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倒不是我,’巨人說道,‘不過我可以自慰地告訴你們,那幾座山至今還在,那要感謝我的父親。在我小的時候,西耶特蘭沒有什麼大平原,現在是平原的地方早先是一座山脈,它從維特恩湖延綿到耶塔河。可是有幾條河下了決心,非要把那座山脈衝垮,並且將它沉入維納恩湖裡去不可。那座山脈並不是堅不可摧的真正的花岡巖,多半是石灰岩和石板巖,那些河流很容易就可以把它們沖刷下來。我還記得,在我年幼的時候,那些河流怎樣把山間縫隙和河谷沖刷得越來越寬,最後乾脆把河谷沖積成平原。我父親和我有時候出去看看那些河流在幹什麼,父親對它們居然要毀滅整個山脈十分反感。‘哼,它們起碼也要給我們留下幾個休息的地方才是啊!’他氣鼓鼓地說道。於是,他就把自己的石頭鞋脫下來,一隻遠遠地扔到西邊,一隻遠遠地扔到東邊。他又把自己頭上的石頭帽子脫下來,放在維納恩湖上的一個山丘上,把我的石頭帽子扔到了南邊。然後他又把自己手裡拿著的那根石頭棒褪也朝那邊扔了過去。我們隨身帶著的那些石頭做成的用具統統被他撒落到四處去了。在這以後許多年裡,河流劇烈沖刷著,幾乎把整座山脈衝掉了。但是我父親用那些石頭物品保護起來的地方,那些河流卻心存忌憚,不敢去衝,因此完好無恙地儲存了下來。父親扔過去一隻鞋的地方,鞋後跟下面保護住了哈萊山,鞋底下面是胡耐山。第二隻鞋保護下了畢陵山。父親的帽子保護下了希耐山。我的帽子底下是莫塞山。石頭棒槌底下是奧萊山。西耶特蘭平原上別的小山得以保住,也全虧他出了大力氣,現在我真想知道,西耶特蘭究竟是不是有許多人知道他的豐功偉績,從而對他十分尊敬。’
「‘這樁事情輕易可說不好,’船員回答道,‘不過我可以這麼說,在古代那時候什麼河流呀、巨人呀,都耀武揚威得不得了。可是照我看,我對我們這樣的人類愈來愈尊敬了,因為如今人類已成了平原和山脈的主人。’
「巨人冷笑了一聲,看樣子他對這樣的回答是甚為不滿意的,不過他過了片刻又開口講話了。‘喂,特羅赫登瀑布現在怎麼樣啦?’他問道。
「‘它水勢湍急,響聲喧譁,就像以前一樣,’船員回答說,‘大概像保護住西耶特蘭的山脈一樣,您也參與了修造那些大瀑布嗎?’
「‘哦,那倒不是,’巨人謙虛地回答說,‘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兄弟幾個常常把它當做滑梯來滑。我們騎在大圓木上,順著格洛瀑布、託布安瀑布和其他三個瀑布直瀉下去。我們跌落而下,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可以一直滑進大海里去。我真不知道,如今西耶特蘭還有沒有人常常玩這種遊戲呢?’
「‘那可不容易弄清楚,’船員回答說,‘不過我覺得我們人類的功績更加了不起,我們順著那些瀑布修造了一條運河,這樣一來我們非但能像你孩提時代那樣從特羅赫登瀑布滑到大海去,而且還能乘著平底船和汽艇逆流而上哪!’
「‘唔,聽起來倒有點稀奇,’巨人甕聲甕氣地回答說,他似乎被這個回答冒犯了,有點生氣,‘你能不能夠再告訴我,米恩湖邊那塊地方,也就是大家稱為飢餓崖的地方,如今境況怎樣?’
「‘哦,那個地方一直都是使我們頭疼的,’西耶特蘭人說道,‘大伯,說不定把那麼貧瘠和無藥可救的地方擺在那裡也有您老人家參與其事吧!’
「‘唉呀,倒並沒有,’老巨人回答說道,‘我在那裡的時候,那裡森林繁茂,綿延無際。可是我要為我女兒準備婚禮,要用大量木柴來燒烤吃的。於是我就拿了一根粗大的長繩子,把飢餓崖那片森林圈住紮緊,發了個狠勁就把森林全都連根拽起,再把它揹回家去了。如今可是沒有人能夠把那麼大片的森林一下子拽倒吧?’
