多看那兩個人,孟扶搖頭也不迴轉身回客棧,這客棧和酒樓是連在一起的,經過酒樓時,聽見一群食客正在高聲議論。

「聽說沒有?裴家最近對雲家大肆攻擊,在朝在野都撕破了臉皮,就這幾天,就暗中派人砸了雲家三家錢莊五家當鋪七家綢緞莊,連允川城的田莊佃戶倒佃,據說都是裴家砸了銀子買動的,還串聯了一批人在御前告狀,嘖嘖,鬧得兇!」

「這兩家不是明爭暗鬥好多年了嗎,一直沒鬧出大動靜,怎麼突然搞了這麼一齣?」

「聽說是雲家先下了暗手,不過具體做什麼不知道……」

「啊!話雖如此,但云家就這麼被動挨打不還手?」

「雲家這幾年大不如前,雲老爺子原先掌管全部宮禁事務,那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位置,可惜……得罪了人,所掌管的宮禁範圍越來越少,最後竟然只管了個信宮,那還是個冷宮。」

「得罪誰了?」

人群中誇誇其談的人突然沉默了下來,以手指天不語。

眾人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孟扶搖笑笑,想市井有些訊息,準確度還真的挺高。

她穿過人群,想上樓回房,不想剛到樓梯中斷,忽聽外面一陣大響。

隨即,女子尖利的聲音遙遙傳來,還隔得很遠,就已經蓋過了酒樓裡的喧囂。

「喂,你別走!喂!」

酒樓裡的人紛紛回首,便看見一條黑龍也似的旋風突然從長街那頭捲過來,帶著漫天的煙塵,撞得街道四周人仰馬翻,路邊小吃攤的饅頭雞蛋滾了一地,姚迅正在攤子上吃麵條,一口麵湯還沒來得及喝下去便被撞飛,姚迅大怒著去抓,那旋風啪的砸下一錠銀子,正正卡在姚迅張大的嘴中,將他的怒罵生生堵了回去。

姚迅趕緊伸手去扒銀子,銀子太大,卡在嘴裡一時摳不出,好容易摳得有點鬆動,呼啦一聲身後突然又捲來一道彩色旋風,碰的一下撞到他身上,他嘴裡的銀子頓時被撞出來,啪的一聲帶著粘嗒嗒的口水和半顆牙齒砸到地上,姚迅昏頭漲腦的爬起來,便見那彩色旋風已經踩著一地饅頭蛋黃跑遠了,一邊跑還一邊叫嚷,「喂!別跑!」

聽見她叫,前面那黑色旋風停也不停,一路直奔酒樓而來,酒樓裡的人眼見那人炮彈似的撞進來,生怕自己給撞扁,急忙紛紛起身避開,就見那道旋風呼一聲撞開大門,停在了酒樓正中。

他一站定,飛揚的黑髮和黑衣齊齊靜落,先前的狂猛如飈,剎那間便轉為淵渟嶽峙,飛掠時似暴風,沉靜時如磐石。

他剛剛站定,那彩色旋風也跟著到了,笑嘻嘻的在門口站了,手一招先凌空拖過一條長板凳,往門口一卡,自己往板凳上一坐,看那樣子,像是生怕前面那人逃跑,先搶堵住門一般。

陽光從全開的大門射進,照耀得坐在陽光中的女子明亮絢麗,吸引得酒客紛紛看過來,卻又被她身上大膽鮮明的顏色刺激得眼睛一眯,隨即驚聲一嘆。

真沒見過一個人身上可以有這麼多顏色的!

