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老鷹高爾果

一天,他們飛過一個農莊,那裡有一群雞正圍著一堆垃圾在刨食吃。「一隻老鷹!一隻老鷹!」雞們驚叫道,並且四處奔跑,尋找藏身之地。但是,高爾果一直聽說老鷹是野蠻的歹徒,這時聽到雞們也叫他是老鷹,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怒火。他夾緊翅膀,「唆」地衝向地面,用爪子抓住了一隻母雞。「我要教訓教訓你,我,我不是一隻老鷹,」他一邊憤憤地喊叫著,一邊用嘴去啄她。

與此同時,他聽見阿卡在空中呼叫他,他惟命是從地飛回空中。那隻大雁朝他飛過來,並開始懲罰他。「你幹什麼去了?」她吼叫道,同時用嘴去啄他。「你是不是想把那隻可憐的母雞抓死?你真不知羞恥!」老鷹沒有進行反抗,而是任憑阿卡訓斥,這時正在他們周圍的群鳥發出了一陣嘲笑聲和諷刺聲。老鷹聽到了那些鳥的諷刺聲,便回過頭來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阿卡,似乎要向她發起進攻,但是他立即改變主意,用力扇動著翅膀向更高的天空飛去。他飛得很高很高,連其他鳥的喊聲都聽不見了。在大雁們能看得見他的時候,他一直在上面盤旋著。

三天之後,他又返回了雁群。

「我現在知道我是誰了,」他對阿卡說。「因為我是一隻鷹,所以我一定要像鷹那樣地生活。但是我認為,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做朋友的。你或你們當中的任何一隻雁,我是決計不會來襲擊的。」

阿卡以前為她將成功地把一隻鷹教養成一隻溫順無害的鳥而感到極為自傲。但是現在當她聽到鷹將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時,她再也不能容忍了。「你以為,我會願意做一隻猛禽的朋友嗎?」她說,「如果你照我教導的那樣去生活,你還可以跟以前一樣留在我的雁群裡!」

雙方都很高傲、固執,誰也不肯讓步。結果,阿卡不準鷹在她的周圍出現,她對他的氣憤已經到了極點,誰也不敢在她的面前再提鷹的名字。

從此以後,高爾果像所有的江洋大盜一樣,在全國各地四處遊蕩,獨來獨往。他經常情緒低落,不時地懷念起那一段他把自己當做雁,與快樂的小雁親暱地玩耍的時光。在動物中他以勇敢而聞名。他們常常說,他除了他的養母阿卡外誰也不怕。他們還常說,他還從來沒有襲擊過一隻大雁。

被擒

有一天,當高爾果被獵人捕獲,賣到斯康森的時候,他才剛滿三歲,還沒有考慮娶妻成家和定居的問題。在他到斯康森之前,那裡已經有幾隻鷹了,他們被關在一個用鋼筋和鋼絲做成的籠子裡。籠子在室外,而且很大,人們移進幾棵樹,堆起一個很大的石堆,使老鷹感到跟生活在家裡一樣。儘管如此,老鷹們還是不喜歡那裡的生活。他們幾乎整天站在同一個地方,一動也不動。他們那美麗、黑色的羽毛變得蓬鬆而毫無光澤。他們的眼睛絕望地凝視著遠方,渴望到外面的自由世界。

高爾果被關在籠中的第一個星期,他還是很清醒,很活躍的,但是很快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開始緊緊地纏著他。他也像其他的老鷹一樣,站在同一個地方一動也不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遠方,但是什麼也沒有看見,也不知道這一大一天的日子是怎麼度過的。

一天早晨,當高爾果像往常那樣呆呆地站著的時候,他聽見底下地面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是那樣的無精打采,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也不願意朝地面看一眼。「叫我的是誰呀?」他問道。

「怎麼,高爾果,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經常和大雁們在一起四處飛行的大拇指兒呀。」

「是不是阿卡也被人關起來啦?」高爾果用一種聽起來讓人覺得他好像是經過長眠之後剛剛醒來,並且竭力在思索的語調問道。

「沒有,阿卡,白雄鵝和整個雁群這時肯定在北方的拉普蘭了,」男孩子說。「只有我被囚禁在這裡。」

男孩子說這番話時,他看到高爾果又把目光移開,開始像以前那樣凝視著外面的天空。「金鷹!」男孩子喊叫起來。「我沒有忘記,你有一次把我揹回了大雁群,你饒了白雄鵝一條命。告訴我,我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助你!」高爾果幾乎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不要打攪我,大拇指兒!」他說,「我正站在這裡,夢見我在高高的空中自由地飛翔。我不想醒來。」

「你必須活動活動你的身子,看看你周圍發生的事情。」男孩子勸說道。「不然的話,你很快就會像別的鷹一樣可憐悲慘。」

「我情願和他們一樣。他們沉醉在迷夢之中,無論什麼事情都不可能打攪他們,」高爾果說。

當夜幕降臨,所有的老鷹都已經熟睡的時候,罩著他們的籠子頂部的鋼絲網上發出輕微的挫東西的聲音。那兩隻麻木不仁的老鷹對此無動於衷,但是高爾果卻醒來了。「是誰在那裡?是誰在頂上走動?」地問道。