「‘我可說不上來,’西耶特蘭人囁嚅道,‘不過我知道,在我小時候,飢餓崖還是一片光禿禿的,啥也不是。而如今人們把那一帶地方全都種上了樹木。我盤算著人類的力量也不小吧。’
「‘好吧,不過西耶特蘭南部呢?那裡大概沒有人能夠生活吧?’巨人問道。
「‘那一帶地方也是您親手安排的嗎?’西耶特蘭人反問道。
「‘哦,並非如此,’巨人支吾地說道,‘不過我記得,我們這些巨人孩子到那裡去放牧的時候,我們用石頭壘起了許多小房子。我們玩遊戲的時候,你朝我扔石頭,我朝你扔石頭,把那塊地方砸得坑坑窪窪的,糟塌得不像樣子。我想,在那一帶地方要墾荒種地那是難上難的。’
「‘是呀,此話不錯,那一帶地方種植莊稼那真是白白扔種子。’西耶特蘭人應聲附和說,‘不過那裡的人們都以紡織和伐木為生。我相信,他們能在那樣窮苦的地方生活得下去,足夠表明人類的聰明才智要遠遠勝過那些毀壞這片地方的傢伙。’
「‘現在我只想再問一件事情,’巨人神色尷尬地說道,‘在尤塔河入海口一帶,你們生活得怎麼樣?’
「‘難道您也插上一手玩了什麼把戲不成?’船員問道。
「‘那倒沒有,’巨人說道,‘不過我記得,我們常常到海邊去玩,我們招引來了一條鯨魚,騎在鯨魚背上在入海口一帶的峽谷和島群之間盡興遨遊。我想問問,你知道不知道,現在還有人這樣地道遊沿海一帶嗎?他們有這份能耐嗎?’
「‘我無法回答,’船員回答說,‘不過,我們人類在尤塔河的入海口興建了一座大城市,從那裡開出的船隻航行在世界各大海洋上。我認為人類的能耐起碼是同樣了不起的。’巨人聽著便不吱聲了。那兩個船員的家就住在那座名叫哥德堡的大城市裡,便對巨人侃侃講述了哥德堡這座商業城市如何物阜民豐,百貨集散,貨如輪轉。他們講到那個城市擁有開闊巨大的港口,有許多橋樑、運河和整齊的街道。他們還告訴巨人,那座城市裡群英姿革,有許多苦心經營的商賈,也有許多英勇無畏的航海家。那些人一定會把哥德堡建設成北歐最令人神往的大都會。
「一個接一個的回答使得巨人越來越蹙眉皺額,顯而易見他對人類儼然以大自然的主人自居是極其惱火的。‘唔,我聽上去,西耶特蘭倒冒出了不少新奇的怪玩意兒哩,’巨人耿耿於懷地說道,‘那麼看起來,我應該回到家鄉去一趟,把那裡好好地收拾整頓一番。’船員聽了他的這句話,情知有異,心裡很為不安。他思忖著,巨人一定心懷叵測才要回到西耶特蘭去的,可是他又不敢露出聲色。‘大伯,您可以相信,您返回故鄉,一定會受到最光榮的接待的,’他非常殷勤地說道,‘我們為您的到來要讓所有的教堂鐘聲長鳴。’
「‘啊呀,西耶特蘭還有教堂的大鐘保留下來,’巨人驚呼道,他面色大驚,神情十分猶豫。‘那麼胡薩比、斯卡拉和瓦恩海姆那些大鈴擋難道還沒有敲碎嗎?’