桃色上衣,緋色下裳,裙子撩起來紮在腰上,露出的褲子竟然是彩色的,一隻褲腿綠一隻褲腿紫,靴子是金色的,而且不是太淵的樣式,鞋頭微微翹起,墜著紅綠寶石,顆顆碩大如拇指,亮得眩人。

那女子看起來還未足及笄年紀,一張小巧的臉蛋,微微上翹的鼻,色澤鮮明的唇,雙眸微褐,和那晶瑩明潤的蜜色肌膚十分相配,雖然年紀小,倒也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卻不似太淵女子纖弱白皙,反是帶著幾分海風般鮮亮溼潤的野氣。

她頭髮顏色奇異,微呈褐紅色,沒有挽髻,紮了七八個辮子,叮叮噹噹綴很多奇形怪狀的首飾,看見眾人詫異的眼光看過來,也不羞澀,反倒得意的仰首,一笑。

她是對著堂中那穿著鑲赤色邊黑錦袍的男子笑的。

「可給我逮著你了,喂,我又不是鄂海里的海獸,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那男子皺眉回首,怒哼,「雅蘭珠,你還是個女人麼?這樣當街追人!」

他一回過頭,眾人也看清了他模樣,這人五官深刻,眉眼都十分的黑,乍一看似乎覺得好像線條過於硬朗了些,再一看他通身氣度,凌厲狂野,又覺得就該是長成這樣的。

他目光掃過來,所有人都覺得好像迎面拍過來一面沉黑的刀刃,又或者天地一合,凌空捲了來猛烈的雷霆,劃裂九天,鋒銳逼人。

樓梯中段,孟扶搖輕輕吸了口氣。

這個人,她認得。

戰北野。

那日深夜樹林裡一會,戰北野忙著和你打和他打,根本沒注意到孟扶搖,孟扶搖卻將他看了個大概,這人的容顏本就是那種鮮明得恨不得一筆筆畫到你眼睛裡的型別,再次出現在陽光下,想叫孟扶搖不認出他都難。

看見戰北野,孟扶搖立即想跑,但是此時堂中一片寂靜,她一個人有動作反而更顯眼,只好按捺住不動。

底下的對話還在繼續。

「喂,你跑什麼跑!」

「你追什麼追!」

「我高興追!」

「我練輕功!」

撲哧一聲,不知誰聽著這飛快的對話忍俊不禁,那少女大眼睛立刻惡狠狠地瞪過去,她眉毛生得極有英氣,邊緣如刀裁,卻又纖細精緻,像兩把線條優美的小刀。

可惜年紀太小了些,瞪不出殺氣,倒顯得可愛。

酒客們看著好笑,忍不住搭腔,「喂,姑娘,你高興追,也得有個理由啊。」

「就是啊,在我們太淵,大姑娘追男人,可是頭一回!」

「我就是頭一個!」那孩子高傲的仰起下巴,「我爹說了,搶就要搶第一個,後面的都是歪瓜裂棗!」她伸手一指冷笑著的戰北野,「我就是要追他!我要他做我的男人!」

話音落地,店堂裡一陣震驚的沉寂,隨即轟的一聲酒樓上下大笑聲起,後面酒客們紛紛前擠,想看清楚這個驚世駭俗公然在太淵京城酒樓要男人的女子,順便看看那個豔福不淺的好運男。

孟扶搖微笑,覺得這個女子和戰北野真是絕配,一轉眼看見姚迅偷偷摸摸的閃進來,她對著姚迅做個手勢,姚迅卻臉色一變,搖了搖頭。

孟扶搖怔了怔,她看這孩子像是扶風國人,想叫姚迅偷偷看她有沒有通關令,不想姚迅竟好像畏懼那孩子,不敢出手。

孟扶搖想了想,趁著人群轟動,抽身後走,不想底下戰北野像是再也不耐煩這般追逐遊戲,突然道,「雅蘭珠,你爹是不是還告訴過你,女人要做男人的第一個?」

「是!」

「那很好。」戰北野狡黠的一笑,他這麼一笑,刀鋒般的凌厲之氣盡去,倒多了幾分紅塵溫暖,像個俊朗的大男孩。

「我的第一個位置給人佔了,你遲到了。」

「誰?」雅蘭珠瞪大眼,蹦的一下跳上凳子,開始捋袖子,「誰?誰?」

戰北野頭也不回,手臂隨意的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圓,最後落在了某個點。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