「是大拇指兒,高爾果,」男孩子回答說。「我坐在這裡挫鋼絲,好讓你飛走。」

老鷹抬起頭來,在明亮的夜色中看見男孩子坐在那裡挫那緊繃在籠子頂部的鋼絲。他感到有了一絲希望,但是馬上又心灰意冷了。「我是一隻大鳥啊,大拇指兒,」他說。「你要挫斷多少根鋼絲我才能飛出去呀?你最好還是不要挫了,讓我安靜一會兒吧。」

「你睡你的覺,不要管我的事!」男孩子回答道。「即使我今天夜裡幹不完,明天夜裡也幹不完,但是我無論如何要設法把你解救出來,要不你在這裡會被毀掉的。」

高爾果又昏睡過去了,但是當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看見許多根鋼絲已經被挫斷了。這一天他再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樣無精打采了,他張開翅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舒展著僵硬的關節。

一天清晨,天剛拂曉,大拇指兒就把老鷹叫醒了。「高爾果,現在試試看!」他說。

鷹抬起頭來看了看,果然發現男孩子已經挫斷了很多根鋼絲,鋼絲網上出現了一個大洞。高爾果活動了幾下翅膀,就朝洞口飛去,幾次遭到失敗,跌回籠底,但是最後他終於成功地飛了出去。

他張開矯健的翅膀,高傲地飛上了天空。而那個小小的大拇指兒則坐在那裡,滿臉愁容地望著他離去,他多麼希望會有人來把他解救出去。

男孩子對斯康森已經很熟悉了。他認識了那裡所有的動物,並且同其中的許多動物交了朋友。他必須承認,斯康森確實有許多可看可學的東西,他也不愁難以打發時光。但是他內心裡卻天天盼望著能回到雄鵝莫頓和其他旅伴的身邊。「如果我不受諾言的約束,」他想,「我早就可以找一隻能把我馱到他們那裡去的鳥了。」

人們也許會覺得奇怪,克萊門特·拉爾森怎麼沒有把自由歸還給男孩子。但是請不要忘記,那個矮小的提琴手離開斯康森的時候,頭腦是多麼的昏沉。他要走的那天早晨,他總算想到了要用藍碗給小人兒送飯,但不幸的是,他怎麼也找不到一隻藍碗。再說,斯康森所有的人,拉普人、達拉那婦女、建築工人、園丁,都來向他告別,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搞個藍碗。最後快要啟程了,他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不得不請一個拉普族老頭幫忙。「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個小人兒住在斯康森,」克萊門特說,「我每天早晨要給他送去吃的。你能不能幫我辦一件事,把這些錢拿去,買一隻藍碗,明天早晨在碗裡裝上一點粥和牛奶,然後放在布林耐斯農舍的臺階下,行不行呀?」那個拉普族老頭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克萊門特沒有時間向他作進一步解釋了,因為他必須立刻趕到火車站去。

拉普族老頭也確實到尤爾高登城裡去買過碗,但是他沒有看見藍顏色的碗,於是,他便順手買了一隻白碗,每天早晨,他總是精心地把飯盛在那個白碗裡送去。

就這樣,男孩子一直沒有從諾言中解脫出來。他也知道,克萊門特已經走了,但是他沒有得到可以離開那裡的允諾。

那天夜裡,男孩子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渴望自由,這是因為現在已經是真正的春天和夏天了。他在旅途中已經吃盡了嚴寒和惡劣天氣的苦頭。剛到斯康森的時候,他還這樣想,他被迫中斷旅行也許並不是件壞事,因為如果五月份到拉普蘭去的話,他非得凍死不可。但是現在天氣已經轉暖,地上綠草如茵;白樺樹和楊樹長出了像綢緞一洋光亮的葉子;櫻桃樹,還有其他所有的果樹,都開滿了花;漿果灌木的樹枝已經結滿了小果子;橡樹極為謹慎地張開了葉子;斯康森菜地裡的豌豆、白菜和菜豆都已經發綠。「現在拉普蘭也一定是溫暖而美麗的,」男孩子心想。「我真想在這樣美麗的早晨騎在雄鵝莫頓的背上。要是能在這樣風和日麗、溫暖靜謐的天空中飛翔,沿途欣賞著由青草和嬌豔的花朵裝飾打扮起來的大地,該是多麼的愜意啊!」

正當他坐在那裡浮想聯翩的時候,那隻鷹卻從天空中直飛下來,落在籠子頂上男孩子的身邊。「我剛才是想試試我的翅膀,看看它們是不是還能飛行。」高爾果說。「你大概還不至於以為我會把你留在這兒讓你繼續受囚禁吧?來吧,騎到我的背上來,我要把你送回到你的旅伴那裡去!」

「不,這是不可能的,」男孩子說。「我已經答應留在這裡,直到我被釋放。」

「你在說什麼蠢話呀,」高爾果說。「首先,他們是違揹你的意願強行把你送到這裡來的;其次,他們又強迫你做出留在這裡的許諾!你完全應該明白,對於這樣的諾言根本沒有必要去遵守。」

「是的,儘管我是被迫的,但是我還是要遵守諾言,」男孩子說,「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你幫不了我的忙。」

「我幫不了你的忙嗎?」高爾果說。「那就等著瞧吧。」轉眼間他就用他的大爪子抓起尼爾斯·豪格爾森直衝雲霄,消失在飛向北方的路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