「‘說哪裡話,那些教堂的大鐘都還在,而且在您離開以後又增添了許多兄弟姐妹。如今在西耶特蘭沒有一處地方聽不到教堂鐘聲的。’
「‘唉,那麼我只好還是在這裡呆下去啦,’巨人悲嘆地說道,‘就是那些鐘聲才嚇得我從那裡搬走的。’
「他陷入了沉思,過了半晌,他又轉過臉,對兩個船員說起話來。‘你們安安生生躺在篝火堆旁邊睡覺吧,’他吩咐道,‘明天清晨我安排一下,讓一隻船從這裡經過,把你們捎回家去。我那麼慷慨好客地招待了你們,你們也要為我辦件事情作為報答。你們一回去就馬上到全西耶特蘭地方最出色的人那裡去,把這個指環送給他,並且轉致我的問候,告訴他說倘若他把指環戴在手上,那他將會比迄今為止更加出人頭地,更加立竿見影地取得成功。’
「兩個船員一回到家,就去找了西耶特蘭最出色的人,把指環轉交給他。那個人倒挺有心計,他並沒有把指環馬上戴在手上,而是把它掛在他院子裡的一棵小槲樹上。大家眼看著那棵槲樹像著了魔似的瘋狂抽長,它立刻長出新芽,新芽又綻出新枝,枝杈越來越粗,樹皮越來越硬。樹上新葉成蔭,馬上又都凋落,接著就開花結果。轉眼之間那棵槲樹長成了誰也沒有見過的碩大無朋的巨型槲樹。然而好景不長,那棵巨樹幾乎還沒有長足,就開始枯萎起來,樹枝撲籟籟地折斷掉落下來,樹幹空了心,整棵樹都爛掉了,不久之後只剩下了一個樹樁。」
「那個西耶特蘭人氣得要命,把指環扔得遠遠的。‘哼,那個巨人原來送來的是這麼一樣禮物,它能夠在很短時間裡使人力大無比,威風無窮,因而使得他比任何人都強得多,’他恨恨地說道,‘可是這個人也比別人要遠遠衰老得快,他的聰明才智和幸福快樂只是一剎那的過眼煙雲。我不屑於要這樣的禮物,而且我也希望不要有人把它揀去,因為送禮的那個傢伙沒有安好心。’」
「可能,那個指環大概還是被人揀走了。所以當一個好人為了做一樁有益的事情而勞損過度的時候,人們就要疑心他是不是揀到了巨人送來的那個指環。是不是那個指環在作祟,迫使他拼命苦幹,鞠躬盡瘁,以至於未老先衰,事業未竟就撒手人寰。」
歌聲
女教師一邊嘴裡講著故事,一邊加快腳步往前走,當她講完故事的時候,她發現那座奈斯莊園已經赫然在望了。她已經可以見到綠蔭掩映下的莊園四周的房屋和園林裡的花卉草木。她穿過那些平房,看到了坐落在坡地上的那座大宅邸。
直到此刻為止,她都在為自己的舉動而感到欣慰,一鼓作氣,毫不遲疑,而在她看到那座莊園的時候,那股勇氣卻漸漸消失了,她感覺到了恍惚不安,只消想想看,倘若別人覺得她的做法太荒唐了,那麼她該怎麼辦呢?可以肯定地說沒有人會來問一問她的感恩圖報的心情,而大家只會對她取笑一番,因為她不管天晚路遠帶著這麼一群孩子匆匆趕來,究竟想要幹啥呢?就算來唱歌吧,那麼她和孩子們也並不內行,決不會歌喉一展就博得人們如痴似醉的喜愛的。
她的腳步越趄起來,在她走過宅邸坡地前的臺階時,她竟然拐出兩道走了過去,拾級而上。她心裡很清楚,自從那位老紳士去世以後,這座宅邸一直就是空著的。她到那裡去只是為了有點功夫來好好想一想,她究竟應該繼續往前走呢,還是掉轉身來返回家去。
她走上坡地,舉目凝視著那座身披璀璨的月華的宅邸,再環視四周的樹籬、花圃,看到那雕刻著成行花盆的大石頭欄杆和氣派非同凡響的階梯,她越來越氣餒了。她覺得那裡的一切都是那樣豪華和富麗,彷彿就是為了使她真正懂得像她這樣的尋常平民是無緣踏進這個世界的。「哼,休得靠近我,」她覺得那座優雅雍容的白色宮殿在齜牙咧嘴地朝她大聲喝道,「你不要自作聰明啦,自以為你和你的那些毛孩子能夠做出一番事情,來使得居住在這樣的富貴天地裡的大人先生感到高興。」
女教師為了驅散偷偷爬到自己心靈上來的猶豫不決的陰影,便對孩子們講起了她自己在這裡上手工勞作課程時候聽到的關於老紳士和小紳士的故事。講完之後,她的心情平靜得多了,勇氣也陡然大增。這畢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座宅邸和整個這塊地方都已經遺贈給了手工藝學校。遺贈的用意就是要讓男女教師在這座風景優美的莊園上度過一段快樂幸福的日於,然後再把在這裡所學到的知識和分享到的歡悅帶給他們的學生。這兩位老小紳士竟然把偌大的一座莊園作為禮物贈送給學校,表明了他們是多麼珍視、器重學校的教師和員工。他們這一舉動明白無誤地顯示出來,他們心目當中瑞典兒童的教育是高於一切的事業。那麼在這樣的地方她決計不應該感到膽怯的。
