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瞭解我們的敵人

「我死了他一點好處都沒有,」札克回答道。「我對狄寧不構成威脅!但是你……」他故意留下讓對方思索的空間。

「我為什麼會對他造成威脅?」崔斯特抗議道。「我又沒有什麼想和狄寧爭的。」

「他有權力,」札克解釋道。「現在他是長子,但這是他努力奪來的位子。」

「他殺了諾梵,那位我從來沒見過的哥哥。」

「你也知道?」札克說。「也許狄寧懷疑有另外一個次子會依樣畫葫蘆成為杜堊登家族的長子。」

「夠了!」崔斯特厭倦了這愚蠢的晉升體系。札克納梵,你對這到底知道多少,他想。你殺了多少人才獲得目前的地位?

「地元素,」伴隨著話聲,札克低聲吹了聲口哨。「你今天打敗的是個強悍的敵人。」他深深一鞠躬,毫無疑問地展露了對崔斯特的譏笑和輕蔑。「這位年輕的英雄下一步有什麼計劃呢?也許是個惡魔?除掉某個神人?我想沒什麼可以阻止——」

「我從來沒聽過你說過這麼無聊的話,」崔斯特不屑地說。現在輪到他反擊了。「難道除了我哥哥之外,我又勾起其它人的妒意了嗎?」

「妒意?」札克大喊道。「把你的鼻涕擦乾淨吧,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我除掉過數十個地元素!惡魔也是我的刀下亡魂!不要太高估你那窮酸的豐功偉業。你只不過是個流著戰士之血的種族中一名小小的戰士。忘記這一點會讓你送命的。」他刻意加強最後一句話,幾乎是用訕笑的語氣;這讓崔斯特開始思索他和武技長相約在練功房中的‘切磋’將會有多真實。

「我知道我有多少斤兩,」崔斯特回答道,一還有我的極限在哪裡。我已經學到了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我也是,」札克反斥道,「不過時間比你長了幾百年。」

「練功房在等著我們,」崔斯特冷靜地說。

「在等著我們的是你母親,」札克糾正他。「她命令我們全都到神堂集合。不過,你也別擔心。我們會有時間可以作個了斷的。」

崔斯特一言不發地走過札克身邊,懷疑他和札克的刀劍將會替這段對話畫下一個句點。札克納梵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的人?崔斯特思索著。這是在他進入學院之前苦心孤詣訓練他的恩師嗎?崔斯特無法理清自己的思緒。是因為他知道了札克的惡行才會對他另眼相看嗎?或者這是從他自學院回來後,武技長的態度才有轉變呢?

長鞭破空的聲音把崔斯特從沉思中打醒了。

「我是你的侍父!」他聽見銳森說。

「那又怎麼樣!」一個女性的聲音說,這是布里莎的聲音。崔斯特溜到下一個轉角處,偷窺著另外一邊的景象。布里莎和銳森兩人撕破了臉,正僵持不下。銳森赤手空拳,布里莎則拿著蛇首鞭。

「侍父,」布里莎輕蔑地笑道,「三個毫無意義的頭銜。你只不過是借種給主母的種豬而已,除此之外別無它用。」

「有四個孩子是我的種,」銳森辯護道。

「三個!」布里莎糾正道,再度揮動著鞭子加強她的語氣。「維爾娜是札克納梵親生的,不是你的!諾梵已經死了,只剩下兩個。其中一個是女性,因此地位比你高。只有狄寧地位在你之下!」

崔斯特靠著牆,看著他剛剛走過的空曠走道。他一直懷疑銳森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那個男人根本對他毫不在乎,從來沒有責罵、讚美過他,也根本不曾給過他任何建議或訓練。但是,聽見布里莎親口說出……銳森又不否認,這可是完全不同的另回事了!

銳森慌忙地想要找論點反擊布里莎傷人的話語。「馬烈絲主母知道你的想法嗎?」他暴吼道「她知道自己的長女覬覦她的頭銜嗎?」

「每名長女都想要主母的頭銜,」布里莎對他笑道。「馬烈絲主母如果毫不知情那才可笑。我保證她知道得清清楚楚,我也是一樣。當她因衰老而失去力量的時候,我將會繼承這個頭銜。她知道這件事,也接受這個事實。」

「你承認將來你會殺了她?」

「如果不是我,就是維爾娜。如果不是維爾娜,那麼就是瑪雅。這就是我們的作風,愚蠢的男性。這是羅絲女神的教誨。」

當崔斯特聽見這段邪惡的對話時,他胸中的怒氣幾乎快要破腔而出,但他依舊忍住,靜靜地待在角落。

「布里莎不可能耐心地等候衰老讓馬烈絲失去力量,」銳森大吼著,「一柄匕首就可以辦得到的事情,何必等那麼久?布里莎現在就想要坐上主母的寶座!」

銳森接下來發出的聲音成為連續不斷的慘嚎聲,六頭的蛇首鞭如雨般落在他的身上。

崔斯特想要插手,想要衝出去把兩個人都打倒;但是,當然他不行。布里莎的一舉一動彷彿是被揭穿一樣的難堪。布里莎現在的作法就是她自小所學的,也就是確立她支配銳森的權力。崔斯特知道,她不會殺死他的。

