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在梅德爾帕德

「這裡居住著砍伐林地的人,」老鷹回答說。

男孩子想起了斯康耐家鄉低矮的農舍和農舍周圍的院子,而這裡的農民居住在真正的貴族莊園裡。「看來在森林裡工作是很值得的。」他說。

老鷹本來打算往正北方向飛行,但是當他又在大河上空飛行了一段路之後,聽到男孩子說他不明白木材堆放在河岸上由誰來照看,老鷹高爾果便迴轉頭,向東往榮甘河的下游飛去。「是這條大河在照看這裡的木材堆,並且把他們運到木料加工廠去,」老鷹喊道。

男孩子想,家鄉的人們精打細算,連一粒糧食都捨不得丟掉,而在這裡,大批大批的原木漂流在河裡卻沒有人照看。他估計至多不到一半的原木能漂流到目的地。在河道正中漂流的原木,不會發生問題,可以到達目的地,可是一些沿著河岸走的原木,會撞上小岬,或者在河灣的死水裡停住;湖泊裡漂浮著大量原木,蓋滿了整個湖面,它們似乎在那裡願意休息多久就可以休息多久;有的原木被橋樑卡住;有的則被攔腰切斷;有的停留在激流中的石頭前,形成高大、搖晃的木料垛。「我真不明白,這些木料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抵達木料加工廠,」男孩子說。

老鷹繼續慢慢地朝榮甘河下游飛著。在許多地方,老鷹伸平翅膀,使他在空中保持靜止不動,以便讓男孩子有時間看清楚這種型別的收穫工作是怎樣進行的。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放木排人工作的地方。老鷹聽到男孩子自言自語地說,他不明白那些在河岸上奔跑的人是些什麼樣的人。

「他們就是負責處理在半道上被擱淺的木材的人,」老鷹叫道。

男孩子想道,他家鄉的人都是從容不迫、不慌不忙地把糧食送到磨坊裡去的,而這裡的人們,卻手裡握著有鉤的長篙在河岸上跑著,辛勞而費力地把原木撥正方向。他們在河岸邊的水裡跋涉,從頭到腳全身溼透。他們在激流中從這塊石頭跳到那塊石頭,在搖晃著的木材垛上穩健地來回走動,好像走在平地上一樣。他們是大膽而有決斷的人。「這種情景使我想起了貝里斯拉格那的鐵匠,他們同火打交道時好像火是一種毫無危險的東西一樣。」男孩子說道,這些放木排的人玩著水,猶如他們是水的主人。他們似乎已經征服了水,使它不敢傷害他們。

他們漸漸地接近河口,波的尼亞灣就在他們面前。但是高爾果沒有一直朝前,而是沿著海岸線向北飛行。他沒有飛多遠,他們看到下面有一座鋸木廠,大得像座小城市。鷹在鋸木廠上空來回盤旋,聽到男孩子自言自語地說道,這真是一個極大又極好的地方。

「這就是大型木材加工廠,叫斯代特維克,」老鷹叫道。

男孩子想起了家鄉的風磨,它們寧靜地坐落在綠茵之中,葉輪緩緩地轉動著。這座磨碎木材的加工廠緊挨著海岸,它前面的水上堆積著大量圓木,被鐵鏈子一根接著一根地拖上斜橋,送進一個類似大庫房的屋子裡,進了屋子以後怎麼樣,男孩子就看不見了,但是他聽到刺耳的卡塔卡喀聲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房子的另一面,滿載著白色木板的小車穿梭往返,小車源源不斷行駛在光滑的軌道上,把木板運到曬木場,在那裡被堆成高高的板垛。一個地方在垛新垛,另一個地方在拆舊垛,卸下的木板被裝到停泊在那裡等待裝貨的幾艘大船上。那裡工人真多得數不勝數,他們的住宅鱗次櫛比,從曬木場背後一直排到森林邊上。「他們這樣幹法一定會把梅德爾帕德地方的所有森林全部鋸完的,」男孩子說道。

老鷹拍動了一下翅膀,他們立即又看到了一個大鋸木廠,同上一個差不多大,也有鋸木房、曬木場、裝貨碼頭和工人住宅。

「這裡又是一個大型木材加工廠,它叫克比庚堡,」老鷹說。

「我看到從森林中砍伐下來的圓木比我想像的多,」男孩子說道,「不過木材磨坊大約沒有了吧。」

老鷹慢慢地拍打著翅膀,又飛越過了兩、三個鋸木廠,來到了一座大城市。老鷹聽到男孩子問是否知道這是座什麼城市,他叫喊道:「這是松茲瓦爾,是林區裡的主要城市。」

男孩想起了南部斯康耐的城市,看上去都是那麼灰暗、陳舊和悽愴,而這裡,氣候惡劣的北方,松茲瓦爾城屹立在景色宜人的港灣裡,看上去新穎、歡快和生氣勃勃。他從空中向下俯視感到特別有趣,市中心有一群高大的石頭房子,非常壯觀,幾乎在斯德哥爾摩也沒有類似的建築可以同它們媲美。石頭房屋四周是一片空地,接著是一圈木頭小屋,坐落在陶陶融融、賞心說目的小花園之中,但是它們似乎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比起那些石頭房屋來相形見細,不敢靠近它們。「這一定是一座既富裕又宏偉的城市,」男孩子說道,「難道是那片貧瘠的林地成了它發跡的源泉嗎?」

老鷹拍動著翅膀飛向了松茲瓦爾城對面的阿爾恩島。男孩極為驚訝地看到岸邊林立著許多鋸木廠,一個挨著一個,鱗次櫛比,觸目皆是,對面陸地上也是鋸木廠緊挨鋸木廠,曬木場連著曬木場。他至少數到四十,但是他相信,根本不止這個數目,肯定有更多。「北方是這個樣子,真是太好了,」他說。「我在整個旅程中,從來沒有看到一個地方像這裡幹得這樣熱火朝天,這樣朝氣蓬勃。我們的國家真了不起,不管我走到哪裡,總能找到人類賴以生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