這些想法使她得到了不少安慰,她覺得應該繼續不變地按照既定的想法去辦。為了增強自己的勇氣,她朝著宅邸的山坡和湖濱之間的園林裡走去。她走在沐浴在似水月光底下的黑黢黢的。有點神秘感的參天古樹之間,許多愉快的往事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她對孩子們講述了她那時在這裡學習、居住的情景,講述了她每天上完課之後都可以來這個美麗的園林裡盡興地遊逛一番的喜悅心情。她講到了那些聚餐會、遊藝活動和手工勞作,但是最著重講的還是老小兩位紳士的慷慨大度的仁慈心腸,正是如此這座豪華的大莊園才朝向她和許許多多像她一樣的教師敞開了大門。
講完之後,她的勇氣倍增,她穿過了園林,走過小橋,來到湖濱草坪上,校長的別墅就坐落在許多校舍的中間。
緊靠著小橋的是一片芳草如茵的遊戲場,女教師從那裡走過的時候,對孩子們講述了夏日夜晚這裡的歡樂場面,那時遊戲場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服飾淡雅的男男女女,歌唱、遊戲和球類活動一個接著一個。她指給孩子們看了工藝學校的那個名叫校友之家的集會大廳,點給孩子們看了舉行講座的地方。她還指給他們看了進行體操活動和上手工勞作課的那幾幢別墅。她腳步走得很快,嘴裡講個不停,似乎想要不讓心情緊張起來。但是當她最後走到能夠看得見校長的別墅的時候,她猛然收住了腳步。
「孩子們,都聽好,我想我們不要再往前走啦,」她說道,「我方才沒有想到,校長既然病得十分厲害,我們唱歌會打擾他的休息。倘若我們使他的病勢加重,那就更幫了倒忙啦。」
小人兒尼爾斯·豪格爾森一直跟在孩子們背後,女教師說的話他句句都聽得十分真切。他弄明白了,原來他們走了很長的路來到這裡,是為了唱歌給別墅裡一位病重的病人聽的,而現在他又知道了他們怕打擾病人而不唱歌了。
「唉,他們不唱歌就回去,未免太遺憾啦,」男孩子想道,「本來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嘛,只消進去問問那個病人是不是經受得住聽唱歌。為什麼競沒有人走進別墅去問一聲呢?」
可是那位女教師好像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而是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慢慢往回走去。孩子們老大不樂意,提出了一兩聲反對,可是女教師央求他們不要再多說了。「算啦,算啦,」她苦惱不已地說道,「都只怪我不好,我想得太不周到了,這麼晚跑到這裡來唱歌,只會打擾病人的。」
尼爾斯·豪格爾森覺得既然沒有別人進去詢問,那麼只有他當仁不讓溜進去打聽打聽,弄清楚究竟病人是不是虛弱得連聽聽唱歌的力氣都沒有了。於是他就離開了學生們,朝著那幢房子跑過去。別墅外面停著一輛馬車,一個老車伕站在馬匹旁邊等著。男孩子還沒有走到大門口,那扇大門就豁然開啟了。一個女僕手裡端著托盤走了出來。「喂,拉爾森,你再等一會兒,醫生還要一陣功夫才能出來,」她說道,「太太吩咐我端點熱的東西給他送去。」
「那麼男主人的病怎麼樣啦,」老車伕關切地問道。
「唉,校長先生現在倒不覺得心絞痛了,可是心臟似乎快要停止跳動啦。他直挺挺地躺了一個鐘頭,毫不動彈。我們幾乎弄不清楚他究竟是活著呢還是嚥了氣。」
「那麼醫生是不是說他快不行了?」
「唉,校長是軀體還躺在那裡聽候主的召喚,而他的靈魂卻已經離開了,但是又捨不得人間,拉爾森,可以說校長先生的靈魂在那兒飄忽來飄忽去。要是主的召喚來到了,那麼他就要蒙主寵召,我們誰都留他不住啦。」
尼爾斯·豪格爾森一聽此話,覺得大勢不妙,事不宜遲,趕緊奔跑著去追趕女教師和孩子們。他奔跑的時候,想起了外祖父臨終垂危的情景。外祖父是個海員。在他彌留之際,他央求大家把窗子開啟,讓他最後一次聽一聽海風的呼嘯。那麼,這位病勢篤重的校長此時此刻是不是也殷切盼望著在他病榻四周擠滿了年輕學生,再聽一次他們的歌聲和看一次他們的遊戲,才能安心撒手塵寰呢?