但是萬一布里莎打紅了眼怎麼辦?萬一她真的殺死了銳森怎麼辦?在崔斯特心中開始不停增長的空洞中,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乎。

「你讓他逃了過去!」席娜菲主母對兒子大吼道。「你這次一定要學到教訓,不能讓我失望!」

「不,主母!」瑪索吉抗議道。「我的閃電術正中目標。他根本來不及懷疑那是瞄準他的攻擊。我本來就要解決他的,但是那個怪物卻把我往它自己界域的傳送門拖!」

席娜菲咬住嘴唇,強迫自己接受兒子的理由。她知道瑪索吉這次的任務十分艱難。崔斯特是個可怕的敵人,不留痕跡地殺死他是非常困難的工作。

「我會除掉他的,」瑪索吉滿臉自信的保證道。「我的武器已經準備好了;崔斯特會如您所願,在十個迴圈之內血濺五步。」

「我為什麼要給你另一次機會?」席娜菲反問。「為什麼我要相信下次你的表現會更好?」

「因為我想要讓他死!」瑪索吉大喊著。「甚至比您,我敬愛的主母大人都還要渴望這件事發生。我想要讓崔斯特·杜堊登魂飛魄散!當他死了之後,我將會挖出他的心,當作戰利品展示給大家看!」

席娜菲無法否認兒子的決心。「就這樣吧,」她說。「除掉他,瑪索吉·赫奈特。以你的生命為賭注,執行對杜堊登家族的第一次攻擊,殺死他們的次子。」瑪索吉深深一鞠躬,臉上猙獰的神情未有稍減,飛快地離開了房間。

「你都聽到了,」當門關起來之後,席娜菲以手勢不意道。她知道瑪索吉可能正側耳傾聽,而她不想要對方聽見這次的對話。

「是的,」艾頓從簾幕後走出用手勢回答道。

「你知道我的決定嗎?」席娜菲以手勢問道。

艾頓一頭霧水。他只能毫無選擇地服從主母的決定,但是他又認為對人把瑪索吉派去完成這個任務並不聰明。他沉吟了許久。

「你認為不妥,」席娜菲主母直截了當地說。

「求求你,主母,」艾頓很快地回答。「我不會……」

「我原諒你,」席娜菲對他保證道。「我不確定我應該讓瑪索吉有第二次的機會。有太多出錯的機會了。」

「那又是為什麼呢?」艾頓大膽地問。「雖然我和他一樣都心意想要致崔斯特於死地,但是您也沒有給我第二次的機會。」

席娜菲以斥責的眼光瞪著他,讓他感到十分心虛。「你懷疑我的判斷嗎?」

「我不敢!」艾頓大呼。他一手搶住嘴,恐懼地跪下來。「小的根本沒這個意思,主母大人,」他手忙腳亂地比劃著。「我只是不像您一樣徹底地瞭解這個問題。請原諒我的無知。」

席娜菲的笑聲聽起來像是數百隻毒蛇憤怒的喘氣聲。「我們在這件事上看法一樣,」她對艾頓保證道。「瑪索吉和你一樣,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但是」艾頓開口準備抗議。

「瑪索吉會去再度嘗試除掉崔斯特,但這次他將不會是孤身一人。」席娜菲解釋道。「你會跟著他,艾頓·迪佛。讓他安全地完成這個任務,否則你就小命不保。」

艾頓聽到這個訊息後,立刻因為終於嚐到報仇的美味而變得容光煥發。席娜菲最後的威脅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一向都是這樣的。」他自在地比劃著。

「想一想!」馬烈絲大吼道,她的面孔靠得很近,灼熱的噴氣吐在崔斯特的臉上。「你一定知道一些蛛絲馬跡!!」

崔斯特因為對方的壓倒性的氣勢而連連後退,緊張地四下打量著所有的家人。方才剛被拷問過的狄寧正雙手捧著下巴跪在地上。在馬烈絲主母動手之前,他絞盡腦汁地想要擠出一些新情報來,卻照樣失敗了。狄寧並沒有忽略布里莎掏出蛇首鞭的舉動,而這個動作並沒有增強他的記憶。

馬烈絲狠狠地賞了崔斯特一巴掌,轉身走開。「你們其中一個人知道了敵人的身份,」她對著兒子們咆哮道。「就在城外,在巡邏的過程中,你們其中一個人看到了一些線索,一些警告。」

