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他的羽毛也同大雁一樣是灰顏色的,只不過他在農莊上的麵缸裡滾過一下。」
阿卡剛剛游到達克拉麵前,正要張口問他需要什麼幫助,天鵝王注意到了天鵝群裡的一陣陣騷亂。「何事喧譁呀?我難道沒有下過命令,不准你們在客人面前放肆無禮嗎?」他面帶溫色地喝道。
天鵝王后斯奴弗裡游過去勸阻她手下的天鵝,達克拉這才轉過身來要同阿卡攀談。不料斯奴弗裡游回來,她滿臉怒容。「喂,你能不能叫他們住嘴!」天鵝王朝她喊道。
「那邊來了一隻白色的大雁,」斯奴弗裡沒好氣地說道,「看上去真叫人噁心。他們生氣我一點也不奇怪。」
「一隻白色的大雁?」達克拉說道,「莫非瘋了不成,這種咄咄怪事怎麼會發生?你們一定看花了眼。」
雄鵝莫頓身邊的包圍圈收縮得愈來愈小了,阿卡和其他大雁想游到他的身邊去,但是他們被推來讀去,根本擠不到雄鵝面前去。
那隻老天鵝王的力氣要比別的天鵝大得多。他趕緊游過去,把那些天鵝推得落花流水,闖開了一條通到白鵝那裡去的路。但是他親眼目睹水面上確實有一隻白色大雁,他也像別的天鵝一樣勃然大怒。他忿忿地大呼小喊,徑直朝著雄鵝莫頓撲了過去,從他身上啄下幾根羽毛。「我要教訓教訓你這隻大雁,你怎麼敢打扮成這副怪模樣跑到天鵝群裡來出醜,」他高聲叫嚷說。
「快飛,雄鵝莫頓!快飛,快飛!」阿卡喊道,因為她知道,要不然天鵝會把大雄鵝的每一根羽毛都撥光。「快飛吧,快飛吧!」大拇指兒也喊起來。但是雄鵝被天鵝圍困得死死的,張不開翅膀。天鵝們從四面八方把強有力的嘴喙伸過來啄他的羽毛。
雄鵝莫頓奮力反抗,他使出最大力氣來咬他們、啄他們。別的大雁也開始同天鵝對陣打架,不過眾寡懸殊,要是沒有意外的幫助的話,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有隻紅尾鳴發現大雁們陷入了天鵝的重圍脫身不得,便立即發出小鳥聚眾驅趕蒼鷹的那種尖聲鳴叫。他剛叫了三次,這一帶所有的小鳥都急匆匆朝向葉爾斯塔灣飛過來,他們啁啁瞅瞅,撲天蓋地,彷彿像無數射出弦的利箭一樣。
這些鳥兒雖然身體瘦小而沒有力氣,但是眾志成城朝著天鵝直撲下來。他們圍在天鵝耳朵邊尖叫,用翅膀擋住天鵝的視線,他們振翅拍翼鬨亂紛紛,使得天鵝頭暈眼花。他們齊聲呼喊:「天鵝真不害臊!天鵝真不害臊!」這使得天鵝心煩意亂。
這些小鳥的襲擊僅僅持續了片刻,但是當小鳥揚長飛走後,天鵝清醒過頭腦來一看,大雁們早已振翼飛向岬灣的對岸去了。
新來的看門狗
天鵝們的氣度起碼說是不錯的,他們一看到大雁逃跑了,便自尊地不屑於再去窮追不捨,這樣大雁們可以放心地站在一堆蘆葦上安生睡覺了。
可是尼爾斯·豪格爾森卻肚裡餓得咕咕叫,怎麼也睡不著。「唉呀,我得要到哪個農莊上去找點東西來填飽肚子才行。」
那些日子裡,湖面上漂浮著五花八門的東西,對尼爾斯·豪格爾森這樣一個小孩來說,要想找點東西踩著漂過湖去那是輕而易舉的。他連想都不想一下就跳到一塊漂浮在蘆葦叢中的小木板上,揀起了一根小木棍當做槳,慢慢地劃過淺水靠到岸邊。
他剛上岸還沒有站穩腳步,猛聽得身後水裡撲通一聲響。他站住腳步,定神細瞧,先看見在離他幾米開外的一個大窩裡有隻母天鵝正在睡覺,又看到一隻狐狸躡手躡腳地朝天鵝窩靠近過去,剛剛在水裡邁出了一兩步。「喂,喂,喂,快站起來!快站起來!」男孩子急得連聲狂叫,一面用手裡的木棍拍打著水面。母天鵝終於站立起來,但是動作十分緩慢,要是狐狸真想朝她撲過去的話,也還來得及抓住她。可是那隻狐狸偏偏沒有那樣做,而是掉轉頭來,徑直朝男孩子奔了過來。
大拇指兒見勢不妙,就趕緊朝陸地上逃去。他面前是一大片開闊而平坦的草地。他看不到有什麼樹可以爬上去,也找不到有什麼洞可以藏身。他只好拼命逃跑。男孩子雖然擅長奔跑,但是同動作輕盈、腳步靈巧的狐狸相比,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離開湖水一箭之遙的地方,有幾幢伯農住的小房子,窗戶上映出了明亮的燈光。男孩子當然朝那邊跑過去。不過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等不到他跑近那裡,狐狸就會逮住他的。
狐狸已經追到男孩子身後,完全有把握逮住他了。突然男孩子往旁邊一閃,扭頭就朝岬灣奔過去。狐狸衝勢很猛,來不及收住腳步,待到返過身來,又同男孩子相差了幾步路。男孩子不等他追趕上來,便趕緊奔跑到兩個已經一整天呆在湖面上打撈東西到這麼晚才準備回家的男人的身邊。
