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不喜歡那種無休止的爭吵。為了結束那種狀況,他有一天把七個兒子召集到身邊,問是否願意由他來考考他們,檢驗一下到底誰是最出色的。
「兒子們自然很願意,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那我們就這麼辦,’父親說。‘你們知道,在我們稱為維納恩湖的北邊有我們的一塊荒地,遍地是小丘和碎石,我們沒法利用它,明天你們每個人套上馬,帶上犁,使出最大的力氣去犁一大的地,傍晚時分,我去看看你們誰犁得最出色。’
「第二天早晨太陽還沒有升起,他們兄弟七個就已經備好馬和犁,整裝待命了。當他們趕著馬出發的時候,那陣勢好不威風。馬刷得溜光,犁鏵光亮耀眼,犁頭剛剛磨過。他們就像受了驚的馬一樣,飛快地到了維納恩湖邊。當時有兩個人掉頭來繞路走,但是最大的兒子卻一往直前。‘我才不怕這麼個小水潭呢,’他對著維納恩湖說。
「其他人看到他那麼勇敢,也不甘示弱。他們站在犁上,趕著馬向水裡走去。那些馬都很高大,在水裡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才夠不著湖底,不得不遊起水來。犁漂在水上,但是人繼續呆在上面不是那麼容易。有幾個人抓著犁,讓犁拖著走,有幾個則膛著水過湖,但是一個個都過去了,並立即著手耕地,那塊地後來就被稱為豐姆蘭和達爾。老大犁正中間一塊地,老二和老三分別在他的兩邊,再下邊的兩個兒子又依次向外面排列,最小的兩個兒子,一個排在那塊地的最西邊,另一個排在最東邊。
「起初,老大犁出的溝又直又寬,因為維納恩湖地勢平坦,易於耕作。他的進度也很快,但後來卻碰到了一塊石頭,石頭很大,無法繞行,於是他不得不提起犁越過石頭。然後他又用力將犁頭插進地裡,繼續犁出一道又寬又深的溝。但是過了一會兒,他遇到了一塊土質十分堅硬的地,他不得不把犁再次提起來,後來,他又遇到一次同樣的情況。他因為不能始終如一地犁出又寬又深的溝而生起氣來。最後,地裡石頭滿地,根本無法耕犁,他不得不滿足於在地的表面劃一道了事。就這樣,他終算犁到了地的北頭,坐在那裡等他的父親。
「老二起初犁出的溝也是又寬又深,而且他在小丘之間找到了一條很好的通道,所以一直沒有停頓下來。不過他卻不時地犁到峽谷的山坡地上去了。他越往北犁,拐彎也越多,犁溝也越來越窄。但是他進度很快,甚至到了地頭也沒有停下來,而是多犁了一大塊。
「老三,也就是排在長兄左邊的那一個,一開始也很順利。他犁出的溝比別人的都來得寬,但是不久他就遇上了一塊很糟糕的地,被迫拐向西邊耕犁。只要能向北拐的時候,他就儘快向北拐,犁得既深又寬。但是在離地界還有很大一段距離的地方就無路可走了,他又被迫停了下來。他不願意就此停在路中間,就調過馬頭向另一個方向犁。但是不久他又無路可走了,又被迫停了下來。‘這條溝肯定是最差勁兒的了。’他坐在犁上等他的父親時這樣想。
「至於其他人,情況可以說是一樣的。他們幹得都像男子漢。排在中間的人縱然有很多困難,但是排在他們東西兩邊的人情況就更加糟糕,因為兩邊的地裡到處是石堆和沼澤地,不可能犁得又直又均勻。至於那兩個最小的兒子,可以說他們只是在地裡拐來彎去,不過他們也幹了不少的活。
「傍晚時分,七兄弟都筋疲力盡了,無精打采地坐在各自犁溝的盡頭等著。
「父親來了。他先走到在最西邊幹活的兒子那裡。
「‘晚上好!’父親說著走了過來。‘幹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兒子說。‘你讓我們犁的這塊地太難犁了。’
「‘我想你是背朝幹活的地方坐著,’父親說。‘轉過身去,你就會看到你幹了多少活了!你乾的並不像你所想像的那麼少。’
「兒子一回頭才發現,他犁過的地方出現了漂亮的山谷,谷底是湖泊,兩旁的陡坡上長滿鬱鬱蔥蔥的樹林,令人賞心悅目。他在達爾斯蘭和諾爾馬根地區走了很長一段距離,犁出了拉格斯湖、雷龍湖、大雷湖以及兩個錫拉湖,因此,父親對他滿意是完全有理由的。
「‘現在讓我們去看看其他幾個幹得怎麼樣吧,’父親說。他們去看的下一個兒子,就是那排行老五的兒子,他犁出了葉賽縣和格拉夫斯費尤登湖。三兒子犁出了韋梅恩湖;大兒子犁出了費克斯達倫湖和富雷根湖;二兒子犁出了艾爾河谷和克拉河,四兒子在貝里斯拉格那乾得很吃力,除了許多小湖泊外,他還犁出了永恩湖和達格勒松湖;第六個兒子走的是一條很奇怪的路,他先開闢了斯卡庚那個大湖,又犁出了一條窄溝,形成了雷特河,爾後,他無意中越過地界,在維斯特芒蘭礦區挖出了一些小湖。
「當父親把兒子們犁過的地全部看過之後他說,總之,根據他的判斷,他們幹得都很出色,他完全有理由感到滿意。那塊地已不再是一塊不毛之地了,而是完全可以耕種和居住了。他們創了許多魚類豐富的湖泊和肥沃的盆地。大河小溪上形成一道道瀑布,可以帶動機器磨面、鋸木和鍛造鋼筋。溝與溝之間的山樑上可以生長用作燃料和燒木炭的森林,現在也有了修築通往貝里斯拉格那鐵礦區的道路的可能性了。
「兒子們聽了很高興,但是他們現在想知道,誰犁的溝最好。
「‘在這樣的一塊地上,’父親說,‘重要的是犁溝之間的相互協調,而不是這條溝比另外的溝要好。我認為,任何走到諾爾馬根和達爾斯蘭那些狹長的湖邊的人都會承認,他很少見到比那裡更美麗的地方,但是,他後來也會喜歡格拉夫斯費尤登和韋梅恩湖周圍陽光充足、土地肥沃的地區。在開闊、舒適的地方生活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可能會想換個地方,搬到富雷根湖和克拉河沿岸那些窄長的狹谷裡去。如果他對那裡也厭倦了,他就會為見到貝里斯拉格那地區神態各異的湖泊而高興,那裡的湖泊迂迴曲折,多得數不勝數,誰也無法記清楚,在看過那些支離破碎的湖泊之後,他一定會為見到像斯卡庚那樣碧波萬頃的湖泊而高興。現在我想告訴你們,兒子們的情況和犁溝的情況是一樣的。任何一個做父親的都不會為一個兒子勝於其他兒子而高興。如果從最小的兒子到最大的兒子,他都能用同樣喜愛的眼光去看待,他才會感到內心平靜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