「也許我們看見了,但是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狄寧大膽地說。

「閉嘴!」馬烈絲尖聲大叫,面孔因為氣惱而發出了光芒。「當你知道答案的時候,不準開口!不然就給我閉上狗嘴!」她轉身面向布里莎。「幫忙狄寧回憶那整個過程!」

狄寧雙手抱頭,趴在地上接受這折磨。膽敢有任何其它的反應只會更激怒馬烈絲。

崔斯特閉上眼,不停地回憶巡邏中所遇到的事件。當他聽見鞭子的霹啪聲和哥哥的呻吟時,不由自地打了個冷顫。

「瑪索吉,」崔斯特下意識地低語道。他看著舉手示意布里莎停止的母親,以及露出失望神情的布里莎。

「瑪索吉·赫奈特,」崔斯特更大聲地說。「在對抗侏儒的戰鬥中,他想要殺死我。」

所有家族的人,特別是馬烈絲和狄寧,都全心全意地聽著崔斯特的每一個字。

「當我和元素作戰的時候,」崔斯特解釋道,最後一句話彷彿是對札克納梵的詛咒。他惱怒地瞪了武技長一眼,「瑪索吉·赫奈特用閃電術攻擊我。」

「他也有可能瞄準的是那怪物,」維爾娜堅持道。「瑪索吉堅持是他殺死元素的,但是巡邏隊中的高階祭司否認了他的宣稱。」

「瑪索吉原先一直沒有出手,」崔斯特回答道。「直到我取得優勢之前,他什麼也沒做。然後他才施展魔法,對準我,也同時對準那隻怪物。我認為他想要一箭雙鵰地把我們都除掉。」

「赫奈特家族,」馬烈絲主母低聲道。「第五家族,」布里莎說道,「由席娜菲主母所統治。」

「原來這就是我們的敵人,」馬烈絲說。

「也許不是。」狄寧說,當他自己在說話的時候,他也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多嘴。質疑這個理論等於是請人再拿鞭子多打他幾下。

馬烈絲主母不喜歡狄寧思考這個問題時的遲疑。「解釋給我聽!」她命令道。

「瑪索吉·赫奈特因為被地表突擊隊除名而一直感到忿忿不平,」狄寧說「我們把他留在城中,讓他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我們凱旋歸來。」狄寧眼光盯著弟弟。「瑪索吉一向都對崔斯特的才能和他獲得的榮耀感到嫉妒,不管這是有沒有原因的。許多人都同樣的嫉妒崔斯特,想要讓他從此消失。」

崔斯特在位子上不安地變換著姿勢,知道最後一句話是個公開的威脅。他看著札克納梵,注意到對方詭詐的微笑。

「你確定嗎?」馬烈絲對崔斯特說,讓他陡然清醒過來。

「而且還有那隻豹子,」狄寧插嘴道,「瑪桑吉·赫奈特的魔法寵物,不過它和崔斯特之間比和瑪索吉還要親密。」

「關海法和我一起擔任前鋒,」崔斯特抗議道,「那是你下令我們負責的職務。」

「瑪索吉可不喜歡這樣的安排,」狄寧反駁道。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把豹子放到我身邊,崔斯特心裡想。難道他把巧合當作陰謀嗎?還是他所處的世界真的充滿了各種醜惡的陰謀和權力鬥爭?

「你確定嗎?」馬烈絲再度打醒分神的崔斯特,質問道。

「瑪索吉·赫奈特試著要殺死我,」他保證道。「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的意圖是千真萬確的,」

「那麼就是赫奈特家族了,」布里莎說道,「一個強大的敵人。」

「我們必須要知道更多有關他們的情報,」馬烈絲說。「馬上派出探子!我必須要知道赫奈特家族計程車兵、法師和牧師的數目。」

「如果我們錯了,」狄寧說。「如果赫奈特家族並非是背後策劃的家族——」

「沒有錯!」馬烈絲對他大喊道。

「臘融妖說我們之中有人知道敵人的身份,」維爾娜推理道。「我們所有的只是崔斯特有關瑪索吉的故事。」

「除非你們隱瞞了什麼事情,」馬烈絲主母瞪著狄寧,這個冷冰冰的威脅讓狄寧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狄寧搖搖頭,趴回去,不想要再說什麼。

「準備召喚,」馬烈絲對布里莎說。「讓我們看看席娜菲主母在蜘蛛神後眼中的地位到底怎麼樣。」

崔斯特置身事外地看著眾人快馬加鞭地開始準備,馬烈絲主母的每個命令都跟隨著事先練習過的防禦作法。讓崔斯特驚訝的並不是家族精確的作戰計劃,他知道這群人的實力。讓他吃驚的是每雙眼中肌渴的光芒。