那兩個男人又疲倦又發睏,儘管男孩子和狐狸就在他們眼底下跑來跑去,可是他們卻啥也沒有注意到。男孩子也並不打算同他們講話,開口尋求幫助,而只想跟在他們身邊走。
「狐狸諒必不敢一直竄到人面前來吧,」他想道。
但是過了不久,他就聽到狐狸的前爪刨地皮的響聲,那隻狐狸還是追過來了。唔,狐狸大概估計那兩個人會不留神把他錯看成狗,因為狗才敢大搖大擺跑到人的面前。「喂,你瞧,偷偷地跟在我們身後的是一隻什麼樣的狗?」有一個男人這樣發問說,「它跟得我們這樣近,像是想要咬人哪。」「滾開!你跟在後面幹啥!」另外那個男人大喝一聲,一腳把狐狸踢到了路對面。狐狸爬起來之後,仍舊緊隨不捨地跟在那兩個男人身後,但是不敢湊近,總是在兩三步開外。
男人們很快就走到佃戶區,一起走進了一幢農舍裡。男孩子打算跟進去,但是他走到屋前的門廊上,看到有一隻身披長毛、樣子威武的大狗從窩裡竄出來歡迎他的主人。男孩子一下子改變了主意,站在露天不進屋去了。
「喂,看門狗,」當兩個男人把門關上以後,男孩子低聲對狗說道,「不知道你肯不肯幫我忙,在今天晚上逮一隻狐狸?」
那隻看門狗視力不大敏銳,而且因為長時間拴在那裡,脾氣變得很暴躁,動不動就愛生氣。「哼,叫我去抓狐狸,」他滿腹怨氣一齊湧了上來,「你是個什麼傢伙,竟敢到這裡來取笑我被鎖鏈鎖著跑不遠?你要是走近過來,我非要狠狠讓你嚐嚐厲害,叫你再也不敢拿我開心。」
「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反正我不怕走到你跟前,」男孩子說道,便朝狗面前跑了過去,當這隻狗看清楚了他的時候,驚奇得愣住了,連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我就是那個大家都叫做大拇指兒的,那個同大雁一起到處跑的小人兒,」男孩子說道,「難道你沒有聽說過我嗎?」
「麻雀早就吱吱喳喳地稱讚過你,」那隻狗說道,「想不到你人小卻幹出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到目前為止,我一切都很順利,」男孩子說道,「但是你現在要是不肯幫我的忙,我馬上就要完蛋了。有一隻狐狸在後面緊緊追趕我。他這會兒正埋伏在房子背後。」
「唔,那倒不假,我聞到了狐狸的臊味,」看門狗說道,「我們務必把狐狸幹掉!」他一下子竄了過去,可是頸脖上的鏈子害得他不能跑遠,他只好汪汪狂吠了一會兒。
「我想,狐狸大概嚇得今天晚上不敢再來找麻煩了,」看門狗說道。
「唉,光高聲大叫一陣子讓狐狸受受驚嚇,那是無濟於事的。」男孩子說道,「他過不多久就會又到這裡來的。我已經想出來了,最好的辦法還是你把他捉住。」
「你難道又想取笑我不成,」看門狗惱羞成怒地叫嚷起來。
「快跟我一起到你的窩裡去,千萬不能讓狐狸聽見我們商量的計策,」男孩子悄聲說道,「我會告訴你應該怎樣做。」
男孩子同看門狗一起鑽到狗窩裡,躺在那裡悄聲悄氣地商量起來。
過了沒多久,狐狸從房子拐角處探出了腦袋,他看看四周一片靜悄悄,就悄悄地溜進了院子裡。他用鼻子嗅了又嗅,聞出來男孩子的氣味,一直找到狗窩這裡。他在離狗窩不遠的地方蹲了下來,盤算著怎樣才能把男孩子引出來。這時候看門狗突然把腦袋伸出來,對他吠叫道:「滾開,要不然我就來抓你啦。」
「哼,我想在這裡呆多久就呆多久,你能管得著嗎?」狐狸冷笑一聲。
「滾開!」看門狗再次用威脅的腔調吼叫,「否則今天晚上就是你在外面最後一次獵食啦。」然而狐狸照樣冷笑一聲,在原地一動不動。「我曉得你脖子上鎖著的鐵鎖鏈究竟有多長,」他悠閒地說道。
「我可是已經警告過你兩次了,」看門狗從狗窩裡鑽了出來,「現在只好怨你自己了。」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他縱身往前一個長竄,猛撲過去,毫不費力地就把狐狸撲倒在地。因為看門狗並沒有被拴住,男孩子已經把狗頸脖的鐵鎖鏈解開了。
他們撕咬了一會兒,很快就決出了勝負。看門狗以勝利者的姿勢耀武揚威地站著,而狐狸卻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哼,你敢動一動,」看門狗大吼一聲,「你敢動,我就一口咬死你。」他叼起狐狸的後頸脖,把他拖到了狗窩裡。男孩子拿著掛狗的鏈子走過來,在狐狸脖子上繞了兩圈,把他牢牢地拴在那裡。當男孩子把他拴起來的時候,狐狸不得不規規矩矩地趴著,一動也不敢動。
「現在我希望,狐狸斯密爾,你要做一隻出色的看門狗了,」男孩子做完這一切以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