女教師心情恍惚地朝著莊園外面的林蔭大道走去。方才她一路從家裡來的時候,總想著不要去了,回家算啦。而現在她從奈斯莊園往回走的時候,卻又滿肚子委屈,不想回家去了。她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心情陷入極大的痛苦騷動之中。
她不再同孩子們說話,悶聲不響地走著。她走在大道的濃密樹蔭之下,四周黑黢黢,什麼也看不見。然而她似乎聽到有個聲音在呼喊。那個聲音是成千上萬的人從四面八方朝她呼喊出來的焦急萬分的心聲。「我們別的人都在遠方,」那個宏亮的聲音在號召,「而你卻就在他的身旁。快去把我們大家的心聲歌唱出來!」
她又記起了校長醍醐灌頂、誨人不倦的情景來,她也記起了校長曾經幫助或者關懷過的那一個又一個人來。他助人為樂,悉心盡力地去幫助每一個處於困境的人,這樣的精力是超人的。「快去為他唱歌吧!」有個聲音在隱隱低語,這聲音就在她身邊發出來的,「千萬不要讓他還沒有聽到他的學生的慰問就離開人間!你不要再總想著你是多麼渺小和微不足道,要想想你身後有那麼多人和你站在一起!務必要在他離開我們之前讓他知道,我們大家都熱愛他。」
女教師的步伐越來越遲滯。這時候她聽到的不僅是她自己靈魂深處發出的呼聲和召喚,而且也聽到了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的聲音,那個聲音非常細弱,不像是一般的人的說話聲音,而像是鳥兒的調嗽聲或者是蟈蟈兒的鳴叫聲,不過,她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在呼喚她,叫她務必趕緊返回莊園去。
這一切已經足以使她鼓起勇氣返回到奈斯莊園去了……
女教師和孩子們在校長窗子外面唱了幾首歌,她自己覺得那天晚上他們的歌聲是那麼異乎尋常地優美悅耳。這彷彿是有一種素不相識的陌生聲音在同他們一起歌唱,整個宇宙似乎充滿了一種催人慾睡的模糊曲調和聲音,只消他們齊聲歌唱,所有的曲調和聲音就應聲附和,匯成鏗鏘嘹亮的歌聲。
別墅的大門匆匆地被開啟了,有個人跑了出來。「哦,現在他們準是來告訴我,不讓我們再唱了,」女教師想道,「但願我沒有造成不幸!」可是事情並不是那樣,那人是來傳個口信,請她和孩子們到屋裡去休息一下,然後再唱幾首歌。
醫生從臺階上朝她迎面走來。「這次發病總算脫離了危險,」他說道,「他躺在那裡昏迷不醒,心臟跳動得愈來愈微弱。但是當你們唱起歌來的時候,他似乎聽到了召喚,聽到了所有需要他的人一齊向他發出的召喚,於是他覺得此時此刻人士為安未免時間太早了,便產生了求生的慾望。再唱些歌吧,要高高興興地唱,因為我相信正是你們的歌聲才使得他起死回生。現在我們一起來努力,讓他再多活上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